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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适者生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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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2002年

mj

mj身穿一套看起来很严肃的套装,一到达ivp的办公室便关上门,与两位合伙人里德·丹尼斯和诺姆·福格松一起商量着什么。ivp正在迷失方向,这家备受赞誉的风险投资公司似乎在一步步地、不可避免地走向解体。

身为自组的活力风投助理组织vvca的领头人,安迪·海因茨察觉到大事不妙。合伙人们窃窃私语,闭门紧锁,时常突然离开办公室数小时之久,没有按照日程安排行事,种种苗头浮出水面。她感觉到,公司将要分崩离析了。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将不仅仅牵涉到其中一位合伙人,而是牵涉到所有的合伙人。

这场危机几个月前就悄然开始出现端倪。当时,mj和里德·丹尼斯12年前招来的风投奇才杰夫·杨开始觉得,会议室里的人越多,“工作乐趣”就越少。会议桌上讨论的人越多,就越无趣。对他而言,ivp已经不再有乐趣可言了。

在杰夫·杨看来,ivp的大家庭壮大起来了,但成员们相互之间变得越来越疏远。公司内部表面上风平浪静,既没有正面的对峙,也没有争吵后摔门而出之类的愤怒之举。但ivp现在有三大部门:由杰夫·杨领导的科技创业公司部,由丹尼斯、mj和福格松共同领导的后期阶段科技公司部,以及由萨姆·科莱拉和贝奇·罗伯逊领导的生命科学部。合伙人众多,而且专长、目标、技能、兴趣和收益分成各不相同,要在项目投资上全体达成一致并非易事。

杰夫·杨已开始害怕周一的合伙人会议,会上他得一五一十地把科技公司的业务模式解释清楚,生怕生命科学部的人听不懂。同样,科技创业公司部的人也听不明白生命科学部的讲解。各部门之间的投资收益差异明显:1994—1999年,后期阶段科技公司部的回报率达到68%,生命科学部则只有12%。杰夫·杨持续不断地打出“全垒打”,完成一个又一个的高回报项目。

“生命科学不在我的知识范畴之内,”杰夫·杨告诉mj,“我能搞懂医疗设备,但生物技术太专业了。他们跟我说话时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反过来我也那样跟他们说话。这种沟通完全无法带来额外的价值。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不能再给我的团队增加合伙人了。为了正常进行普通合伙人会议,我们还是应该另外租赁场地。”

杰夫·杨觉得是时候自立山头了。他成立了一家名为红点创投(redpointventures)的新公司,从布伦特伍德风险投资公司(brentwoodventurecapital)招来了一些生力军——全都是男性,并且年纪相仿。杰夫·杨声称,他们是在延续ivp和布伦特伍德的优良传统,而不是创立一家全新的公司。科技创业行业如火如荼,投资者们纷纷向他投钱。杰夫·杨将红点创投标榜为ivp和布伦特伍德这两家老牌公司的结合体。

他还提出,ivp生命科学部的人也可以自立门户。“既然科技创业公司部有了自己的公司,那他们也可以这么做,”杰夫·杨说道,“没必要非得一个部门扛着另一个部门走。”

起初,mj和其他一些合伙人支持杰夫·杨另立门户,甚至还给红点创投提供投资。但最终,mj、丹尼斯和福格松这几位后期阶段科技投资的领军人物,显然都不在杰夫·杨的合作人选范围之内。没多久,多位来自ivp的合伙人,包括汤姆·戴尔、艾伦·比斯利和蒂姆·黑利,以及来自布伦特伍德的合伙人——杰夫·布罗迪、布拉德·琼斯和约翰·瓦莱卡,都加入了红点创投。后期阶段投资——针对年营收达1000万美元或以上,但仍需要进一步增长融资的公司——不在红点创投的计划当中,尽管这类投资在ivp那里能带来相当强劲的回报。

酷爱影视的杰夫·杨很喜欢引用电影《壮志凌云》中的一句台词:“你不过快节奏的生活是不会快乐的。”而现在mj和她的搭档越来越不快乐了,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局外人。

眼看着mj、丹尼斯和福格松又要闭门开会,mj的助理心想:“这桩‘婚姻’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了?所有人都是时候直面自己的处境了。”互联网的繁荣让硅谷享受到了巨大的红利,就连风投助理也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海因茨记得,自己1984年刚进ivp的时候,创业者第一次到公司推介时,一个个都穿戴整齐,手里捧着厚厚的资料,之后几周还要再过来会谈几次。而近年来,创业者们几乎第一次过来就能拿到ivp的支票。整个行业相当火爆,令人兴奋不已。在一块喝酒聚会时,海因茨和其他的同行助理会兴致勃勃地议论自己参与了哪家公司的ipo,议论买到了哪些准上市公司的股份。他们一个个都说个不停:“这只股票我每股15美元买的,现在已经升到每股200美元了!”到下一次聚会时,会有人说:“那只股票涨太高了,要拆股了!”

但现在ivp的内部开始分裂,她敬重的上司杰夫·杨要单飞了。杰夫·杨联合其他几位合伙人迅速募得数亿美元,同时他们一直强调红点创投延续了ivp和布伦特伍德的优良品质。杰夫·杨出走成立红点创投,也引来ivp生命科学部的贝奇·罗伯逊和萨姆·科莱拉的效仿,两人成立了医疗保健投资公司维尔桑特创投(versantventures)。

转瞬之间,ivp成了弃儿。在众人为潜在的解体而神经绷紧几个月以后,局势开始日渐明朗:一旦ivp目前的第七只基金全部投资完毕,丹尼斯基本上就宣告出局,福格松和mj也一样。

mj为此坐立不安。尽管近年来已经减少工作时间来更多地陪伴家人,但她并不想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这样惨淡收场。

特蕾西娅

2000年初,在纽约四季酒店的地下室,特蕾西娅与加速合伙公司的团队成员进行全天会议。他们在准备为加速合伙公司的下一只基金——第八只基金募资。午饭由服务员送来。地下室里没有wi-fi(无线网络),会议结束后,他们上楼,发现手机不断传来短信。他们的家人、助理、创业者、高管、同事、投资者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他们。

“市场已经疯了。”特蕾西娅的一位合伙人惊呼道。

2000年3月,节节攀升的股市突然一落千丈。2月,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宣布了大幅提高利率的计划,致使市场出现波动。《巴伦周刊》随后火上浇油,刊登了一篇耸人听闻的封面文章,标题为“烧起来了:互联网公司的钱正在快速烧尽”。尽管一些市场分析师认为股市下挫是暂时的,但事实上,股市的市值在短短一个月蒸发了近1万亿美元之多。2000年,从春季到夏季,互联网繁荣时期的宠儿——互联网公司——转眼间就沦为弃儿。各家公司的财富遭到无情摧毁,甚至蒸发殆尽。就连像英特尔和思科这样的老牌公司也受到重创,市值跌幅达到90%;亚马逊更是可能面临破产。

特蕾西娅和她的合伙人在加速合伙公司召开紧急会议,就已投资的项目进行分类。她不再接听电话,也不再研究新的项目。她要做的是,判断哪些投资组合公司会存活下来,哪些会消亡。她心里只想着两点:留住摇钱树;以及砍掉烧钱的公司,也就是说,砍掉那些正在快速消耗现金流的公司。那些公司要么需要利用现有资产取得盈利,要么以其资产价值出售,要么悄悄关闭,退出历史舞台。

她研究了一番她投资的sameday的财务状况,这家公司是比尔·格罗斯孵化的,致力于为电商包裹提供当日送达服务。这是特蕾西娅在1999年投的一个项目,但现在,随着一大波电商公司结业倒闭,sameday也受到了波及。它不得不卖给别的公司。

每天晚上回到家,特蕾西娅都身心俱疲。她跟丈夫蒂姆说:“外面就像是末日决战。”她感觉自己困在人生的最低谷。她投身风投行业已经一年半了,但还是无法摆脱对失败的恐惧。她害怕的并不是拖欠房贷或失业,工作总是能够找到的。她害怕的是,自己不够聪明机敏,无法胜任风投工作。她听说过有些风险投资家把车停在投资组合公司的停车场,人却离奇“消失”的故事。风险投资家如果无法让自己更上一层楼,就会被排挤出这个行业,沦为摇摇欲坠的创业公司的市场营销员。

特蕾西娅还投资了另一家互联网公司peoplesupport,它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沦为废墟,要么从废墟中重生。她找到了该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兰斯·罗森茨魏希。这家公司开了通过在线聊天和电子邮件提供外包网页端客服的先河。罗森茨魏希在约见特蕾西娅的那封电子邮件中写道:“现在该怎么办?”

peoplesupport在1998年一经成立便迅速走红,半年间员工规模从30人扩大到400多人。特蕾西娅在1999年与标杆资本的鲍勃·卡格尔一同向它提供投资。2000年初,peoplesupport公司的客户数量突破100家,全年营收从1999年的50万美元暴涨至600万美元。

罗森茨魏希为人风趣幽默,善于与人沟通——大学时曾在辩论比赛中赢得冠军。在联合创办peoplesupport之前,他有一家出售塑料购物袋的公司,主要供应给沃尔玛、凯马特等连锁店。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的客户纷纷转投中国公司的怀抱,因为后者的塑料购物袋售价比他的低得多。但在此期间,他注意到了网上购物的兴起。于是,他跑去研究电子商务具体是如何运作的,后来发现零售商和购物者之间存在一种脱节现象,零售商将其称作“购物车遗弃”问题。这一问题的根源在于,人们是通过家庭电话使用拨号调制解调器接入互联网的,而大多数美国家庭都只有一部电话,因此要想向卖家咨询(如询问送达时间、配色、发货情况、退货等事宜),顾客得先断开网络,才能使用电话拨打客服电话。

罗森茨魏希携手peoplesupport的联合创始人戴维·纳什为在线零售商开发了第一款聊天软件。两人在洛杉矶开设了一个客户服务中心,并发出一些独树一帜的招聘广告,比如,“有胆量就把你的简历发给我们,我们可是城里最火的互联网创业公司”。他们的客户服务中心位于洛杉矶的韦斯特伍德,员工大部分都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学生或毕业生。互联网公司一窝蜂似的把它们的客服工作外包给peoplesupport,并调派自家员工到韦斯特伍德向该公司的团队提供培训。然而,顷刻之间,peoplesupport的客户却开始不断流失,冰火两重天。

互联网繁荣时期的宠儿们纷纷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在豪砸120万美元买下超级碗广告,烧掉3亿美元风投资金以后,1999年2月成立的宣告关闭。曾引来红杉资本、高盛、标杆资本等知名公司追捧的网上杂货零售店webvan申请破产,它也前前后后烧掉了数亿美元的融资。

“一切都在崩溃,我们所有的客户都要倒闭结业了。”罗森茨魏希对特蕾西娅说。他此前也找过标杆资本的鲍勃·卡格尔,希望能得到指点。卡格尔跟他说:“那些说这一切只是暂时现象的人是错的,这不是暂时的,这是持久的转变。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你可能再也融不到资金了。”

特蕾西娅和罗森茨魏希一起商量并谋划该如何让peoplesupport存活下来。特蕾西娅是该公司的董事会观察员,而不是董事。董事拥有人事权,而董事会观察员的角色则更像是创业者的盟友,而不是创业者的老板。以特蕾西娅的经验来看,创业者面对董事会观察员时会比较坦诚。

在美股开始崩盘之前,特蕾西娅和罗森茨魏希正在寻求从后期阶段风投公司meritech的保罗·马德拉那里拿到新一轮融资,已经连续奔波了好几个星期。当市场下挫时,罗森茨魏希拼了命地想要赶紧锁定这笔融资。双方最终在4月14日达成协议。第二天,市场又一次倾泻而下,道琼斯指数暴跌616点,纳斯达克指数重挫10%。纳斯达克指数在短短一周内蒸发了1/4的市值。罗森茨魏希确信,要是融资晚一天完成的话,peoplesupport就要破产了。

在这次围绕“现在该怎么办”进行讨论的会面期间,特蕾西娅对罗森茨魏希说:“首先,我们需要先争取一些非互联网公司的客户。你需要拿下那些不会消失倒闭、有财力的大公司。”

罗森茨魏希点头表示认同。他也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网上聊天和电子邮件服务的基础上增加电话客服。“客户想要用什么方式进行互动,我们就提供什么方式。”

特蕾西娅觉得他的想法很好,但也担心那会在公司收入直线下降期间增加成本负担。不过,罗森茨魏希提前想到了应对之策。他想把客服从韦斯特伍德转移到海外运营成本较低的地区。

“我在从事塑料购物袋行业时学到了很重要的一课,”他说道,“只要能够在亚洲获得成本优势,那么你就能击败任何人。一旦我们增加了电话客服,我们就将成为一家综合型客户关系管理外包商。”

peoplesupport成为首批在菲律宾设立办事处,为美国企业提供支持的外包公司。罗森茨魏希之所以选择菲律宾,是因为这里的文化和美国相仿,当地人的英语水平较高,而且它的基础设施能降低电话成本。得益于电信公司globalcrossing(环球电信)斥资数十亿美元铺设了海底光缆,再加上朗讯公司开发的压缩技术,路由到菲律宾的呼叫通话成本大幅下降。这方面的成本节省效果立竿见影,peoplesupport的服务运营成本大大低于它的竞争对手。

特蕾西娅心里清楚,peoplesupport仍然没有走出深深的泥潭,但它至少算是少数几家还有一线生机的互联网公司之一。接下来,她的生存策略是,竭力“拯救”一些公司,同时物色新的投资机会。但在这个经济干涸期,甘露仍不会轻易觅得。

索尼娅

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时,索尼娅依然能够保持乐观。她坚信比尔·格罗斯收购初创公司eve的交易将会顺利完成。收购要约是在泡沫破灭之前提出的,交易尚未完成。周围的同事和悲观主义者都说现在基本上什么交易都打水漂了,索尼娅则不以为然。她再次向eve的两位创始人马里亚姆·纳菲西和瓦尔沙·拉奥保证,格罗斯对eve的收购将会继续推进下去。

“我们有一个收购要约,我们在推进交易,”索尼娅说道,“你觉得会失败,它就会失败。你觉得不会失败,它就不会失败。”

比尔·格罗斯也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几个月前,也就是2000年1月,他通过私人融资募得10亿美元。4月,他的idealab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文件,宣布上市计划。通用电气董事长杰克·韦尔奇是该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格罗斯相信,互联网行业的发展会只进不退,市场的下行只是一个烦人的反常现象。

然而,随着经济衰退加剧,这位精力旺盛的、永远不知疲倦的创业大王也不得不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他需要开始整顿旗下的公司,该出售的出售,该关闭的关闭,该重组的重组。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坚信自己能够让eve获得盈利。

正如索尼娅所预料的,格罗斯完成了与纳菲西和拉奥的交易,他以超过1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eve。门罗风投从中获得了数百万美元的收益,纳菲西和拉奥也分别拿到了当初约定的1750万美元。

与此同时,化妆品巨头雅诗兰黛宣布,将斥资2000万美元把eve的一个竞争对手收归门下。另一家在线化妆品零售商beautyjungle解雇了60%的员工。另一个竞争对手美妆网站则卖给了(在线药店)。

格罗斯引入了一些零售业专家,他们建议将eve打造成一家巨大的电商门户网站。后来,格罗斯意识到,只做化妆品的话,公司无法实现“可观的盈利增长”,于是他着手将他旗下经营珠宝和家居的几家小电商公司合并到eve,形成一家大型百货商店。

到2000年10月,纳斯达克指数再一次跌至新低。eve这一格罗斯眼中的皇冠之珠已经远没有idealab收购它时值钱。由于客户获取成本高企,eve的每个订单都在赔钱。不仅如此,在互联网行业还红红火火之时,格罗斯曾向eve员工保证,他们持有的股票期权在18个月内将至少价值5000万美元。

与此同时,纳菲西和拉奥想方设法让eve继续存活下来。10月中旬,拉奥到达公司的旧金山总部,准备与同事再进行一天的头脑风暴,谋求变招来挽救公司。然而,眼前却是一个个被解雇的员工,他们搬着装有个人物品的箱子,从俯瞰市场街的七楼办公室走下来。工人们则在搬设备。当天,有164名eve员工被开除,其中包括纳菲西和拉奥。原来,比尔·格罗斯将eve卖给了与其竞争的lvmh子公司丝芙兰。lvmh之前曾两次提出收购要约,几个月前的一次报价达到1亿美元。如今,它终于如愿以偿,交易金额不详。丝芙兰将获得eve的客户数据库、品牌和url(统一资源定位系统)。

带着愕然而悲伤的心情,拉奥走进办公室,看它最后一眼。她看着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是熟悉的eve主页,还有公司最新的化妆品、化妆技巧、香水、时尚照片和故事。她在社交媒体上感慨万千地写下一句话:“我们希望,大家在我们这里的购物经历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访问eve网站的用户被重新定向到丝芙兰的网站。

索尼娅看到了这笔交易积极的一面。她说,比尔·格罗斯信守诺言,她非常钦佩。“事情本可能朝着完全相反的、糟糕透顶的方向发展,”她对纳菲西和拉奥说道,“对我来说,eve得以继续在丝芙兰上面活着,是一件幸事。”

mj

mj无法不去想红点创投和ivp的分裂,即便她已经在傍晚匆忙离开沙丘路的ivp,赶往儿子威尔的橄榄球赛现场。接着,她奔赴女儿凯特的科学竞赛现场。到了家,她要安抚最小的女儿汉娜——他们家的拉布拉多犬辛迪得了心脏肿瘤,活不了多久了。

接着,她父亲打来电话。mj早些年就让父母从特雷霍特搬过来,给他们在附近的圣克拉拉买了一套房子。父亲在电话中说,他想去商店退回他不喜欢的那块肥皂,想要回1.5美元。几分钟后,mj接到“妈咪圈”一位友人的电话,获邀共同主持学校的一项嘉年华活动。最后,她丈夫回到家,说需要工作一会儿。

在卧室准备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时,mj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一头短发,一身乏味的深色套装,裤子和腰带里塞着一件白衬衫,脚上穿着一双朴实无华的高跟鞋。刚到ivp工作那会儿,有人跟她说,她看起来像年轻时的杰奎琳·史密斯——热门美剧《查理的天使》中的主演明星之一。那时候,mj有一头棕色长发,身材曼妙,婀娜多姿,笑容甜美。当初开着平托西行到加州时,她的无线电对讲机用户名叫“火辣到爆”。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她的外表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每次走进全是男人的会议室时,别人都会对她说“你很漂亮”“你的衣服很好看”之类的话,因此她感到越来越不舒服。没有人会赞美在场的男人穿得好看。于是,mj决定改变造型。她剪短了头发,拍工作照时不再微笑,还改穿毫无特色、令人乏味的套装。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进入会议室时能受到正常看待,不再有人评议她的外表或穿衣打扮。她成功了。正如她的合伙人诺姆·福格松所言:“mj成了我们这群男人中的一员。”

她减少了在ivp的工作时间,以便更多地陪伴孩子。凯特现在13岁,威尔10岁,汉娜6岁。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婚姻状况。上普渡大学时认识的那个比尔积极乐观,充满冒险精神,还是一名游泳好手,身材健硕,皮肤黝黑。而现在的比尔似乎变得悲观消极了,至少可以从他对两人婚姻问题的态度上看出来。他还是会在别人面前夸奖mj很能干,但私底下则抱怨她没有时间陪自己。他希望周末偶尔能够一起过二人世界,但mj很清楚,自己需要留在家中,照顾和陪伴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忙碌一天终于回到家时,她发觉,自己是在为工作时间过长而做补偿。

那天晚上,大家都去睡觉了,mj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伸手去拿她的软糖。有的人喜欢借酒消愁,mj则喜欢吃糖调节心情。

对mj来说,兼职反而比全职工作更加疲惫。她试图强行在三天的时间里完成一个星期的工作量。刚开始在孩子的学校做志愿者时,看到“妈咪圈”里的人做了大量的志愿者工作,她感到十分震惊。她报名成为班级的家长代表,还成了学校嘉年华活动的共同主持人。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再多做一些事。她心想,为什么男人没有同样的家庭压力呢?尤其是夫妻双方都有工作的家庭。比尔从未主动帮忙操持家务,当然,mj也从未向他寻求过帮助。她付出太多,另一半则没付出多少。她想,她妈妈也是那样,也经常用吃软糖来解压。她看着学校为庆祝她45岁生日而画的一幅漫画,主题是:“三头六臂的mj!”画中的她身穿办公套装,戴着珍珠,同时玩耍五个球。每个球都有名字:凯特、威尔、汉娜、比尔和ivp。对话气泡框上写着:“我的灵巧技能点满了。”她想,这话也许没说错。毕竟,她操刀投资的clarify绝对是一次全垒打,比那些全职风投的任何一项投资都要成功。

mj的思绪还是离不开杰夫·杨和ivp的分道扬镳。她没有因为杰夫·杨出走创立红点创投而生气。她喜欢他这个人,觉得他是风投界的“摇滚明星”。他有很好的想法,而且正在付诸实践。他让她恼火的是,他在向别人介绍她时总是说:“这是我们公司年长的合伙人。”就一个聪明人而言,如此介绍一个女人显得很目中无人。

过去,每次碰壁她都总能找到解决办法。mj从事的是解决问题的行当,她从中学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往往是最简单的。坐在静悄悄的家里,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感觉自己找到解决ivp和红点创投之间的问题的办法了。

她把她的软糖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上床睡觉。

特蕾西娅

为了在美国经济这片沙漠中找到甘露,特蕾西娅开始到处打听网络安全领域的消息,经由阿瑟·帕特森和同事兼朋友吉姆·戈茨介绍的人,她都一一打电话问了个遍。她还打给以前认识的一些人,并特意参加了一些行业会议。她发现,作为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她比较容易引起注意。要是能建立起信誉,她就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她不断地给人递上名片。在叫吉姆的人(布雷耶、戈茨和斯沃茨)比女性投资者还多的加速合伙公司,她不放过一切能抓住的机会。网络安全称不上什么热门市场,但特蕾西娅认为这个发展相对停滞的领域有潜力可挖。

自从进入风险投资行业以来,特蕾西娅总是能听到各种各样的体育隐喻被用在风投领域,比如篮球中的“火力全开”和强力扣篮,棒球中的打全垒打。业界的人也总是拿棒球中的击球率与投资回报率来做类比。但在她看来,更重要的问题是,你是一个有实力打出全垒打,但同时也经常三振出局的选手吗?又或者,你能够像卡尔·里普金那样持续稳定地上垒、打出一垒安打和二垒安打吗?最优秀的击球手懂得如何去适应投来的球。1999年和2000年初,风投界的每个人都在奋力打出全垒打,也确实成功了很多次。但现在,是时候要收一下,转成保守打法了。是时候多寻求打出一垒安打和二垒安打了。

特蕾西娅希望,能在一个由以色列前军事人员组成的团队身上成功完成一次安打。他们有一个关于保护计算机免受黑客攻击的新点子。当他们在硅谷打听寻找顶级风投公司时,听说了加速合伙公司。特蕾西娅的两位合伙人吉姆·戈茨和彼得·芬顿提出让她去看一看这家叫forescout的网络安全公司。

在加速合伙公司举行的会面上,forescout的联合创始人海兹·耶舒伦表示:“我们的基本理念就是利用障眼法。”他称他们的策略类似于以色列国防军的做法,即抓住对方的软肋,出其不意地夺得战术优势。他说:“我们不同的地方在于,假定一心想要侵入网络的黑客总会找到办法侵入。因此我们将专注于误导攻击者,故意放出数据‘烟幕弹’。”

forescout有软件能够了解组织机构网络上的终端设备数量。相配套的传感器会听取原始信息,来发现网络上的每一个设备。

“我们可以在不给设备安装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完成所有操作,”耶舒伦说道,“正因如此,我们更难被发现,能够变得更有迷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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