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娅了解“无代理”安全产品的潜力,它不需要企业或员工给所有要保护的技术安装软件。作为对比,第一代杀毒软件依靠的是识别恶意软件中留下的数字足迹。数字足迹一经发现,网络安全公司就能在软件更新时传送有关该足迹的详细信息。这种模式的问题在于,只有在攻击事件发生并造成伤害以后,才能做出漏洞补丁,另外,必须要在每一台联网设备上更新软件。
经过数周的尽职调查和研究,特蕾西娅决定投资forescout。她估计,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那么forescout将会在几年后被收购。网络安全领域的大公司的收购活动相当活跃。经耶舒伦的介绍,特蕾西娅认识了另一位以色列人什洛莫·克雷默。克雷默被普遍认为是网络安全教父,他于20世纪90年代在祖母位于特拉维夫的公寓里与他人共同创建了checkpoint(软件技术公司)。checkpoint建立了市面上的第一个商用防火墙,并发展成为一家市值10亿美元的公司。克雷默现在担任forescout的顾问。
特蕾西娅觉得,克雷默还很年轻,他终将会对投资感到厌倦,会想要再创立一家公司。当克雷默准备好那么做时,她肯定会向他提供投资。
耶舒伦是一位连续创业者,还是特拉维夫大学的计算机科学教授。金融投资和网络安全领域能遇到的女性少之又少,为此他感到很失望。他自己的forescout公司所遇到的投资者,倒让他喜出望外。他的第一个以色列投资者是一位女性——皮坦戈风投(pitangoventures)的莎伦·格尔鲍姆-什潘,如今他在美国拿到的第一笔投资也是来自一位女性。
他和forescout其他清一色的男性创始人自豪地给他们的公司起了一个绰号:美女安全公司(thebabessecuritycompany)。听到这个名字,特蕾西娅忍不住笑了起来。
mj
在与ivp的合伙人诺姆·福格松的会面中,mj直奔主题。
“我们不应该让ivp就这么死去,”她说道,“不该是这样。我们应该自己募集资金,继续维持ivp的运转。”
这番话让福格松受到了鼓舞。他彬彬有礼,传统保守,钟情风投是因为它一半是工科,一半是市场分析。他也一直为ivp可能要走到尽头而感到十分难过。两人聊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前往里德·丹尼斯的办公室。
丹尼斯从风投行业发展初期便入行,其他的早期从业者包括汤米·戴维斯、阿瑟·罗克、比尔·德雷珀、汤姆·帕金斯、尤金·克莱纳、比尔·鲍斯、迪克·克拉姆里克、唐·卢卡斯和皮特什·约翰逊。一开始,他自掏腰包,向一家叫ampex的数字存储系统供应商投资了1.5万美元。该公司发明了一种存储电脑数据的磁带,这种磁带后来成了相当流行的消费品,叫录像磁带。丹尼斯的1.5万美元投资因而一下子变成了100万美元。
mj也非常清楚,丹尼斯以前就遭受过团队散伙的苦楚。1974年,他携手伯特·麦克默特里和伯吉斯·贾米森共同创立了ivp的前身internationalventureassociates(国际风险联合公司)。三人募得1900万美元。他们最早的全垒打之一是对rolm的投资,这家公司是数字电话行业的先驱。后来,麦克默特里想要成立属于自己的基金公司,贾米森亦然。两人都不希望丹尼斯继续使用internationalventureassociates一名。因此,丹尼斯说:“好吧,我改一改。我们将改称ivp(全称institutionalventurepartners)。”
近几周,杰夫·杨进一步奠定了创办属于自己的风投公司的梦想。ivp在沙丘路的办公室变成了红点创投的办公室。丹尼斯最初以为自己会接着在红点创投工作,但他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他、mj和福格松都会被剔除出局。他对妻子佩姬说:“我不想退出这个行业,我不想ivp就此湮灭。”
所以,当看到mj和福格松走进他的办公室,提出让ivp维持运营的想法时,他顿时热泪盈眶。“我极为激动。”他轻声说道。
那一刻,mj知道,她将不得不离开其所在城镇的“妈咪圈”。她需要将全部身心投入到拯救ivp上。
在人人都说女性不适合从事风险投资时,丹尼斯给了mj机会。他非常信任她。她常常想,这是不是因为他自己是被两个坚强的女性抚养成人的:他的母亲和他家的爱尔兰厨师玛丽·奥布莱恩。丹尼斯的父亲在他7岁那年离世。在斯坦福大学读大二的时候,他与妻子佩姬相识,后来与她结婚,佩姬当时在马林学院就读。两人育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ivp也是丹尼斯一家的遗产。
然而,mj、福格松和丹尼斯在为新基金募资时遇到了挑战。此时,美国经济陷入有史以来最萧条的时期之一。三人需要招募新的团队以及寻找新的办公室。
不过,面对挑战,mj毫不畏惧。她引用了电影《壮志凌云》中她最喜欢的一句台词:“目标太近,不能使用导弹攻击,我要换用手枪。”
玛格达莱娜
午饭时间,在沙丘路的肯·普雷明格健身房,还没做完20分钟的有氧运动,玛格达莱娜便开始担心接下来的10分钟腹部运动了。她的教练是一名奥运赛艇运动员,对学员的训练相当严格。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健身房,心想,今天会碰到谁呢?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个非常健壮的男人,金发蓝眼。她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他是来usvp做过推介的创业者吗?
“我认识这个人。”玛格达莱娜对教练说。不知何故,那个男人可以在没有教练指点的情况下锻炼,毕竟健身房明确要求会员锻炼需要有教练的指导。“他难道不是创业者吗?”
“你说他向你做过推介?”她的教练目瞪口呆地说。
玛格达莱娜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可是乔·蒙塔纳。你是说旧金山49人队的四分卫,那个带领球队四次夺得超级碗冠军的家伙向你做过推介吗?”
玛格达莱娜不禁笑了起来,嘲笑自己满脑子只想着创业者。
做完腹肌和核心训练,玛格达莱娜和教练接着进行下一项训练——30分钟的举重。她满脑子都在想着下午的安排:与她的usvp合伙人开会,为一个董事会会议做准备,最重要的是给马克·贝尼奥夫打个电话,谈谈他们的创业公司salesforce出现的一个状况。
这时,甲骨文的首席执行官拉里·埃里森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他的教练——健身房老板肯·普雷明格。
玛格达莱娜和埃里森是salesforce的第一批外部投资者,两人关系颇佳,有不少共同语言,如野营、徒步旅行和约塞米蒂国家公园。她觉得埃里森很好说话,但她也听说他这个人会瞬间变脸。他于1977年创办甲骨文,在他的领导下,甲骨文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软件公司。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全球第二大富豪,仅次于微软的比尔·盖茨。
但这一天,气氛有点紧张,两人不会像往常那样聊户外运动了。
玛格达莱娜直视着埃里森的眼睛说:“你必须离开董事会,也别再抄袭我们了。”埃里森此前凭借200万美元的投资成了salesforce的董事会成员。
现场陷入沉默,两人的教练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玛格达莱娜接着说:“这简直是胡闹,对我们来说一点儿都不公平。”作为数据库巨头,甲骨文推出了一款crm服务,与salesforce正面竞争。玛格达莱娜还愤怒地指出,埃里森派来代替他参加salesforce董事会会议的那个人,现在正在负责领导甲骨文新成立的crm部门。
玛格达莱娜向来都不怕说出让自己觉得愤愤不平的事情。她父亲从她小时候起就教她要自立自强,要敢于为自己争取利益。
salesforce和甲骨文之间的摩擦就像大卫对抗巨人歌利亚一样,备受瞩目,引发了媒体的狂热报道。埃里森指责贝尼奥夫这一老练的销售员利用这次争议炒作,为自己的公司提高媒体曝光率。正如埃里森指出的,甲骨文正在从一家数据库公司转型成一家软件服务在线提供商。但如今情况有些微妙,毕竟也牵涉到他和贝尼奥夫之间的私人关系。埃里森称得上是贝尼奥夫的良师益友。身材高大(约1.95米)的贝尼奥夫却时不时被称作“迷你版埃里森”。不管是休长假还是创办salesforce,埃里森都给予贝尼奥夫支持,还给他的公司投了数百万美元,并允许他弹性工作,从而有更多的时间让他的公司起步。当贝尼奥夫宣布要离职的时候,埃里森开玩笑似的跟他说,从甲骨文挖角不能超过三人。
贝尼奥夫已经请求过让埃里森离开salesforce的董事会。现在,玛格达莱娜向他重申这一要求。埃里森是个习惯于像捕食鸟那样眯着眼睛来打量别人的人。他直截了当地答道:“不行。”
特蕾西娅
当食物的味道传来时,特蕾西娅正在加速合伙公司的全透明玻璃会议室里开会。她的嗅觉非常灵敏。她感觉到自己开始冒汗,肚子里有东西在翻滚。她看了看角落里的废纸篓、白色的地毯和白色的家具。她不想在透明的办公室里呕吐。她按下手机的静音键,接着像当年明星般驰骋田径赛场那样冲向卫生间。
她刚怀孕不久,还没有准备好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她和蒂姆结婚已经快十年了。她一直尽可能地推迟要孩子,因为她想先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安稳下来。她还处于风投生涯的初期阶段,她决心一步步晋升成为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人乃至平等合伙人。
加速合伙公司之前从未有过女性投资者,所以没有前人的足迹可供特蕾西娅追寻。她在风投行业认识两个生过孩子的女性同行,一个是詹妮弗·方斯塔德,她是特蕾西娅以前在贝恩公司的同事,她现在在德雷珀·费希尔·尤尔韦特森公司做普通合伙人;另一个是罗宾·理查兹·多诺霍,比尔·德雷珀的合伙人。不过多诺霍已经在事业上站稳了脚跟,入行时也很幸运能够遇上一位拥护女性的完美合伙人。方斯塔德则跟特蕾西娅一样,仍在奋力地往上爬。她打算找方斯塔德谈谈,了解一下在全是男人的公司怀孕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早年的求职面试中,她曾被问及是否打算要孩子。事实上,面试官真正想问的是,她是否会投入足够多的时间来取得成功。对于是否要孩子的问题,不管给予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都有风险。如果在面试中说不愿意谈论私人生活,可能会被视作事业心太强。1990年通过的《美国残疾人法案》可为遇到这类问题,以及与国籍、性别、种族和宗教有关的其他问题的女性提供保护。然而,这些问题还是会在面试中出现。特蕾西娅曾得到一些年长女性的建议,她们说不要回答那种问题,如果真要回答,就说诸如“无论我的个人生活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对我的职业道德造成影响”的话。
怀孕是个喜讯,但特蕾西娅向来容易多虑。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同时成为一个好的合伙人。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为家庭创造一个完美的环境。在成长过程中,她担心不能取得最好的学习成绩。在贝恩公司和加速合伙公司,她担心不能拿下项目,不能给自己树立声誉。现在,她担心自己怀孕的时机不合适。此时,股市崩盘,科技公司市值足足蒸发了5万亿美元。此外,美国在2001年9月11日遭遇恐怖袭击。整个国家都被恐惧不安的气氛笼罩着。
除此之外,特蕾西娅还忧心产假问题。她听其他行业的女性说,她们在生完孩子休息一段时间后回到工作岗位,却发现自己的一些优质客户被其他同事占为己有了。如果她在怀孕8个月的时候想要操刀投资一个项目,该怎么办?都快要生孩子了,还能那么干吗?在职场中,针对孕妇和母亲的歧视是切切实实且普遍存在的。她看到过不少相关的报道,也跟朋友谈过。在职妈妈被认为能力不行,也不够投入,尽管有研究表明事实并非如此。据悉,适龄生育的女性从未能够恢复到生育前的收入水平,她们的丈夫则不一样。在职爸爸不会受到这样的歧视,事实上,他们的收入比没有孩子的同龄男性还要高。
罗宾·理查兹·多诺霍与特蕾西娅分享了自己的一个警示故事,是关于某位知名风险投资家在kpcb年度圣诞派对上的言论。当时,多诺霍刚生完第二个孩子,但还是决定出席派对。多诺霍与一群男性同行站在一块的时候,那个爱开玩笑的著名风险投资家走过来说:“你们都认识多诺霍吧?她以前是一位重要的投资人,现在则成妈妈了。”
多诺霍觉得很心寒。但她早在35岁生完第一个孩子后就意识到,自己无法同时拥有一切,必须有所取舍。她将每周的工作时间从5天缩减到4.5天。生完第二个孩子后,则是缩减到一周4天。她还做了另外一个艰难的决定。在即将做一笔重磅交易,并且比尔·德雷珀在为此四处奔波的时候,她跟德雷珀说:“我无法再在周末加班了,也无法在晚上抽出时间进行尽职调查了。我们需要找第三个合伙人。”她觉得,为了继续留在这场游戏里,那么做是对的,尽管那意味着她得放弃部分收益分成,放下自己作为比尔·德雷珀唯一合伙人的一些尊严。她很感激自己在有孩子之前就成了合伙人,很感激自己出差印度多次,最终成功在那里建立基金,很感激有一个支持她发展事业的丈夫。她的丈夫是一位歌手兼作曲家,工作时间比较灵活。尽管自己还算幸运,但对多诺霍来说,有了孩子后兼顾工作还是像一场危机四伏的探险一样。
听了多诺霍的故事,特蕾西娅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玛格达莱娜
玛格达莱娜和贝尼奥夫自信能为salesforce筹得融资。当然,玛格达莱娜在usvp工作,贝尼奥夫也认识不少硅谷风险投资家,包括刚刚加入kpcb的甲骨文前总裁雷·莱恩。玛格达莱娜安排了多场会面,让usvp的几个投资合伙人会见salesforce的高层,包括分两天分别会见该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贝尼奥夫、首席执行官约翰·狄龙和系统工程主管吉姆·卡瓦列里。
这些会面逐步升级,到最后是玛格达莱娜和贝尼奥夫一同在usvp的全体合伙人面前进行推介。贝尼奥夫状态好时魅力十足,但其他时候则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他喜欢强调salesforce面向销售人员的软件如何能够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销售——通过网络和作为服务出售,而不是作为一个体积庞大的软件包出售,后者价格高昂,安装流程复杂,而且充斥着太多大多数客户都用不上的功能。salesforce拥有“多租户架构”,在这种架构中,同样的软件能够服务于不同的客户,让资源分配变得更加高效。它的crm软件是通过网络访问使用的,无须安装在设备上,因而不会产生高额的前期授权费用。
帕克·哈里斯、戴夫·默伦霍夫、弗兰克·多明格斯、保罗·中田以及其他编程和技术开发团队成员在1999年3月加入salesforce,一个月内便开发出了产品原型。(到工作日,多明格斯从波特兰飞过来,晚上在办公桌底下的日式床垫上睡觉。)那年7月,玛格达莱娜说服贝尼奥夫离开甲骨文全身心投入salesforce中。她跟他说:“你是时候成为全职创业者了。”salesforce当时有10名员工和1个只有两页的网站,其中招聘页面上写着让求职者发送简历到邮箱。
salesforce向小公司(主要是创业公司)提供免费试用,发展势头不俗。几个月后,它的员工规模翻了一倍,因此需要将办公室从贝尼奥夫在旧金山电报山的公寓旁边迁到位于市中心的林孔中心的新办公楼里。搬迁以后,员工们可以在宽敞的新办公室内打高尔夫球,还可以玩遥控氦气飞艇。他们用从家得宝买来的材料自制办公桌。他们发起由贝尼奥夫亲自构思的、相当出彩的营销活动,举办隆重的派对,邀请摇滚乐队b-52’s来表演,还举行集会和恶搞抗议活动来扰乱竞争对手的活动。他们吸引了大量媒体竞相报道,大多数公司都只有羡慕的份儿。贝尼奥夫有这么一句座右铭:“媒体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贝尼奥夫对usvp的合伙人团队说,salesforce标志着“软件时代的结束”,公司基于网络的服务“使用起来跟使用亚马逊一样简单”。salesforce设计了一个电影《捉鬼敢死队》式的公司标志:一个红色圆圈内是黑色的“software”(软件)字样,字样上划过一条红色的斜杠。该公司的电话号码是1-800-no-software,贝尼奥夫和团队成员也都佩戴着带“nosoftware”(没有软件)字样的徽章。
听了推介,usvp的欧文·费德曼心想,好吧,他们大概是在说,客户不用买下一整根意大利香肠了,可以按片来买了。这位自称“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职业生涯初期做过会计)的布鲁克林人觉得,这种产品是有市场的,但贝尼奥夫对salesforce的1亿美元估值太高了。贝尼奥夫想要用10%的股权换取1000万美元的投资。费德曼看着他心想:“他脑子有病吧!简直是疯了。”
费德曼是通过汤姆·西贝尔认识贝尼奥夫的。西贝尔的职业生涯之初在甲骨文度过,而后另立山头,创立西贝尔系统公司。费德曼是该公司的早期投资者,贝尼奥夫也是。两人都从这笔投资中赚得盆满钵满。
轮到玛格达莱娜为salesforce做推介时,她向usvp的合伙人表示:“我们将要向西贝尔系统公司发起挑战。大体上,我们将只做西贝尔系统公司10%~15%的功能,也就是西贝尔系统公司的客户真正用得上的那些功能,但定价将会比西贝尔系统公司低出很多。”她指出,西贝尔系统公司会收取100多万美元的软件授权费用,客户往往还要找安达信、埃森哲等外部公司来安装部署,这一流程可能需要长达一年的时间,而且又得耗费100万美元。
费德曼仔细听着玛格达莱娜的讲述。玛格达莱娜投资过不少企业软件公司,对这个领域非常熟悉。但他还是没有被打动。“我听不下去了,”他后来跟他的合伙人说,“说这么多都是为了得到高估值。”
最终,usvp拒绝提供投资,玛格达莱娜颇为震惊。当初,在圣马特奥与贝尼奥夫共进午餐后,她便答应自掏腰包向salesforce投资50万美元。然而,在向几家公司(包括特蕾西娅所在的加速合伙公司和kpcb)进行推介以后,她却意识到salesforce有两个主要问题。风险投资家并不确信企业愿意将自己最机密的数据(专有的客户名单)存放在别人的服务器上。另外,风险投资家对贝尼奥夫本人缺乏信心,被称作“迷你版埃里森”的他给人一种“你爱投不投”的印象。得益于埃里森的提携,贝尼奥夫的职业生涯可谓一帆风顺。两人亲密无间,一起工作,一起游玩,一起到日本冥想,一起乘坐埃里森的豪华游艇遨游地中海。但自立门户以后,贝尼奥夫尚未证明自己。作为销售员,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作为创业者,他的能力还有待验证。
拒绝玛格达莱娜和贝尼奥夫后不久,费德曼接到汤姆·西贝尔的电话。西贝尔告诉他:“听着,网站域名我已经拿到手了,我决定做salesforce正在做的事情,而且肯定会比它做得更好。”
西贝尔提醒费德曼,他很早就萌生了将软件按需销售给中小企业的想法。当时,西贝尔将这一想法分享给还供职于甲骨文的贝尼奥夫,邀请他来西贝尔系统公司领导这项新业务。但后者没有答应,西贝尔随即放弃了这一想法。贝尼奥夫其实也一直在考虑围绕销售团队创办一家基于互联网的创业公司,等到西贝尔改变主意的时候,贝尼奥夫已经成立了salesforce。
听了汤姆·西贝尔的一番话,费德曼立刻对该概念好感大增。西贝尔对他的估值合理,他本人也称得上科技界的超级明星。他没有搞诸如口号、徽章、邀请摇滚乐队表演之类吸引眼球的噱头,但他已经建立起一家庞大的公司,身边还有绝佳的商业搭档——西贝尔系统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帕特利夏·豪斯。在费德曼眼里,西贝尔是台前的主角,做事轻松自如,豪斯则是幕后功臣,一直兢兢业业。
费德曼告诉西贝尔,usvp将投资。西贝尔的新公司还吸引了红杉资本创始人唐·瓦伦丁的跟投。
得知消息时,玛格达莱娜感到难以置信。“你拒绝了我,转过头却投资了我的竞争对手?”玛格达莱娜对费德曼说道,“我真的完完全全被打脸了。”
玛格达莱娜并不总是认同费德曼的看法,但心里对他充满敬佩。与玛格达莱娜一样,费德曼当初只身来到加州,身无分文,也没有人脉。他参加了cpa(注册会计师)考试,考到整个州的第一高分,之后一路摸爬滚打,从会计师一步步晋升到总会计师、首席财务官乃至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他曾力挽狂澜,带领一家叫monolithicmemories的单片存储器公司绝地重生。在这一征程中,他遇到了汤姆·帕金斯,两人成为朋友,后者后来成为顶尖的风险投资家。在费德曼看来,风险投资不能以非黑即白的眼光去看待。“正如《圣经》所说的,不要评判他人,否则你也会被评判。并不是什么都能用成绩单去衡量的。风投行业有它存在的意义。它所产生的东西有的好,有的不好,就这么简单。”
接着,费德曼又给玛格达莱娜提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主意。他希望她去助西贝尔钦定的新部门负责人一臂之力。
“你想让我给竞争对手出谋划策?”玛格达莱娜问道。
“是我们的投资组合中的一家公司,”费德曼说道,“而salesforce是你个人投资的一个项目。我相信你不会将我们对的了解告诉salesforce那边,也相信你不会将salesforce的情况告知我们。”
作为salesforce的董事会成员——更不用说它的第一个外部投资者——玛格达莱娜实际上是马克·贝尼奥夫的老板。她在助力salesforce的发展。与此同时,她还是usvp的一分子。usvp数十亿美元的投资遍布各行各业,但主要集中于估值很高的几家电信公司。随着经济每况愈下,这些公司的估值也在不断下滑。玛格达莱娜也拿出个人资金参与usvp的投资。她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一直背负着成功的压力。此外,每个合伙人都大手大脚地花钱在沙丘路租住超大的豪宅。在经济衰退,公司必须不断裁员以收紧开支时,他们被那些豪宅租赁合同锁死了。salesforce在成立之初发展颇为顺利,但现在也跟所有其他的创业公司一样在苦苦挣扎。玛格达莱娜一直都担心salesforce的现金储备支撑不了多久。现在的光景和前些年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费德曼十分欣赏玛格达莱娜的业务能力和项目甄别能力。她不是那种总要出风头的空想家,而是那种实事求是、以数据为导向的实干家。费德曼相信,在usvp投资一事上,她会展示出务实的一面,搞清楚谁才是给她发薪水的老板。
玛格达莱娜意识到,她必须要给自己的大脑“分区”。她觉得这好比是要让她变得跟她认识的那些有很多风流韵事的有妇之夫一样,那些人能够妻子和情人两手抓,同时也能够讨得所有人的欢心。她得在处理好与“丈夫”usvp的关系的同时,也处理好与“情人”salesforce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