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1999年
玛格达莱娜
在玛格达莱娜看来,她在做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一场即将带来巨大回报的革命。然而,在她眼里再明显不过的趋势,在他人看来却是天方夜谭。
1994年,玛格达莱娜已经工作了数年,但收入并不稳定。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经营与人共同创办的公司cybercash上了,那是一家最早涉足网上购物安全支付系统的公司之一。只不过,当时互联网远未普及,上网得依靠通过电话线龟速传输数据的调制解调器。恐怕得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才能促使平常习惯于去实体店购物的人到网上购物。
几年前,当互联网首次向商业用途开放时,在网上出售商品还是非法的。现在不一样了,拿必胜客来说,它在网上卖出第一块比萨饼以后便大做文章。玛格达莱娜知道,是时候行动起来了。她坚信,电子商务就是未来的潮流。
十多年前刚从斯坦福大学毕业时,玛格达莱娜的职业生涯看起来一片光明,但后来她却迷失了。
还没拿到硕士学位的时候,玛格达莱娜只要参加面试就能得到聘用邀请,七次面试无一失手。她的第一次面试是面对苹果公司的史蒂夫·乔布斯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这两位苹果公司创始人邀请“双e”学生到lots计算机中心,听他们公司成立3年的宣讲。学生听完如果喜欢这家公司,就可以留下来接受面试。乔布斯留着山羊胡,戴着金属框眼镜,穿着牛仔裤。他告诉玛格达莱娜以及其他的“双e”学生,毕业后到苹果工作会让你感觉像“接着上大学”一样。
玛格达莱娜是参加面试的16名学生之一。她想要为苹果工作。从大学辍学后,乔布斯前往印度学习印度教和佛教。他不仅钻研技术,还潜心修行。由于热爱科技,玛格达莱娜感觉自己的思想更开阔了。参加面试的16名学生中有5名收到聘用邀请,玛格达莱娜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当玛格达莱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导师时,导师却说:“为什么要去一家用水果的名字命名的公司呢?”他叮嘱她,要找一家“稳定且有财力的”公司,比如成立10年的半导体公司amd。amd刚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增长速度惊人,而且正成为研发领域无可争议的领头羊。
amd的联合创始人杰里·桑德斯在他的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张海报,上面写着:“是的,尽管我行走在阴暗的山谷里,但我无所畏惧——因为我是这个山谷里最卑鄙无耻的人。”玛格达莱娜听从导师的意见选择到amd工作,负责将局域网芯片组设计到计算机中。
刚进入amd时,玛格达莱娜获邀去火奴鲁鲁的希尔顿夏威夷村参加一个销售大会。该大会宣称要用“一场令人大开眼界的早餐盛会”拉开序幕。玛格达莱娜在会场坐下来,期待着一场充满欢乐的夏威夷舞蹈表演。然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脱衣舞表演。才早上8点啊!台上的女人们裸露上身,一扭一摆地走来走去。表演结束,桑德斯和他的销售主管史蒂夫·泽伦西克走上舞台,发表了一番激昂的演讲。“他们想传达些什么呢?那些裸胸女人就是对顶级销售员的奖赏吗?”玛格达莱娜不禁想。第二天晚上的娱乐活动更是让人瞠目结舌。晚餐时,一帮跳舞女郎登场,一边舞动着身体,一边缓缓脱下衣服,直至一丝不挂。接着,她们相互做出露骨的性暗示动作。玛格达莱娜并不是对这类事情大惊小怪的人,她在欧洲的海滩上也见识过女性半裸或全裸的场面。但当晚的“娱乐活动”是在一个正式的工作场合中出现的,露骨程度简直令她无法忍受。
这场限制级的色情表演结束时,玛格达莱娜非常生气。不仅因为舞女袒胸露乳,还因为晚餐时低劣的色情场面。她起身后径直走向杰里·桑德斯,心里想着该说些什么,以及该怎么说。她不想给人留下情绪化的印象。她需要用一种他能理解的方式来表达观点。
玛格达莱娜弯下身来,蹲在桑德斯身旁,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心跳加速,这可是她的老板啊!“我是你公司的工程师。刚刚发生的事对我个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这场裸女表演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受尊重的员工。你说你想要确保你的员工受到善待,但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新招来的工程师的吗?”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想让老板知道她的问题就是他的问题。桑德斯回望着她,眉头紧锁,仿佛有人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跟他说话一样。玛格达莱娜看在眼里,显然,这个自称硅谷“最卑鄙无耻的人”不知道该拿面前的年轻女人怎么办。
最后,桑德斯总算开口:“要不你坐到我那一桌用餐?那一桌可是我专门为盛情款待我们的顶级分销商而设的。我听说你是个不错的工程师,他们也会乐意跟一个年轻美女坐同一桌用餐的。”
玛格达莱娜不想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她都说了。她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在与麦克唐纳·道格拉斯、ibm等公司的计算机设计师合作时,她也是不得不跟男人们打交道,跟他们去酒吧喝酒、参加派对、吃晚饭。那些应酬不去不行,那些人要么是客户,要么是潜在客户。他们清一色都是男人。
玛格达莱娜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在酒桌上喝而不醉,也习惯了独自离开酒吧或者餐馆,习惯了总是早起做晨间报告,一一列举出各种数据。在土耳其,她从小就被教导,向男人传达信息时要清晰无误。当乘坐渡轮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时,她知道不能与男人发生眼神接触。她明白,不管是走路姿势、说话方式、坐姿、站姿,还是穿衣打扮、握手方式、歪头和调整身体的动作,如果她有一丝特别之处,都有可能让男人产生非分之想。在生命的前17年,她受过如何避免被性侵方面的训练——在伊斯兰国家,被性侵是最糟糕的事。从小以来的这些训练,让她在硅谷受益匪浅。
在amd供职近3年后,玛格达莱娜离开了这家公司,加盟了第一家unix(操作系统)台式电脑公司——财富系统公司(fortunesystems)。从光鲜夺目的ipo(首次公开募股)——史上规模第七大ipo——到濒临破产,这家员工不到50人的公司经历了一段过山车般大起大落的疯狂旅程。尽管财富系统公司的财务状况堪忧,但玛格达莱娜很喜欢它那种狂热的创业公司氛围。在财富系统公司,她身兼要职,负责监督运行所有的软件系统、unix,以及所有的应用软件,包括甲骨文的数据库和莲花软件公司的1-2-3电子试算表格。离开财富系统公司以后,她没有选择留在科技行业,而是奔赴博思艾伦咨询公司,一心期望能够从事科技公司的市场营销工作。然而,她要从事的却恰恰是她的知识盲区,一如她在斯坦福编程期间体会到的思维盲点一样。在博思艾伦,她所有的时间都要花在推销游轮上,而非推销电脑芯片。她负责撰写客观公正的调查问卷,以及组织首次乘坐游轮前往加勒比海和穿越巴拿马运河的客户进行团体讨论。她在游轮上品尝着金巴利酒和橙汁,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心里想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几年——她的黑暗时期,她在市场营销岗位上郁郁寡欢地度过。那段时期暗无天日,仿佛被黑洞吸走了所有的光。
那段时间,她的事业举步维艰,私人生活则顺风顺水。她遇到了一位名叫吉姆·威基特的律师,威基特比她大8岁,性格随和,与有紧迫感、注重细节的她刚好互补。她对威基特的第一印象是他话很多。第一次晚餐约会,他就直接对她说想要娶她为妻。“你是喝太多浓缩咖啡了吧。”她回应道。两人如今有两个儿子,5岁的贾斯廷和3岁的特洛伊。但34岁的玛格达莱娜还是觉得很空虚,因为职业生涯失去了挑战性。她需要孩子以外的东西来充实自己。
于是,玛格达莱娜回到科技世界,回到电路和逻辑的世界,回到那个一直以来给她归属感,并将她重塑为互联网专家的世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说服一些风险投资家认同她的观点——电子商务即将改变世界。
特蕾西娅
“你是在开玩笑吗?加入创业公司比开餐馆风险还大啊!”
听到特蕾西娅宣布要离开贝恩旧金山分公司,加入硅谷新成立的软件公司release时,她的老板做出了这样的反应。特蕾西娅做事向来都按部就班。但这一次,她确信自己看到了未来——数字化的未来。
不过,由于在创业公司的工资微薄,特蕾西娅必须对日常生活做出一些调整。除了桌上足球以外,她又有了一项新的“运动”爱好——沙发冲浪。从隐私角度看,每晚睡在别人家的沙发上跟住在布朗大学的宿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对于即将进入互联网创业者你死我活的世界,特蕾西娅心里非常兴奋。她的父母和祖父母当初冒着巨大的风险从中国前往印度尼西亚,后来又从印度尼西亚来到美国。也许,过往的移民经历,让她准备好了迎接充满冒险的创业旅程。
release成立的初衷是,使企业能够以电子方式分发软件,告别借助连锁零售店的盒装光盘分发方式。这家创业公司由马修·克莱因一手创立,他身高约两米,自称“黑客和傻子”,时常因为想事情想得太入迷而撞上低处的树枝或门框。他曾在耶鲁大学和斯坦福大学学习,在上学时,他将一种支付机制编程成共享软件。这是一种免费使用的专有软件,但实行自觉付费模式,用户想付多少就付多少,克莱因并不看好这种模式。他的release公司已从两位风险投资家——史蒂夫·尤尔韦特森和蒂姆·德雷珀那里拿到了100万美元的投资。
经另一位斯坦福商学院同学、release员工马克·本宁的介绍,克莱因联系上了特蕾西娅。本宁曾是哈佛曲棍球队的明星球员。该公司的第四位员工是李安——一名中国移民,英语水平一般,但精通工科。李安是看到克莱因贴在斯坦福校园灯柱上的招聘广告后找到这家公司的。release的另一位创始成员是奇普·霍尔,他担任公司的市场营销副总裁。
四人当中,克莱因认为特蕾西娅最有潜力,履历最丰富:布朗大学工科毕业,拥有斯坦福商学院mba学位,先后供职于贝恩的波士顿分公司和旧金山分公司。特蕾西娅不仅熟悉技术和商业策略,在销售和市场营销方面也能很快上道。她给数十家公司打过推销电话,负责过与各级管理人员的沟通工作,曾开着她那辆樱桃红色讴歌赶赴一场又一场会议。她具备其他几位不成熟的创始员工所不具备的社交技能,懂得如何在一群人面前做演讲,懂得安排处理各种日常事务,比如找到好的航班座位和租车。她教导克莱因不要穿白色的运动袜搭配深色的套装,告诉他与日本人交换名片时要注重什么礼节,如何做费用开支报告,以及如何在商务差旅中节省开销。
特蕾西娅之所以选择加入release,既因为克莱因拥有卓越的才华且为人谦逊,也因为互联网创业公司的魅力。杨致远和大卫·费罗成立雅虎作为研究生项目时,她正在斯坦福上学。杨致远和费罗从红杉资本获得330万美元的投资。一年后,雅虎成功上市,市值达到8.48亿美元。特蕾西娅第一次下载mosaic(网景公司的前身,网络浏览软件的先驱),是在斯坦福的计算机中心。就读于斯坦福商学院期间,她在由网景联合创始人吉姆·克拉克创办的硅图公司里实习了一个暑假。(她在该公司的销售启动大会中的任务之一是,坐在一台冰箱般大的中空服务器里,像计算机那样响应人们输入的指令。)1995年8月网景挂牌上市时,她在贝恩工作——贝恩曾提出,如果她在公司工作满两年,就可以报销她读商学院的学费。成立16个月的网景从未获得过盈利,估值却眨眼之间逼近30亿美元。同年,埃隆·马斯克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能量物理学。入读才两天,他就辍学,加入互联网创业大潮。他笃信创业这一时代潮流,短期内不会再出现,机会难得。他创立zip2(在线软件公司),意在帮助媒体行业从印刷模式转向电子模式。
两年前,25岁的特蕾西娅嫁给了贝恩的前同事蒂姆·兰泽塔,兰泽塔如今在波士顿的一家共同基金公司做买方分析师。她现在叫特蕾西娅·吴·兰泽塔,一有机会就飞去东海岸看她的丈夫。但两人都省吃俭用,毕竟她现在的工作报酬是股份而非固定薪水。她也不介意东西海岸来回飞,不用照顾丈夫使她能够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她有更多的时间花在创业公司release的新工作上,release的办公室位于门洛帕克的一座老建筑——凯斯米尔斯大楼的第二层。该公司的目标是成为最大的互联网软件分发商。凯斯米尔斯大楼位于米德尔菲尔德路250号,这条街道上的大楼经常遭遇限电,网络连接也时好时坏。特蕾西娅和同事只好在地板上钻了一个洞,以便连接楼下邻居的电源来为他们的服务器供电。楼下邻居还安装了高速网络,其t1线路的数字数据传输速度达到1.544mbps(兆比特每秒)。
楼下邻居是一家叫four11的互联网创业公司,这家公司需要非常强大的计算能力。该公司有在线黄页、白页电话簿,以及可视电话目录,还在准备上线早期的网页邮箱服务。
一天晚上,特蕾西娅在做演示文件,其他的联合创始人在忙里偷闲地玩电子游戏《毁灭战士》,电灯忽明忽暗,之后彻底熄灭。特蕾西娅向窗外和街道望去,外面几乎一片漆黑,只有街道对面的美国地质调查局办公室和楼下的four11公司还有光亮。透过地板上的洞,她听到楼下硕大的usp(不间断电力供应)备用电源发出熟悉的哔哔声。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的备用电源的电力耗尽了,特蕾西娅听到four11的创始人杰夫·拉尔斯顿和他的团队——包括几位让人敬佩的女性,如杰西卡·利文斯顿、凯蒂·米蒂奇和格洛丽亚·加文——在谋划接下来该怎么办。听到他们恢复电力的疯狂计划,她不禁嘴角上扬。
大约凌晨2点,特蕾西娅拿着手电筒收拾东西,发现拉尔斯顿和他的团队抱着一堆延长电线。他们小跑着穿过米德尔菲尔德路,到了美国地质调查局办公室,找主楼层的一名保安协商了一番,然后开始往米德尔菲尔德路的另一边铺设橙色的延长电线,边走边把它们绑紧。他们通过一扇窗户把最后一根电线拉进凯斯米尔斯大楼,电脑随即恢复了供电。欢呼声顿时四起。
坐在位于凯斯米尔斯停车场的车里,一想到four11横跨米德尔菲尔德路的延长电线,特蕾西娅就忍俊不禁。引擎启动了,她坐了一会儿,想着要去哪里借宿睡一觉。
mj
在帕洛阿托的家中,听到高跟鞋踩在西班牙瓷砖地板上发出的咔嗒咔嗒声,mj会心一笑,那是她10岁的女儿凯特踩着高跟鞋在走路。凯特有一双高跟鞋,平常很喜欢假装像妈妈那样去上班。mj好动的7岁儿子威尔追着家里的猫——海蒂到处乱跑。mj3岁的女儿汉娜抱着妈妈的腿。她的丈夫比尔·埃尔莫尔也是风险投资家,一大早就出门去开会了。
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新一周的第一个工作日,mj时不时盯着时钟。她早上8点30分要到ivp参加周会。mj炒鸡蛋时,威尔却不停地向她要可可泡芙。此时,家里的拉布拉多犬辛迪也挠着门想往外跑。mj的摩托罗拉startac翻盖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没有理会。
给三个孩子穿好衣服,准备好早餐后,mj向亲爱的保姆蒂娜致意,和孩子们吻别,在一顿手忙脚乱过后,得以沉浸于早晨家庭温馨时光的最后一刻。接着,她关上车库门,进入外面的另一个世界。她很好奇,为什么包括她丈夫在内的风险投资家开会一个比一个早呢?他们怎么能赶上清晨6点的会议呢?她不想错过早上与孩子们相处的时光。现在,她一个人在车上,身边没有孩子抱怨她选播的音乐不好听,她把汉克·威廉斯的一张畅销唱片放进播放器里。
车子驶出车道时,mj不禁想,她的母亲多萝西究竟是怎么在特雷霍特的那座小房子里一手把五个孩子抚养成人的呢?漫长冬季里,老家卧室窗内结成的冰块仍旧历历在目。她的母亲要在彭尼百货上夜班,却还能够一个人包办做饭、清洁、购物、缝纫等大大小小的家务。mj的父亲整天都在学校教书,周末要么捣鼓他的车子,要么把自己关在那间摄影暗房里。
mj一边从她的海军蓝休闲裤上摘下早上做饭时沾上的炒蛋,一边继续驶向沙丘路。听着汉克·威廉斯的唱片,她感觉上班的路程都变短了,变得更轻松愉快了。这张唱片里,她最喜欢的歌曲是《爱我本色》(takemeasiam)。
索尼娅
索尼娅在太阳谷一家温暖的滑雪小屋里享用午餐,这里离滑雪的斜坡很远,安全舒适。这时,投资银行明星托马斯·韦塞尔走到她的桌边。
“索尼娅,我给你报名参加比赛了。”韦塞尔兴奋地说。他时常带银行家和包括索尼娅在内的风险投资家乘坐包机前往这个著名的爱达荷州度假胜地。他曾是一名众多荣誉加身的运动员,在滑雪、自行车、速滑和跑步等多个项目上都获得过奖牌,还曾担任美国滑雪队的主席,以招募奥运会运动员和海豹突击队队员,并将他们培养成为银行家而闻名。
但索尼娅答应参加韦塞尔无聊的周末活动,并不是为了成为下一个让-克劳德·基利,她只是想好好地吃完这顿午餐。周围都是男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不想表现得畏畏缩缩。这位南方美女曾落选高中运动校队,也曾因为跟不上舞蹈节奏而无缘啦啦队。她这辈子可能也就滑过5次雪,都是跟教会团体一起去的。相比滑雪本身,她更喜欢滑雪后的闲暇时光。
现在,她被要求或者说被命令参加一项下坡滑雪计时赛,一同参赛的有银行界的那些充满干劲的小伙子,其中甚至有一些曾经赫赫有名的奥运会滑雪运动员。索尼娅不能拒绝参加,得有运动风度,也不能不给托马斯·韦塞尔面子,他以13亿美元的价格将他的公司蒙哥马利证券(montgomerysecurities)卖给了国民银行(nationsbank),作为投资者也助力过数家前景光明的公司上市,比如安进、美光科技、rolm、idt(集成设备技术公司)、雅虎和西贝尔系统公司(siebelsystems)。大家都知道,他想要让自家公司的名字出现在企业ipo招股书令人垂涎的左侧位置,也就是成为主承销商。
和所有风险投资家一样,索尼娅也想融入韦塞尔的男银行家精英圈子。在硅谷,受欢迎好比是通行货币。风险投资家之间就是相互邀请喜欢的人参与交易的。参加一场复杂的游戏,不能没有这种众所周知的通行货币。对于这场游戏中不占多数的女性来说,要想受到欢迎,就得学会自信而不咄咄逼人,不能粗声大气,也不能轻声细语,还得学会逐利而不让人觉得贪婪。这也意味着,你不能拒绝参加下坡滑雪计时赛,即便你几乎没怎么滑过雪。
索尼娅系好靴子,聚精会神,准备冲向外面的寒冷空气里。她在这次比赛中唯一的一件滑雪服是户外品牌patagonia(巴塔哥尼亚)生产的。索尼娅是少数几位获邀参加此次周末旅行的女性风险投资家之一,她比多数其他的女性年轻,职场履历也要少一些。她们要么已经嫁为人妻,要么有交往对象。
在博尔德山的山顶附近,似乎即将迎来暴风雪,索尼娅打量着几支滑雪队,每支队伍都有五名滑雪队员。她听着赛场周围的声音,牙齿直打战。滑雪队员一个个轮流比赛。关卡是用标杆围成的,每根标杆相隔26英尺sup/sup。滑雪队员必须通过每一个关卡,一个都不能漏。总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索尼娅身穿臃肿的patagonia黑色夹克和滑雪裤,她发现另一队有一个前奥运会选手。他叫奥托·楚迪,现在是韦塞尔麾下的高管,曾两次代表挪威征战冬奥会的滑雪比赛,后来成为职业滑雪运动员,并跻身世界障碍滑雪运动员的前15名榜单。而索尼娅的滑雪经历则只有小斜坡和初学者滑雪道。在滑雪道顶端等待比赛时,她看到队友像争夺奥运金牌一样一支箭似的向山下冲去。下一个就轮到索尼娅了。看着蜿蜒曲折的赛道,她生怕会出什么意外。她感觉自己就像儿童读物里的绿毛怪格林奇的狗马克斯,望着白雪皑皑的山崖,心里充满恐惧。
但索尼娅明白,这次的周末活动只是名义上的旅行,其实跟补眠、围坐在壁炉旁取暖和泡温泉都沾不上边。就连一流的滑雪选手也参加这种中级比赛,为的就是胜利。休闲娱乐的旗号背后,却是残酷无比的竞争。丰盛宴席的欢庆背后,却是争夺宴席的座次排位。活动举行前的几个星期,宴席的座次排位表就在精心安排了:韦塞尔一边骑着健身车,一边琢磨着座次排位,粗声粗气地向助手发号施令,像摆棋盘一样安排玩家们的座位。
在积雪覆盖的斜坡顶端,索尼娅闭上双眼,想象着自己安全滑到山下的画面。她的队友在终点线上放声庆祝。她会顺顺利利地滑到山下。障碍就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她起步稳健,全神贯注,不紧不慢,稳扎稳打。心里只想着下一个关卡,没有去想整个赛道。想着过完一个关卡,再到下一个,一个一个地通过。又一个关卡,又一个垫脚石。
脚下的雪冷冷的,风刮了起来。她专注于呼吸,下坡过程中,借助滑雪仗保持平衡,控制节奏。她用胫部抵住靴舌,放松脚趾。哪怕只是一次失误,都会输掉这场比赛,乃至输掉整场游戏。
最后,拖着颤抖的双腿,索尼娅安然无恙地抵达山底。她在欢呼声中冲过了终点线。她成功完赛了。显然她不是速度最快的那一个,甚至可能是最慢的那一个。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成功完赛了。那天晚餐时,她惊讶地得知她的队伍赢得了比赛。此次活动结束时,她收获了与队友的击掌庆祝,收获了韦塞尔等人的赞许,还收获了一个太阳谷相框。
风险投资生涯至今,索尼娅跟同事射击过,喝过威士忌,给无数公司打过推销电话,追逐过富有吸引力的项目,照看过三胞胎婴儿,还完成过危险的滑雪比赛。面对挑战,索尼娅从不退缩,从不置身事外,不然她无法走到这么远。也正因为这一点,门罗风投在她30岁生日前四天把她晋升为合伙人。她由此成为该公司成立20年以来最年轻的合伙人。
玛格达莱娜
到了沙丘路3000号,玛格达莱娜瘫坐在她车里温暖的座位上,闭上眼睛,为接下来面对门罗风投的重大融资推介做心理准备。与所有主流风险投资公司一样,门罗风投也有能力助力好的创业点子变成公司,甚至催生出整个行业——而玛格达莱娜笃信,cybercash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点子,因为商务的未来就是电子商务。
她穿着华美的定制裙装,相比她在斯坦福计算机中心工作时判若两人。那时候,她那一身令人难忘的复古服装,为自己和其他极客的生活都添色不少。她那红棕色的头发现在又长又卷。玛格达莱娜下了车,沿着小路往前走,周围的草地修剪整齐,花坛里的花鲜艳动人。迎接她的是cybercash的联合创始人丹·林奇,他性情温和,一头棕色头发乱蓬蓬的,戴着一副超大的角质框眼镜。他总是穿一样的衣服:休闲裤和不合身的高尔夫球衫。
“嘿,姑娘。”林奇温情地打招呼。他异常高兴,对她说:“我许下诺言,你帮助我兑现诺言。”林奇是科技界的名人,曾主管斯坦福研究所的计算实验室,还曾参与开发“全球互联网的始祖”阿帕网。早些时候,玛格达莱娜和林奇合伙创立了一家叫互联接入(internetaccess)的公司,帮助斯坦福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学术机构接入互联网。但两人没能拿到风险融资,最后只好将公司卖给了商业互联网接入服务商uunet。
和林奇走进门罗风投的会议室时,玛格达莱娜被某样不寻常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事物吸引了,她甚是惊讶。但那可不是20世纪70年代的家具,也不是什么艺术品。马上就要进行推介了,她开始集中注意力,表现出一位前老板描述过她拥有的“无所畏惧”的神态。她快速地与在场的人握了握手,拥抱了投资过uunet的合伙人约翰·耶尔韦,然后从她的公文包里拿出powerbookduo(苹果笔记本电脑)和扩展坞。她和林奇有60分钟的推介时间,结束后接受提问。玛格达莱娜求真务实、脚踏实地,林奇则有远大的理想,思维天马行空。
与沙丘路上的大多数风投公司一样,门罗风投也是在每周一专门听取创业者的推介,提供三个90分钟的时段,其中一个是午餐时间。玛格达莱娜的推介聚焦于三个契合电子商务这一新世界的商品品类:红酒、服装和图书。
她展示了一张图表,介绍商家、银行和购物者如何使用cybercash的“认证钱包”进行加密交易。在讲解时,她的注意力有那么一会儿被由铜和玻璃制成的会议桌吸引了。风险投资家们吃着餐馆送来的外卖,那些食物看起来很美味。玛格达莱娜的食量总是让人吃惊。她对美国人拿沙拉当午餐嗤之以鼻。别人只需要一份沙拉,她则会跟服务员说,她要一顿真正的餐食,沙拉、主菜和甜点一样都不能少。
“电子商务不受地理位置的限制,也没有层层分成的中间商。”玛格达莱娜接着给风险投资家们讲述cybercash的运作机制,“消费者直接与商家交易。随着中间商的消失,商家可以给消费者提供更加优惠的价格。”cybercash对信用卡密码加密;支持“小额支付”,比如购买一篇新闻文章;提供“网络硬币”,供消费者购买25美分的视频游戏。但在会议室的许多人看来,电子商务的前景并不明晰。风险投资家不断地向玛格达莱娜和林奇发问:消费者为什么要到网上买东西?数字市集会成为趋势吗?购物者在下单前难道不想先翻阅一下图书,先咨询一下红酒商店内的专业人士,或者先试穿一下衣服吗?
玛格达莱娜觉得自己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因而十分困惑,这也勾起了她1969年7月的记忆。当时她10岁,在土耳其,听着阿波罗11号载人登月的新闻。之后几天,她滔滔不绝地跟周围的人讲述这次历史性的登月任务,但他们要么嗤之以鼻,要么漠不关心。“你们怎么了?”她恳切地问朋友,“美国投了很多钱才发明出这项技术啊!这可是新科学领域啊!”
这种说不到一块去的感受今天再一次袭来,只不过这一次的新领域换成了诞生不久但无边无界的互联网。那些问题更多地由林奇来回答,玛格达莱娜则把目光投向她第一次走进来时就立马被吸引住的那个不寻常的事物,就好像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一片拼图、一排多边形中的一个圆形。那就是在门罗风投的会议桌上,一群男人中坐着一个女人。她一副北欧人长相,看起来二十多岁,有一头齐肩的深金色长发,蓝眼睛,身穿合身的海军蓝套装和白色衬衣。“有意思。”玛格达莱娜心想,好奇他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后来她得知那个女人叫索尼娅·赫尔。至于索尼娅,她在不停地做笔记。中途她突然停了下来,心想,眼前的玛格达莱娜泰然自若,聪明漂亮,一副地中海人的模样。不过,两人都没有长时间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对索尼娅来说,工作就是要看业务能力,无关性别。对玛格达莱娜来说,在男人主导的硅谷专门谈到另一个女人,就像在伊斯坦布尔的海滩上拥抱一个亚美尼亚同胞一样,对她没什么好处。
推介结束时,玛格达莱娜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愿投资的气息。风险投资家们心里头的疑问比答案多。但她知道,关于cybercash的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万维网的使用量正呈现爆炸式的增长。她最近和一个叫杰夫·贝索斯的人谈过,几个月前,贝索斯辞去了华尔街的工作,在他父母的资助下,在自家车库里创立了一家叫亚马逊的网上书店。
玛格达莱娜向门罗风投的团队明确表示,她和林奇还将会找其他的风投公司洽谈,比如不远处的kpcb,还有包括英特尔在内的多家公司也对他们的公司感兴趣。玛格达莱娜与在场的每一个人握手致意,包括索尼娅。但这一天不是建立姐妹情谊的时候。玛格达莱娜能看出索尼娅光鲜外表背后的苦楚,是不是局外人她一眼就能看出。
与林奇一起走回停车场时,玛格达莱娜感觉到他们的推介没有打动门罗风投,他们不会拿到投资意向书。但不管什么样的困难玛格达莱娜都能应对。她能够适应移民美国的生活,能够一边打两份工一边拿到斯坦福大学的两个学位,即使今天被拒绝,她也肯定能够应付得了。
离开土耳其去美国上大学时,邻居、朋友和家人都跑来向她告别。依照当地传统,他们跟在她的车后倒了一桶又一桶的水,为她祈求好运。但如果回头看的话,这种祈求就不会灵验。她从来都不回头。
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有时候会到两位斯坦福商学院同学格雷格·桑兹和萨拉·桑兹的家里“沙发冲浪”。格雷格是网景公司的第一位产品经理。该公司最初的商业计划是他撰写的,就连公司名也是他想出来的。其他晚上,她住在另一位商学院的朋友安杰拉·图齐那里。在硅谷,很多人都抢着跟人合租,毕竟创业公司的员工收到的薪水往往是股份,而不是现金。在自家公司release的一个重要会议的前夜,特蕾西娅来到图齐家。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后,特蕾西娅收拾好东西,回到车里。她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在生活中一直都井井有条。小时候,她会把物品分门别类放好,芭比娃娃放在密封塑料袋里,衣服放在一个袋子里,配饰放在另一个袋子里。她把车开上101号高速公路,向软件巨头赛门铁克的办公楼驶去,到那里进行融资推介。
在路上,特蕾西娅听着吉姆·罗梅主持的体育电台节目。罗梅曾在节目中多次故意把拉姆斯队的四分卫吉姆·埃弗里特叫成“克里斯·埃弗特”(女子网球传奇人物),以此激怒埃弗里特,诱使他卷入骂战。特蕾西娅切换电台,心想埃弗里特应该高兴才对。她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然后切换广播频道收听新闻。
主持人在报道1995年的俄克拉何马城联邦大楼爆炸事件,该事件造成168人死亡,其中包括19名儿童,另有500多人受伤。她调大了音量。她听到投弹者的名字叫蒂莫西·麦克维,但不管听了多少遍,她都无法把这起爆炸事件与她所认识的那个麦克维联系在一起。
在纽约郊区老家时,特蕾西娅曾和麦克维一起在汉堡王打工。他们都在高中参加过田径比赛,都是布法罗比尔队的铁杆球迷,都在1986年毕业。麦克维喜欢迷彩服和枪支。他的父亲常去教堂,是汽车工人工会的一员,在哈里森散热器(harrisonradiator)的洛克波特工厂上夜班,特蕾西娅也在那家公司实习过一个夏天。每每想到麦克维,她都很震惊,因为他的成长过程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和镇上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听到评论员问这次爆炸事件的出现以及它的罪魁祸首——土生土长的“纯美国血统”恐怖分子——是否意味着美国梦的终结时,她立即关掉了收音机。她今天可不想听到梦想终结之类的东西。她自己还有很多的梦想等着去实现呢!
特蕾西娅早早到达赛门铁克的会议现场。看到release的创始人马修·克莱因后,她和他一起进去。克莱因穿着白色的运动袜搭配深色西装,但她不打算给他指出毛病。她欣赏克莱因的为人:极客中的极客,诚实,聪明,浑身散发着一种乌托邦式的乐观主义气息。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注意到她是一个女人。性别问题只在一种场合出现过,在与风险投资家、银行家和企业高管的外部会议上,特蕾西娅经常被与会者当作实习生、秘书或者参会人员的女朋友,会被问到“咖啡在哪里”“你是来做会议记录的吗”之类的问题。
就在几个月前,特蕾西娅在旧金山为贝恩工作时,有位洛杉矶客户显然觉得自己可以亲吻为他工作的女性。他先是说了一些暗示性的话,之后试图亲吻特蕾西娅的一位女下属。那位女下属告知了特蕾西娅这件事,两人一致认为该客户行为不当,但没造成什么伤害,而且她们与他的合作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他是非常重要的客户,不容有失,因此决定不予追究。当合作项目完成时,特蕾西娅在那位客户的办公室,他握了握特蕾西娅的手,把她拉到身前,想要吻她。她微笑着闪开,假装他是要来一个欧洲式面颊礼,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
release内部让人感觉不存在性别歧视,组织扁平化,没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谁也不能以权压人。每一天,它的员工都心存忧虑,同时也充满希望。每一天都是撸起袖子加油干。
会议准时开始,不苟言笑的赛门铁克高管苏珊·布雷主持会议。她老练的气场把克莱因吓到了。看起来布雷显然不是那种会耐着性子听他做完推介的人。
克莱因想了想特蕾西娅之前给他的指导,然后开始说:“我们开发了一种技术,能够让任何可执行的程序,加入我们的支付工具。”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向他表示鼓励。他接着说道:“看,你不必麻烦你的开发商。你不需要进行任何集成,也不需要了解任何api(应用程序接口),甚至连一行源代码都不用修改。你只需要给我们提供你的正式版软件安装包,就是你发送给工厂做软件光盘的那个东西。我们可以帮助你把它打包起来,放到网上商店供人们下载,之后你只管收钱就可以了。”
克莱因感觉不对劲,但又不确定苏珊·布雷究竟喜不喜欢这个点子。他希望让特蕾西娅来接着推介。她懂得如何应对这种关键时刻——措辞、停顿、眼神交流、节奏,都得做得恰到好处。这次会议也正是特蕾西娅促成的,她向赛门铁克搬出实例,称他们的诺顿杀毒软件的定期更新可通过电子形式进行,而不是盒装软件。
克莱因看到布雷在看表,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特蕾西娅也留意到这一肢体语言,于是她开始尽可能快速简练地进行讲解。之后,布雷站了起来。他们的推介时间结束了,会议也结束了。走出去时,克莱因一脸垂头丧气。他确信这次会议完蛋了。“没有,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啊。”特蕾西娅肯定地说道,然后带他回到车上。她说得没错,他们成功拿到了赛门铁克的投资,没多久也陆续与另外几家大公司达成合作,其中包括巴诺书店(barnes&noble)和网景。
当天行程的下一站是旧金山,他们要向投资者介绍公司的商业计划。投资者和科技行业的从业者在不同的会议室来回跑,听取他们感兴趣的创业公司的推介。当走进自己的会议室,看到一群人在等待时,克莱因非常高兴。他和特蕾西娅做过一些像这样的闪电速配式的融资推介,而这次是迄今为止观众最多的一次。然而,正当两人做准备时,观众却一下子跑光了。克莱因很失望,而后得知观众都跑去听在线图书销售商亚马逊的推介了。他望向特蕾西娅说:“在线图书销售商?什么鬼主意!”特蕾西娅倒觉得那是一个好点子,于是也开始谋划拿下亚马逊这个客户。
在与其他公司和投资者的会面中,release多数时候都能有所斩获,尽管它总是处于亟须融资补充现金储备的状态。最终,它走到了准备上市这一步,承销商是美林证券公司。自网景1995年ipo以来,投资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网景估值的急剧上升引发了一股投资热潮,进而催生了许多新经济公司,这些公司创立以后能轻轻松松拿到融资,而且上市或被并购的速度一家比一家快。一夜之间,创业公司的赚钱(实际的营收和利润)能力变得远没有吸引点击和眼球重要。多达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涌入风险投资基金,投资者们对互联网公司趋之若鹜。在此期间,美国公司每获得100美元的投资,就有40多美元落入互联网公司的口袋里。历史上,从来没有员工规模如此之小的公司能够如此快速地达到如此之高的估值。那些并不多见的没能让公司上市的创业者,被戏称为硅谷的处女。百万富翁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保时捷boxster(双座敞篷跑车)变得跟imac(苹果电脑)一样随处可见,各种配色的跑车在街上分外惹眼。
特蕾西娅和release团队差不多填写好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s-1上市申请书,这是创业公司上市前必不可少的一步。他们的订阅收入接近1500万美元。他们引进了新的首席财务官卡罗琳·罗杰斯,来帮助公司进行ipo前的准备工作。但出乎意料的是,罗杰斯接着在董事会的力挺之下取代克莱因成为ceo。
董事会告诉克莱因,这都是硅谷游戏的一部分,公司在这个阶段需要“成人监督”,需要一个有企业经营经验的人来领导。克莱因既伤心,又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我对经营公司懂多少呢?懂个鬼,我究竟懂些什么呢?我这辈子多数时间都是个学生。我的从商经验也不过是穿着睡衣写计算机代码。”
出人意料的另一幕是,罗杰斯认为现阶段release体量太小,不宜上市,她告诉董事会要暂时搁置一切上市计划。特蕾西娅感觉罗杰斯不会在公司待太久,并认为现在正是公司上市的大好时机,不该听她的。罗杰斯告诉克莱因和董事会成员:“我真的很享受上市的过程,但这一幕我见识过。我想我知道结局会怎样,我希望我是错的。你们想要留我多久,我就留多久,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