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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婚姻 母亲与事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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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父亲填写文件,在姓名一栏写下“玛格达莱娜·耶希尔”时,登记处的抄写员拦住了他。“太长了,”他如是说玛格达莱娜的名字,“这个名字填不下,你得另想一个名字。”

她的父亲知道抄写员硬要他换个名字的真正原因——玛格达莱娜是一个基督教的名字,而土耳其是一个伊斯兰国家。“我想不出别的名字了,”她父亲说,“这是我妻子要求的名字,换了的话,她会杀了我的。”

“先生,你必须想一个别的名字。”抄写员不肯让步,“玛格达莱娜,太拗口了,谁都不会读啊。”他还主张说:“要不叫莱娜吧,就叫莱娜吧。”

她的父亲觉得抵抗不过官僚人员,无奈之下只好在表格上签了字,然后回家。他的妻子听了事情的经过,怒不可遏。从此以后,她一直都跟玛格达莱娜说:“你的名字不叫莱娜,而是叫玛格达莱娜。”

等到年龄足够大了,玛格达莱娜便琢磨怎么申请入读美国的大学。她觉得,世间很多美好的东西似乎都出自美国,如迪士尼、阿波罗计划、李维斯牛仔裤、可口可乐等。得知到美国上学需要参加sat(美国学术能力评估测试)时,她发现土耳其只有一个考点,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对面,而且要清晨去考。于是,她找了一位渔夫,并说服他深更半夜带她出发前往考点,以确保能准时到达。

玛格达莱娜靠直觉就能猜到别人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她自幼就学到,没有人会帮你解决问题,只能靠自己。现在,当玛格达莱娜的儿子们相互打起来的时候,她的母亲会龇牙咧嘴,看不下去。玛格达莱娜则会淡定地说:“一个打赢,一个打输,就这么简单。”她喜欢这种老派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玛格达莱娜把车停在旧金山市场街外,看着贝尼奥夫朝她的车走过来。这些年来,两人在一起有过不少欢笑时光,但彼此相处起来也从来都不轻松。在繁荣时期,创业是一件充满压力的事情。而贝尼奥夫又是第一次创业,方方面面都要证明自己。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向科技界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永远甩掉供职于甲骨文期间别人贴给他的“迷你版埃里森”标签;要么加入失败的创业者行列。看到贝尼奥夫拿着一个装满怪异颜色液体的水瓶时,她翻了个白眼。不久前的一天,正当两人准备走向会议室向风险投资家们推介salesforce时,贝尼奥夫抓起玛格达莱娜的水瓶,往里面倒了些黄色粉末。她觉得那些粉末状的维生素混合物看着很恶心,她说:“感觉我们像是在喝尿!”

贝尼奥夫穿着夏威夷衬衫,脑子里想着宏图大计。他不是那种会钻研数据的人,所以玛格达莱娜直接说重点,告诉他自己想到了解决salesforce现金流问题的办法。

“这可能是我们最好的并且仅有的一个解决方案。”玛格达莱娜说道。她讲述了她的解决方案,称公司需要预先收费、成立合同部门、为长期客户提供折扣、重组销售佣金结构等。最后,她说:“马克,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它会解决你的现金流问题,我们需要做这些来拯救公司。”

贝尼奥夫盯着玛格达莱娜,仿佛听到她在提议对他心爱的宠物狗实施安乐死一样。“我们不能这么做!”他喊道,“这违背了我们信奉的所有理念。”

对贝尼奥夫来说,“终结软件”的使命宣言以及“没有软件”的公司标识,正是salesforce的与众不同之处。salesforce致力于为大大小小的所有公司提供无差别的、价格实惠且易于使用的软件,而无须签订合同或预先付费。

“自我们成立公司以来,我一直在努力宣扬不签合同、不打折的理念,”贝尼奥夫指出,“你提出的方案与我们的整个营销策略背道而驰。”

玛格达莱娜事先就预料到这次谈话不会轻松。在salesforce放出的广告中,一架f-16战斗机击落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双翼飞机,前者象征的是拥有最先进技术的salesforce,后者则象征太多公司使用的过时且性能低下的软件。他们雇用演员在竞争对手的会议现场前面举着“反软件”的标语游行。他们在自家办公室的窗户贴上反软件海报,将此当作免费广告。贝尼奥夫每个星期都会走出办公室几次,检查一下那些海报有没有变歪。

然而,玛格达莱娜没有打算打退堂鼓。“salesforce为客户提供的无风险、无承诺的环境,如今却给我们自己的生存带来了威胁,”她说,“我们已经过了要证明我们的产品的价值这个阶段了。我们都知道客户很喜欢我们的产品,我们已经为自己赢得了要求客户签署合同和预付款的权利。我相信我们的客户已经知道他们将继续使用我们的产品,所以我们为什么不提前收取费用来解决现金流问题呢?”

她告诉贝尼奥夫,她已经跟弗兰克·范维内达尔谈过这件事,他也认为大多数客户都会支持他们,与他们共渡难关。

“我们不会改变软件本身或者软件的交付方式,”玛格达莱娜接着说,“我们只是要创造一种新的支付模式。”她说,客户的付款模式将从现收现付变成签署一年期乃至多年期的合同,合同期较长的享有折扣。

但贝尼奥夫还是摇头,神色坚定。经济不景气时,风险投资家纷纷劝他把公司名中的“.com”去掉,并说:“互联网已经死气沉沉了,你不知道吗?”在大家口中,前不久还朝气蓬勃的互联网公司,现在却成了人人唾弃的互联网炸弹和互联网骗局。但贝尼奥夫不为所动,依然坚信互联网的变革性力量。

贝尼奥夫热爱大自然、科技、动物和瑜伽,据说他会带着他的宠物狗——salesforce的“首席可爱官”寇阿——去练瑜伽。但本质上,他就是一名销售员——一个实用主义者。他靠人们购买他推销的东西安身立命。他终究想通了,要是公司资金链断裂,自己也就没有东西可以拿来推销了。一周后,他同意推进玛格达莱娜的计划。

历时几个星期,玛格达莱娜向贝尼奥夫概述的那些变动开始运转起来。出乎他意料的是,有一半客户对签署合同没意见。他们很喜欢salesforce的软件,也很开心有折扣。少数客户很不满,因而没有续用。其余的客户虽有抱怨,但由于获准可以在签合同之前继续以原价使用原服务一年,他们的态度也有所软化。salesforce的销售团队也有了新的动力——拿下长期订单,他们就可以得到双倍的佣金。合同模式的推行,也让salesforce开始将触角伸向大客户。正如玛格达莱娜所料,没多久现金便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2003年初,salesforce实现了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季度现金流为正。

随着公司的经营状况逐渐稳定下来,玛格达莱娜重拾她探访salesforce与其团队交流的习惯。她很喜欢与考特尼·布罗德斯一同去探访,这位工程师之前供职于甲骨文。她给玛格达莱娜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摇滚乐队b-52’s音乐会销售活动的第二天早上9点,她来到salesforce,看到马克·贝尼奥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音箱播放着劲爆的音乐,平常不怎么喝酒的他递给她一杯香槟。布罗德斯之所以接受salesforce的聘用邀请,是因为她也认为软件交付方式迫切需要一场变革。当时,她心里对贝尼奥夫能不能成为出色的领导者并没什么底,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有能力给员工支付薪水。她对客户关系管理软件也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她想要参与到一场改变人们工作方式的潜在革命当中,她想要成为一家互联网创业公司的一分子。

尽管如此,在salesforce工作的第一周结束时,看到大家中午都围坐在一起喝啤酒,她还是哭了。“真不该加入这家公司啊,我后悔死了。”她跟一个朋友说。但之后公司逐渐成长并成熟起来,布罗德斯也参与了多个部门的技术架构搭建工作。她为能够遇到玛格达莱娜而感到十分兴奋,因为她觉得董事会都是些“年老的白人男性”。当贝尼奥夫表现得很不友好时,她会向玛格达莱娜吐露心声,同时也会分享让她有所触动的贝尼奥夫的一些事迹。布罗德斯觉得,贝尼奥夫最大的优点之一是“自己有什么不足就招揽人才补足什么”。他时不时的善举也为他赢得了好感。他时常为有需要的员工支付医疗费用,在公司内部营造出了一种慈善文化。她对玛格达莱娜说,员工们最担心的是被微软吞并。整个salesforce团队已开始意识到他们拥有一款伟大的产品,他们希望公司能够保持独立。

玛格达莱娜还认识了甲骨文的前员工左轩霆,他是salesforce的第十一名员工,于1999年加入。他领导打造了salesforce的第一个计费系统。2003年,贝尼奥夫任命他为公司的第一位全球首席营销官。左轩霆说:“我从未做过市场营销。”贝尼奥夫答道:“你行的,放心。”左轩霆很快意识到,他的职责就是执行贝尼奥夫的想法。后者喜欢送记者巧克力,还喜欢亲自为公司活动和产品发布会制作精良的主题海报,因此左轩霆帮他执行这些事情。那些海报一直都很受欢迎,直到贝尼奥夫想出一个点子,即在海报上呈现他的一个喇嘛朋友在冥想的画面,并打上“开悟之路上没有软件”的宣传口号。salesforce把这个海报印了650份,作为为美国喜马拉雅基金会举办的一项公益活动的邀请函发放给记者和客户。谁料这个海报引发了轩然大波,媒体纷纷发表尖锐的评论大肆诟病salesforce:“在开悟之路上,salesforce走了弯路”。随后贝尼奥夫公开道歉,左轩霆则疲于应付喇嘛那边的投诉电话,后者扬言要采取法律行动。但历经这次争议从愈演愈烈到日渐式微的整个过程后,左轩霆还是非常欣赏贝尼奥夫敢于冒险和挑战极限的精神。

与此同时,汤姆·西贝尔意识到,作为他庞大的西贝尔系统公司内部的一个部门,是无法做下去的,于是他把钱退还给了投资者。拉里·埃里森最终也离开了salesforce的董事会,不过他还是保留了salesforce的股份。他和玛格达莱娜恢复友好关系,一如以往,两人在沙丘路健身房锻炼时还是会一起畅聊户外运动。

随着市场终于开始回暖,一度奄奄一息的salesforce没多久就与同样诞生于互联网繁荣时期的谷歌展开了一场上市卡位战。身兼usvp合伙人、salesforce投资人、妻子、母亲等多重角色,玛格达莱娜一路走来颇为艰辛。但她并不期望贝尼奥夫来感谢她挽救了公司,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赞扬她干得很好。在她心目中,salesforce就像她的孩子一样,没有人比她更疼惜它。

索尼娅

与风趣迷人的乔恩·帕金斯第三次约会时,索尼娅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正当两人享用主菜时,乔恩看了看表,突然说要走开一下,结果过了20分钟才回来。他说他去了洗手间。

到了下一次晚餐约会,刚开始也跟上次一样,他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让索尼娅乐不可支。他谈起他那些暴脾气的兄弟(他家有五个兄弟,他排行老四),谈起父母,说到儿时好友至今仍对他凶悍的母亲心存畏惧。他说起自己赢过和输过的那些帆船比赛,说起大学时跟朋友搞过的那些恶作剧。他还向她讲述了自己在旧金山渡轮大厦经营海鲜餐厅的冒险经历,在那以前他仅从事过股票交易。

然而,说着说着,像掐准了时间一样,乔恩又是看了看表,说要去趟洗手间,在索尼娅快吃完的时候才气喘吁吁地回来。

眼看几次晚餐约会都演变成了乔恩突然不见踪影的戏码,索尼娅觉得很费解,于是抓住他的手问道:“怎么回事呢?”他腼腆地笑了笑。

“乌特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非常讲究,”他指的是他新开业的渡轮大厦海鲜餐厅的生意搭档、usvp创始人比尔·鲍斯的妻子乌特,“她给我们的餐厅买了手工制作的亚麻桌布,非常漂亮,是上等餐厅才有的东西。但我们做的是海鲜餐厅啊。”

“我尝试过雇人清洗那些亚麻桌布,”乔恩接着说,“但没有人愿意做,因为没有备用的布。所以,我一直挑选附近有自助洗衣店的餐厅来和你一起吃饭。来餐厅前,我把桌布放进洗衣机清洗,然后算准需要将它们放进烘干机的时间,并设定闹钟。时间到了,我就准时跑过去,把它们放进烘干机,然后跑回来,饭后再把它们取回来。我就是做了这些事情。”

乔恩本可以称赞索尼娅很漂亮,给她买贵重的礼物,或者送她最喜欢的绣球花。谁料索尼娅觉得他如实解释更讨人喜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她说道,“我可以帮你啊!我可以教你如何把桌布从烘干机里取出来,然后像用熨斗一样用手将它们熨平。”

索尼娅是2003年1月在太阳谷的一场婚礼中认识乔恩的,当时她才刚解除婚约不到一个月。她原定于新年前夜在旧金山圣弗朗西斯酒店结婚,然而随着婚期日益临近,她对未来的丈夫越来越感到不安。她在风险投资行业的成功,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她在感觉项目不对劲时总是能够听从自己的直觉。在婚礼前的几个星期里,她的疑虑和不安丝毫不减。她意识到,自己结婚的动机是错误的。她30多岁,事业有成,有一帮亲朋好友,住着大房子,但是她感觉所有人都在疑惑,她的另一半呢?是不是她的事业太成功,所以把潜在的对象都吓跑了?还是她干脆嫁给了工作呢?索尼娅感觉四面八方都在向自己施压,跟她说要符合社会期望,早点成家相夫教子。但是,与未婚夫结婚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对于女性来说,宁愿在一定年龄离婚,也不要终身不嫁。未婚的中年男性被视作花花公子或单身汉,未婚的中年女性则被视作老处女,被视作社会中的异类。

索尼娅在婚礼前几天取消了婚约,把预订的婚宴房间转赠给一个非营利组织,用来举办新年派对。她把婚纱送到一家寄售店。不过,圣诞假期期间,索尼娅与住在街对面的好朋友安妮塔·韦斯伯格一起去了哥斯达黎加旅行,而不是一味地闷在家里自怨自艾。

新年前夜,她本应在旧金山走上红毯,步入婚姻殿堂,但此刻她却独自坐在托尔图加岛的野餐桌旁,哭泣着。她为她曾想象的未来落空了而哭泣。她哭还是因为她曾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顺顺利利,现实却给了她一记耳光。

但是,如同温暖的夏雨一样,她的泪水没多久便停息了。她对自己说“振作起来吧”,就像电影《月色撩人》里雪儿扇了尼古拉斯·凯奇一巴掌后对他说的那样。她很喜欢那部电影,也很喜欢那个电影情节。

回到旧金山,索尼娅对安妮塔说,她打算拥抱单身生活,不再理会来自社会舆论的压力。她打算专心过好自己的生活。她要一个人到异国他乡去旅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享受独立的生活。

特蕾西娅

随着吉姆·戈茨的离开,特蕾西娅前所未有地挑起加速合伙公司的大梁,肩负起重建公司的重任,招募新星,追逐新的项目,提升团队士气。然而,等待这家公司的,将会是一场出乎任何人意料的考验。

戈茨离职后,特蕾西娅马上聘来了新任投资总监凯文·埃弗鲁希。两人曾在贝恩公司共事。离开贝恩后,埃弗鲁希加盟埃隆·马斯克创办的zip2并出任产品经理一职。之后,他以常驻企业家的身份入驻kpcb,并在此期间创办了corio(应用服务提供商),corio于2000年成功挂牌上市。到了执行合伙人的新职位上,特蕾西娅建议埃弗鲁希去为加速合伙公司追踪一家新公司,将其视作潜在的投资机会。那家公司叫skype,致力于提供免费的网络电话服务。

2003年8月29日,skype首次上线,一炮而红,一瞬间就吸引了近100万名用户。在加速合伙公司的团队中,埃弗鲁希早早就看好voip(基于网际互联协议的语音传输)技术有望掀起变革。

“这个项目的挑战在于,”特蕾西娅对埃弗鲁希说,“牵涉多个地区,而且它的情况有些复杂。”首先,skype的两位创始人,来自瑞典的尼克拉斯·曾斯特罗姆以及来自丹麦的亚努斯·弗里斯,卷入了法律纠纷,躲在欧洲的某个地方,以避免被美国律师传唤出庭。

特蕾西娅对埃弗鲁希说:“身为投资总监,你可以给我们带来助力,但这个项目你需要让欧洲那边的同事来领头。”

2002年夏天,为加速合伙公司成立伦敦办事处的布鲁斯·戈尔登与skype行踪飘忽的两位创始人取得了联系,并开始与曾斯特罗姆进行洽谈。曾斯特罗姆主要在伦敦活动,skype的开发团队则在欧洲东北部的爱沙尼亚。

特蕾西娅对戈尔登十分敬佩。在加入加速合伙公司之前,戈尔登曾邀请特蕾西娅随他到该公司进行实地考察。他创过业,作为投资者拿下过数个重磅项目,如软件公司、comscore和responsys。戈尔登是特蕾西娅所认识的最有原则的人之一。特蕾西娅和埃弗鲁希在后方为戈尔登和伦敦的团队提供支持。

“从好的方面来看,我们是在见证一个新平台的诞生,”戈尔登对特蕾西娅说,“skype的增长非常惊人。然而它的问题之多,风险之大,也是我从业以来从未遇到过的。”

因为早前共同创立的点对点音乐和视频文件分享网站kazaa,曾斯特罗姆和弗里斯惹上了官司。kazaa成了有史以来下载量最高的应用程序之一,它的服务功能与napster(在线音乐服务)基本雷同,而后者在美国已被关停,原因是允许用户非法共享音乐文件。曾斯特罗姆和弗里斯上线kazaa时,并没有获得美国音乐和电影公司的内容授权。因此,两人被一大群律师以盗窃版权材料的罪名起诉。据说,一有不熟悉的人走进没有标识的skype办公室,曾斯特罗姆都会躲到他的办公桌底下。

曾斯特罗姆和弗里斯的律师曾指示他们不要前往美国。与两人会面的戈尔登必须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协议要求他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外透露那两位创始人的行踪。

戈尔登的职责之一是评估每一个项目的风险:团队内部有什么风险?有技术风险吗?有竞争风险吗?有知识产权风险吗?

“那些常见的风险这家公司全都有,甚至还有别的风险。”戈尔登告诉特蕾西娅和埃弗鲁希。

戈尔登发现,skype背后核心的点对点技术使用权属于曾斯特罗姆和弗里斯两人部分控股的一家公司。这意味着skype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并可能引发利益冲突。对于skype来说,现阶段不拥有或不完全控制其核心产权,对于投资而言是极不寻常的。在任何交易中,戈尔登都需要看到一家公司如何以某种有意义的方式“发明”或创新,以解决问题或创造机会。戈尔登了解到,skype的voip技术的开发者是自由开发者,而非skype的雇员,公司雇员开发的技术显然是归公司所有的。不仅如此,正在进行的对kazaa的诉讼也给创始人能否在美国建立skype带来了不确定性。联邦通信委员会将如何裁决voip流量,包括关税和执法拦截等问题,也不确定。此外,skype被注册为卢森堡的企业实体,而加速合伙公司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类实体。“这很不同寻常,存在很多问题。”戈尔登指出。

然而,在帕洛阿托的办公室,也有一些人强烈表示,skype正是加速合伙公司应当追逐的那种项目,也是迫切需要将其加入投资组合的那种项目。为了缓和风险,戈尔登尝试深入了解skype背后的技术。他对voip研究了一番,这一技术于1975年开始开发,并于1995年首次公开应用。它最初是模拟电话网络,后来逐渐发展成一套用于即时消息、会议电话和视频通话的独立软件标准。而skype打造的是一个针对企业客户的专有协议套件,这种专有协议比开源协议盛行的情况并不多见。

纵使对skype的种种问题和不确定性仍旧感到不安,戈尔登还是与曾斯特罗姆达成了协议,向后者提供了一份投资意向书。与曾斯特罗姆握过手后,戈尔登觉得已经为加速合伙公司敲定了交易。然而,不久后,曾斯特罗姆打电话给戈尔登,说双方的协议要改一改,他和他的团队想要从中获得更多。戈尔登本以为达成口头协议、握过手就是尘埃落定了,却又不得不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撰写新的投资意向书,填上新的数字。两人再次握手。接着,曾斯特罗姆又打来电话说,投资意向书还得改一次。戈尔登努力保持镇静。skype是一家特立独行的公司,两位创始人都有些咄咄逼人;这是他们为自己的公司引入投资的时刻,他们要力求利益最大化。而戈尔登的行事方式则与他们截然相反。经过多次秘密会面,反复讨价还价后,戈尔登和曾斯特罗姆拟定出双方都满意的交易协议。此次握手正好是在圣诞节假期前夕。曾斯特罗姆接受了投资要约。

戈尔登身心俱疲,同时也终于得到了解脱。他通知特蕾西娅、埃弗鲁希和加速合伙公司在帕洛阿托的团队,他们终于敲定交易了。他要与家人去进行久违的旅行,自一年半前搬到伦敦以来,他们一家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要去南非旅行。

放下skype这块心头大石,戈尔登与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在南非享受着原始风光之美,观赏狮子、豹子、犀牛、大象、水牛等动物。他们身处南非最南端的偏远地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旅行了几天,戈尔登注意到曾斯特罗姆给他打过电话。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呢?站在热带雨林里勉强能接收信号的一片地方,戈尔登听了曾斯特罗姆的语音留言。曾斯特罗姆说,他以为加速合伙公司的投资是以欧元计价,而不是美元。戈尔登简直目瞪口呆。每一份投资意向书,每一次洽谈,每一次讨价还价,用的都是美元,而不是欧元。换成欧元的话,加速合伙公司的报价相当于要提高25%以上。他心想,这是不可能的。

戈尔登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是该提前结束家庭假期,飞回伦敦,还是等到假期结束以后才处理这件事?或者现在就去联系曾斯特罗姆?最起码他要先找曾斯特罗姆谈一谈。戈尔登决定等到下一次有手机信号,就打给他——曾斯特罗姆也不容易联系上,因为他换手机号跟换衣服一样频繁。经过几番尝试,戈尔登得知曾斯特罗姆也在度假。他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这笔交易有望带来丰厚的回报,skype甚至有可能成为那种可遇不可求的公司,那种不容错失的、可以让加速合伙公司打响招牌的项目。在戈尔登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呼唤他去让这笔交易重回正轨。与此同时,他也到了不想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临界点。

鉴于skype有可能会引来知识产权诉讼,戈尔登之前就开始担心加速合伙公司的品牌声誉会受到波及。他也担心自己处理不好与skype团队之间的关系。投资者与创业者要长时间打交道,双方之间的关系必定要经受许多起起落落,需要相互信任、相互尊重。戈尔登心想,如果说这就是他与skype创始人的蜜月期,那么这段联姻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去与skype的创始人打好关系,尤其是曾斯特罗姆。他已经阐明,加速合伙公司会如何帮助他们聚拢资源,以及基于最佳实践范例来打造一项动态业务。他历尽艰辛,克服了重重困难。而这个时候,再三变卦的曾斯特罗姆又跑来说这笔交易要以欧元计价,简直荒唐至极。诚然,这笔交易可能会带来很大的回报,但要付出多少代价呢?戈尔登问自己。

回到伦敦,戈尔登向特蕾西娅和加速合伙公司的团队汇报了情况。特蕾西娅理解戈尔登想要与“友好且正派的”人共事。她告诉他,在skype项目上他就是加速合伙公司的话事人,最终怎么处理由他说了算。她知道,星期一早上不宜扮演像四分卫那样的指挥官角色。戈尔登在她当投资经理时指导过她,告诉过她“优秀的合伙人会鼓励其他合伙人看到赚钱的机会就要去努力追逐,看到其他合伙人遇到盲区时则会予以劝阻”。她也在向埃弗鲁希灌输这种理念。

特蕾西娅也明白利成于益的问题。有的投资人会在商言商,利益当先,不涉及个人;有的则认为生意完全离不开个人。特蕾西娅认识的那些非常出众的创业者,都是以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丰富、更美好、更充实作为驱动力的。

“这些家伙让我很担忧,”戈尔登最后说,“他们对kazaa的破坏力毫无悔意,他们也着迷于skype对电信行业的破坏力。”颠覆传统行业固然值得称道,但戈尔登还是希望与“品行端正的,专注于在法律范围内从事正当事情的,为周围的生态系统创造持久价值的人打交道”。

最后,戈尔登决定退出skype的交易。该公司随即引来10多家其他的风投公司争相追逐。对加速合伙公司来说,这是一个重大的财务打击。然而对特蕾西娅来说,这就像刚进入一场橄榄球比赛的下半场,还有大把的时间卷土重来。她会继续鼓舞公司内部的士气,并琢磨出新路径,来让这家有20年历史的风投公司继续展现光彩。

索尼娅

2003年4月,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索尼娅乘着乔恩·帕金斯约35英尺长的j/105统一设计型帆船“天时”在旧金山湾航行,这艘船是乔恩的兄弟克里斯和菲尔所有的。在菲尔的陪同下,索尼娅和乔恩从旧金山的圣弗朗西斯游艇俱乐部出发,经过恶魔岛,驶向雄伟的金门大桥。两兄弟都是训练有素的航海者,曾乘着“天时”赢下一些帆船大赛,索尼娅上大学时也玩过帆船。风势起来,大三角帆升起,“天时”划过波涛汹涌的灰色海面。临近正午,他们前往位于蒂伯龙的旧金山游艇俱乐部吃饭。每年夏天,帕金斯兄弟俩每个早上都会泡在那里,学习驾驶帆船,并相互展开一番激烈的比拼。

他们坐在俱乐部会所的甲板上,没多久又有几个人加入进来。不到半小时,至少有15个朋友拖着椅子坐过来。周围景色优美,空气有股海边的咸味,但大家过来都是为了见见这个叫索尼娅的美女,八卦一下她与乔恩相识的故事。

索尼娅保留了她与乔恩的第一次合照,那时他们还没有正式认识。当时是在安妮塔·韦斯伯格的女儿在太阳谷的婚礼仪式上,乔恩就坐在索尼娅身后。他的家人认识韦斯伯格一家,他与父母和菲尔一起出席婚礼。乔恩和索尼娅在婚宴开始时相遇了。机智的安妮塔特意把他俩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两人也一见如故。

索尼娅告诉乔恩,她刚刚解除了婚约。乔恩问她有什么感受,她如实说:“我还好。”

第二天,大家启程回家,在机场,索尼娅意外发现坐在旁边的就是乔恩和他的家人。两人约好回到城里再见面。

一个月后,乔恩约她共进晚餐。从第一次约会开始,索尼娅就觉得很开心。只不过,之后好几个星期她都没有他的消息。接着,他突然打来电话,于是两人准备再约出来见面。

索尼娅并没有因为两人见面较少而苦恼,毕竟她平常要长时间工作。在37岁的年纪,她沉醉于自己的事业,与创业者和创业公司共事相当愉快。乔恩则在为他开的渡轮大厦海鲜餐厅劳碌奔波。

周末,索尼娅开始到乔恩的餐厅帮他干活,和他一起在柜台后面卖鱼。索尼娅深谙销售之道:她很久以前曾在家乡的一家中国餐馆负责收拾餐桌,曾在莱格特百货商场的儿童区做售货员,在那里她学会了追加销售之道——向买衬衫的顾客顺带推销相配的裤子,向买雨靴的顾客顺带推销雨衣。

看着索尼娅在柜台后面干活,乔恩想起了电影《欢乐糖果屋》中获得机会畅游神奇的糖果厂的查理。每次转过身接着干自己的活时,乔恩都嘴角上扬,面带微笑。索尼娅的能量很有感染力。

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想到了一个新的投资范畴,这个范畴与她感兴趣的几样东西有关:购物、旅行和房地产。她已拿下webcohort/imperva项目,她投资的peoplesupport也正从灰烬中涅槃重生,在将客户服务中心运营迁至菲律宾后取得了不可思议的增长。现在,她将目光投向她心目中的下一个绝佳投资机会。

她的“进取型投资理论”是在看到谷歌成长为最受欢迎的网络搜索方式后产生的。2003年,谷歌实现营收近10亿美元,净利润1.06亿美元,每天大约有2亿次搜索是通过谷歌完成的。这是两位喜欢在办公室周围溜旱冰的计算机极客所取得的惊人成就。两人的征程始于开发卓越的搜索算法,但起初他们对如何将所开发的技术变现一无所知。

“谷歌强大的赚钱能力固然引人注目,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从印刷媒体、报纸等传统媒体手中夺取广告预算的方式。”在一个围绕新投资主题的场外会议上,特蕾西娅对她的合伙人说,“要想取得成功,谷歌必须优化它的‘一框式’搜索体验。人们的搜索种类将会变得多种多样。对于在网上购物的用户,最好能提供商品的一些具体规格参数。人们想看到尺寸、颜色选择、照片、店铺、是否在售等方面的信息,想进行‘垂直搜索’,或者说‘专门化搜索’。”

谷歌于2002年12月推出垂直购物搜索引擎froogle(拉里·佩奇的一个业余项目,向用户提购物信息和建议),特蕾西娅一直都在关注该产品的状况。“它并没有发展壮大,我认为这是因为它陷入了典型的创新者困境,”特蕾西娅说道,“谷歌的核心业务是一框式搜索,它的营收贡献达到90%。虽然安排了最优秀的人才去做froogle,但对他们来说,再打造一个品牌会是一种负担。我是说那与一框式搜索的模式截然相反,你得去深耕一个搜索类别,给用户带来更好的体验。这种类型的搜索不需要再开发新的算法,而只需要用一种新的方式来将所有的网上信息组织起来。”

她预言:“垂直搜索引擎将会促使多个消费行业发生变革。”

对“新一代搜索”钻研得越多,特蕾西娅感到越兴奋。经过他人的介绍,没多久特蕾西娅就认识了几个斯坦福大学的研究生,他们在入读商学院的第二年把很多时间都放在秘密打造一家垂直搜索创业公司上面。他们相信,他们正在开发的东西有望让一个与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息息相关的行业跟上时代的发展。

mj

mj看着母亲筛面粉,给它通气,让它变轻,分成团块,去除任何多余的颗粒。面粉装在袋子和盒子里会压缩,在潮湿环境中会变得更稠密。筛面粉的场景,给mj带来一种舒缓的感觉,一种旧世界的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特雷霍特老家的厨房。在那里,在下午倾斜的阳光下,一团面粉看着似乎有某种魔力一样。

她的母亲从头开始做出法式长面包和甜甜圈,把甜甜圈分给孩子们。她做糕点做了不下一百次,一直都记得食谱。但今天,她反复看着碗,一筹莫展。她忘了是否加了盐和小苏打粉。mj和她的姐妹不禁感到担忧。mj17岁的女儿凯特也来帮忙。凯特很小的时候,她外祖母每周六晚上都要帮忙照看她。每次从“约会之夜”回来,mj和丈夫比尔都会看到她俩在厨房里咯咯地笑,烤着饼干,面粉撒得到处都是。

在7月4日这天,mj的母亲提出带一些自制的饼干到家庭聚会上。看着她带着从商店买来的包装好的饼干出现,mj便知道她有什么不对劲。带她看了几位专家后,家人们才得知,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受病情影响,这个从未说过任何人坏话,在mj心目中最善良的人变得喜欢与人争吵,变得焦躁不安。这一切都很突然,仿佛她母亲的性情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mj和兄弟姐妹一起商量给母亲寻找治疗方法。

mj曾几度成功帮助ivp渡过重大危机,然而在母亲的病情面前,她却有些不知所措。她父亲坚持让妻子留在家里,但他体形不大,他妻子则是个大块头,他显然抱不动她,帮不了什么忙。因此,mj和她的兄弟姐妹不得不让父母搬到一个辅助护理机构居住。没过多久,那个机构开始在晚上给mj打电话,说她母亲出现诸如迷路、摔倒的问题。最后,她母亲被转移到针对记忆障碍患者的“记忆护理区”。mj很敬佩父亲能够一直陪在母亲身边,毕竟,他已经尽其所能了。然而,去探访时,mj发现母亲的手臂上有瘀青。工作人员声称她母亲不配合护理人员的工作。那一刻,mj意识到,她需要给母亲寻找一个更好的住处。

mj快50岁了。此时的她不禁在想,母亲是否真正快乐过?阿尔茨海默病这一可怕的疾病,是否表明她母亲内心因为没能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潜力而潜藏着愤怒情绪?她的思绪总会回溯到自己在女性生活环境有所改善的时代所做过的生活选择。mj从未真正问过自己这些很重要的问题。她自己过得快乐吗?

mj一直以为母亲会比父亲活得长,毕竟她比父亲小5岁,而且从统计数据来看,女人的确比男人长寿。mj曾经展望,将来她寡居的母亲会住在她家一间可爱的小房间里。除了烹饪和针织,她母亲还热爱艺术和诗歌,画画也颇具天赋。然而,由于要承担数不清的家庭责任,她从未有闲暇去做那些自己热爱的事情。

2004年初的一天,在清理凯特的房间时,mj坐在床上看着凯特的照片。凯特当初是个不怎么闹腾的婴儿,mj怀着她时比较轻松自在。想到自己羊水破了的那个晚上,mj不禁笑了起来。那时她的产前派对刚结束,距离预产期还有五个星期。第二天早上,比尔带她去医院,医生告诉他们先回家休息一下,几个小时后再回来。比尔去上班,mj在家打扫房子,给ivp打过电话,便去修剪草坪。当她修剪草坪的时候,她要临产了。回忆完那段往事,mj摇了摇头。然后她抱起一堆要洗的衣服,心想:女性真正改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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