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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硅谷梦(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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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表,丹尼斯跟mj说:“你不妨留下来旁听一会儿要开的会议,有家公司准备过来做推介。”然后,他半开玩笑地说:“将来看到我要烧钱玩游艇、老爷车、火车、飞机之类的,你可要制止我啊。”

mj留了下来,听他们的推介会。她不怎么紧张,一直在仔细观察,记笔记,还问了几个问题。桑迪·科兹格的建言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若想做成事,就要先入局。”

推介会结束后,mj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丹尼斯走了过来,与她握手,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mj看着他的手,难以置信,心想:“我得到ivp的工作了?我要到沙丘路上班了?”

在开着老旧的平托离开的路上,mj心里燃起一股兴奋感,一如初到加州的时候。她并不抗拒做一个典型的中西部邻家女孩。她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母亲,母亲常常将“做个好人又不会少根毛”挂在嘴边。mj为她的家人感到自豪。但是,当她的脑海中重新浮现桑迪·科兹格手提粉色公文包,坐上红色法拉利的情景时,mj就知道自己想要更多。她并不满足于吃汉堡牛肉饼,她想要吃牛排。

特蕾西娅·吴

在罗得岛州普罗维登斯市著名的奥利弗酒吧,特蕾西娅·吴点了杯啤酒,跟蓝领和学生常客打过招呼,便直奔桌上足球台。是时候找人虐一虐了。

特蕾西娅讨厌失败——不管是玩桌上足球,还是做其他事情。在桌上足球台上,特蕾西娅快速发动攻势,她最好的朋友桑吉塔·巴蒂亚疲于防守。那些不认识她的对手,看她有一头梳理整齐的卷发,穿着健美裤和宽松的毛衣,就以为她很好欺负。但她杀招不少,不管是致命的旋转射门,从中场发起凌厉的拉射,还是出其不意的折射球。自以为是的对手如走马灯般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完全无力招架特蕾西娅迅雷不及掩耳般的攻击。

特蕾西娅身高约1.6米,长相稚嫩,看起来像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她总是被看低,在距离布朗大学几个街区的酒吧里也是如此。她于1986年进入布朗大学读工程学。她在工人阶级小镇米德尔波特长大,该农业中心位于纽约州布法罗市东北部约40英里处。学生们穿迷彩服上学,看《雇佣兵》(soldieroffortune)杂志,总逃课参加猎鹿季节的开幕日活动。大学毕业生通常要么参军,要么到当地的通用汽车工厂上班,或者到生产农药的农业机械公司的大工厂工作。

然而,在特蕾西娅家人的眼里,教育就是一切。哪怕她的西班牙语得了a-,她父亲都会很不满意。他告诉她:“我知道你聪明伶俐,不管做什么都能拿到a。”他不相信额外加分那一套:“对你来说得到额外加分并不是值得沾沾自喜的事情。不管老师教给你什么,你都应该掌握。”特蕾西娅曾因担心考试成绩而睡不着觉,只要有哪门课程没拿到满分,她就会很沮丧。母亲比父亲要宽容一些,会跟她说:“95分就是a了——已经够好了。不必强求100分。”

他们家早年的日子并不好过。多年来,他们一直是镇上唯一的亚裔家庭。1971年,为了逃脱当地对华人的烦扰,让特蕾西娅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举家从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移居到美国。在米德尔波特,学校里有些小孩朝特蕾西娅做出拉眼角的歧视亚裔的手势;春季假期结束回来,他们看到家门口的邮箱被涂了标志着纳粹党的十字记号,屋子也被喷涂上“滚回家吧”的侮辱字眼。有天晚上,他们一家到附近的一个小镇吃饭,一直被当地人盯着看,那些人对亚裔顾客的出现感到十分惊讶。

特蕾西娅的父亲称参加啦啦队已经落伍了,加入体育运动队才是潮流。特蕾西娅同时担任高中曲棍球队、排球队和田径队的队长或者联合队长。她被选为校友返校节的皇后和舞会皇后。她和父亲持有nfl(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布法罗比尔队的季票,场上所有球员的技术统计数据,特蕾西娅都记得一清二楚。每年的赛季,虽然天气寒冷,但父女二人的看球热情丝毫没有减退。他们一起为新秀赛季一飞冲天的乔·克里布斯、名人堂四分卫吉姆·凯利和外接手安德烈·里德呐喊助威。特蕾西娅最喜欢的球员是防守端锋——布鲁斯·史密斯,他一直是联盟中最好的球员之一。

特蕾西娅曾在父亲的牙科诊所帮助照看孩子和清洗仪器。她的第一份有偿工作来自汉堡王,她负责把馅饼放在传送带上,然后加上番茄酱、芥末酱、酸黄瓜和奶酪。身在这家快餐店的厨房岗位,她琢磨着如何转到更好的岗位上——在收银台工作或者在“免下车”服务区工作。只有资历高一些的女孩才能获得那些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蕾西娅的父母一步一步地从洗碗工和服务员做到牙医与护士,米德尔波特也开始接纳他们。史蒂夫·吴过去的梦想就是成为美国小镇上的一名家庭牙医,融入当地社区,能叫出每一位来访者的名字。他的妻子伯莎成了他的业务经理。特蕾西娅一心想要融入当地的生活,从小就说英语。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坚决不碰米饭或中国餐,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她吃了很多美式食品——巧克力派和巧克力蛋糕是她的最爱,于是她的身形一下子就从娇小变得健壮起来,别的孩子都开始纷纷调侃她。

到了准备上大学的时候,特蕾西娅同时向布朗大学、卡内基·梅隆大学、罗切斯特大学和罗切斯特理工学院投递了入学申请信。当收到来自布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她欣喜若狂。但就在她刚向布朗大学寄出入学承诺书后不久,她又收到了来自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获得了每年1万美元的全额奖学金作为经济资助。那天晚上,特蕾西娅把通知书拿给她父亲看,说:“这封通知书等于我在大学四年能获得4万美元,而且这所学校也很好。如果去上布朗大学,我将会耗尽家里的积蓄;选择卡内基·梅隆大学,则会给我们省下一大笔钱。”父亲看着她说:“不,你早就认定了布朗大学是你的第一志愿。我们将会用这所房子拿到二次抵押贷款,这能够让你读布朗大学。这可是你的梦想啊。”

特蕾西娅成为第一批跻身常春藤联盟学校的米德尔波特毕业生之一。但一到布朗大学,她就觉得,相较于那些来自精英预科学校的同学,她就像一个“土包子”。父亲跟她说:“在米德尔波特,你可以击败所有人。但在布朗大学,这是不可能的。要是想成为最好的那一个,你会把自己逼疯的。做最好的自己,就足够了。”

但是,要成为最好的自己,她还得克服另一个困难:男生们因为觉得她比不上男生,所以拒绝邀请她加入他们的学习小组。好在特蕾西娅从她最好的朋友桑吉塔那里得到了慰藉,桑吉塔也是一名工科学生,两人组建了一个学习小组。特蕾西娅的工程学研究领域是材料科学,桑吉塔的研究领域则是生物医学工程。

两人是室友,居住在位于校园外的珀金斯宿舍。据说那里的学生亲密无间,毕竟他们接触的外来访客并不多,跟校园也离得远。特蕾西娅和桑吉塔有不少共同点:第一代移民,孝顺父母,勤奋好学,有一个妹妹。各自的父亲都非常严厉,让她们走上了工科这条路。

这对朋友都喜欢摇滚乐队和歌手——u2乐队、冲撞乐队、老鹰乐队、范·海伦乐队、大卫·鲍伊——都痴迷于卡拉ok(特蕾西娅还偷偷梦想过成为摇滚明星)。当然,她们也没忘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两人都属于那种做完功课才会参加派对的学生。周三晚上,两人在一个还有其他朋友参加的联谊会里度过;其他的晚上,则是到奥利弗酒吧玩,喝啤酒,在桌上足球台上摧毁各路对手。

特蕾西娅刚入读布朗大学时,校园里的抗议活动、静坐、绝食抗议、反种族隔离运动游行随处可见。学生们要求学校的财产托管人卖掉其所持有的南非公司股票。在华盛顿,特蕾西娅和桑吉塔也参加了提倡堕胎合法化的大型集会。但她们发现,自己学校也存在很多的不平等问题。大学第一年,有将近一半的工科学生是女生,两人很受鼓舞。但到了大四,一个班100名学生中仅仅剩下7名女生。她们调查了一番学生的情况,发现离开的女生在学术成绩上丝毫不逊色于还留在班上的学生。那些女生之所以决定离开,是因为看不到未来,她们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女性没有一位是工程师,她们不知道自己能用来之不易的工科学位做些什么。特蕾西娅和桑吉塔一次又一次地听到那些退出的女生说,她们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而还留在工科班的女生则有一个共同之处:有工科导师或者父母的鼓励支持。于是,这对朋友决定成立女工程师协会布朗大学分会,并共同出任联合会长。

两人也发现,布朗大学的女生还面临一些其他难题。工科的男生往往可以参加兄弟会,接触到其所存档的往年工科考题和学习指导资料。女生则没有这样的条件。因此,特蕾西娅和桑吉塔着手给未来的工科女生搜集和汇总工科问题、考题、家庭作业等资料,同时给女生设立前辈辅导制,将大三、大四的女生与大一、大二的女生一一配对。

不管怎么样,特蕾西娅和桑吉塔总是彼此相伴。每逢要熬夜学习,担心自己睡过头错过考试时,两人总会很有默契地轮流学习,轮流小睡休息,轮流叫醒对方。期末考试前一周,她俩索性一起“定居”在科学图书馆的夹层。两人无话不谈——从实习的经历到约会,再到见过的渣男。

在通用汽车进行暑期实习期间,特蕾西娅在一个工程研究和设计部门工作。整个部门1000名全职工程师中,只有两名女性。每当特蕾西娅穿过一排排的办公隔间时,那些男同事总以为她是秘书,总让她帮忙冲咖啡或收寄邮件。有一天,比她大几岁的经理决定带她和一名男实习生出去吃午饭——去一家色情意味浓厚的餐厅。特蕾西娅觉得这次经历很不好受,她跟桑吉塔说:“吃饭的时候,那些女服务员的乳房就在我面前晃荡,真是让人难堪。”

临近毕业,特蕾西娅在波士顿久负盛名的贝恩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她背负4.2万美元的学生贷款,必须一毕业就投身职场赚钱。桑吉塔则前往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生物医学工程的md/phd(医学博士/哲学博士)联合项目。毕业那天,当初的“土包子”特蕾西娅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那是布朗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授予的唯一一项荣誉。

这对密友一直保持着联系,特蕾西娅开始工作没多久,桑吉塔也开始在与贝恩公司隔河相对的麻省理工学院上学。特蕾西娅结识了一些比她早一两年进入贝恩的分析师:戴夫·戈德堡、詹妮弗·方斯塔德和蒂姆·兰泽塔。蒂姆的办公桌在特蕾西娅对面,两人不久就擦出爱的火花。

1992年,特蕾西娅申请进入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的商学院。她被两所大学同时录取,最终选择了计算机和技术背景强大的斯坦福大学。被这两所学校拒绝过的一些贝恩的男同事跟她说,她能被录取仅仅因为她是女性。她没做什么回应,只是生闷气。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付出了比大多数人多一倍的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特蕾西娅开始认真看待与蒂姆的恋情,两人相处融洽,都钟情于体育运动,也有共同的生活目标。他俩都觉得加州就是他们的归宿。蒂姆希望像他父亲一样到商业银行就职。在通用汽车实习期间,特蕾西娅了解到,自己并不想成为工程师,并不想整天对着电脑制作cad(计算机辅助设计)图纸。她更想成为一名产品经理。特蕾西娅心想,有了斯坦福的mba学位,有朝一日她就能够在硅谷赚大钱——数十万美元的年薪也并非遥不可及。

索尼娅·赫尔

1989年,24岁的索尼娅·赫尔在波士顿的风险投资公司taassociates(简称ta)做了几个星期的分析师,但她的工位上却仍旧没有座椅。秘书没有给她订购。

索尼娅没有多想,只是很高兴能在这家公司工作。去ta之前,她听从母亲的建议,剪短了头发,戴上了眼镜。“那样你会得到更多的尊重。”母亲劝说道。在公司,一听说分析师同事们下班后要一起去喝苏格兰威士忌,她立即表示要跟着去,尽管后来发现那种酒很不好喝。仿佛没有什么能消减索尼娅对风险投资行业的热情。在这个开朗的、以“障碍就是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为座右铭的蓝眼睛南方人眼里,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

但没过多久,天生阳光乐观的她却开始自我怀疑。站在ta华丽的木镶板办公室的楼上,顺着螺旋形楼梯往下看,索尼娅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波士顿办公室里除秘书以外唯一的女员工。她心里想:“我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是女性吗?”一个人闷闷不乐、自我怀疑了几天以后,索尼娅看着镜子,对自己说:“重新振作起来吧!”

她意识到,纠结于性别歧视无济于事,生活中机遇无处不在。她住在灯塔山高级住宅区,离公司在波士顿市中心的办公室不到1英里,平常都是走路上下班。她喜欢下雪的夜晚,走在路上,身后的脚印迅速被雪花覆盖。树枝被厚厚的积雪压着,城市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连街灯也变得苍白,变成了奶油色。她穿着办公套装,里面是保暖内衣,那是在法林百货的地下减价商品区买的。刚开始在ta工作的时候,她只有一套黑色套装和一套海军蓝套装,她会把这些衣服混搭在一起穿一个星期。每当分析师同事说“索尼娅,你的保暖衬裤露出来了”时,她都会哈哈大笑。每天上班的路上,索尼娅都会遇到流浪汉迈克尔向她要钱,最后她和迈克尔达成了一项协议:她一个星期给他1美元,给了以后一个星期内他都不能再向她要钱。迈克尔为人友好,会逗她笑,他也很感激索尼娅送他暖和的冬衣。

索尼娅和一位叫安妮·黑泽的女士合租了一套两居室公寓,两人是在法林百货购物时认识的。店里没有试衣间,两人只能用一排衣服作为隔挡进行试穿。她们合住在一栋有三个单元的大楼顶层,富有的邻居将不要的桌椅丢在楼道上,她们正好拿来装饰自己的公寓。顶楼有些陈旧,地板是倾斜的——弹珠会从厨房的一端滚到另一端——但胜在视野开阔,能看到芬威公园附近标志性的雪铁戈标志。房租是每人一个月500美元,她们常常一边洗碗,一边高声唱着她们最喜欢的歌曲——salt-n-pepa(女子说唱组合)的《推它》(pushit)。索尼娅还在冰箱上贴了一张苹果公司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的照片。

她父亲说得对,高中毕业后是得自己打理日常生活的一切了。她十几岁住在弗吉尼亚州的夏洛茨维尔的时候,有的女孩因为她“太过直率”而不邀请她参加舞会。她不喝酒、不沾毒,生活检点。她没能进入啦啦队,因为那些舞蹈动作节奏太快了,她跟不上。她也没能进入篮球队,但她主动请缨担任球队的统计员。她还参加了曲棍球队和排球队的选拔,但都没有入选。最后她进入了不需要参加选拔的长曲棍球队和学校合唱团。她和两个姐妹一起长大,其中一个和她是一对双胞胎。她有一张玛丽·安托瓦内特sup/sup式的天篷床,她的卧室里到处点缀着粉红色的装饰物品。

索尼娅毕业于弗吉尼亚大学麦金太尔商学院,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工作了一段时间后,被ta聘用。她打动ta管理层的原因是,她自学了计算机技能。如今担任分析师,她的职责是物色有投资前景的公司,与它们的创始人和高管面谈,深入了解它们的商业模式,等到手握足够令人信服的信息了,就让ta最合适的合伙人介入并敲定投资。

索尼娅学习东西很快。她懂得如何找到那些能够将解决问题的效率提高百倍的公司。她凭直觉就知道,了解要解决的问题、市场规模和商业模式与学习核心技术一样重要。进入ta的头两年,索尼娅便通过电话推销拿下了两个收益相当丰厚的项目——数据恢复软件公司ontrack和个人电脑联网软件公司artisoft。她是在计算机杂志上发现这两家公司的。

但她心里很清楚,要想在金融界晋升成为合伙人,她需要有mba学位。只有成为合伙人,才能获得交易的决策权,才能拿到至关重要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拿到的投资收益分成。投资合伙人还能把持董事会席位,能与创业者并肩作战。因此,她申请进入斯坦福大学、达特茅斯大学和哈佛大学的商学院,最终被哈佛大学录取。美中不足的是,她交往多年的男朋友是被密歇根大学商学院录取的,两人已经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所以没能在同一个地方上学让索尼娅感到很伤心。与此同时,她也为入读哈佛大学感到兴奋不已。“我想要成为风险投资合伙人!”她告诉室友安妮。

当索尼娅告知ta她将在夏季末离职时,公司的执行合伙人凯文·兰德里提出将她的薪水提高一倍,以鼓励她留下来。但索尼娅已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风险投资家,她深知,风险投资家在革命性公司的创办和发展过程中起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是金融世界中的未来主义者、导师和冒险者。此外,风险投资家和创业者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类人:乐观主义者。

索尼娅已经证明了自己敏锐的交易嗅觉。现在,她想要做的是,参与建立那些会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公司。

去哈佛的几个月前,索尼娅坐在ta的办公桌前,研究了《个人计算机杂志》(pcmagazine)背面的一则广告。广告上的一家公司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前前后后已经给一百多家公司打过推销电话了。这一次,她也拨打了广告上的电话号码,但提示忙音。几分钟后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忙音。她只好去看看邓白氏公司有关这家硅谷软件公司的研究报告。该公司致力于销售杀毒软件,得益于产品质量上乘,再加上有关世界末日病毒会摧毁全世界的电脑的预言甚嚣尘上,它正在快速发展壮大。

在广告中,那家公司想要寻找代理商来出售软件。索尼娅更仔细地研读了一番邓白氏的报告,写下了一些笔记要点:炙手可热的公司,杀毒软件产品,用户量250万,共享软件,1990年总收入700万美元,税前收入600万美元,有4000个大企业客户,前景光明,在做尽职调查。

索尼娅继续打电话,最后终于联系上了一个叫吉姆·林奇的加州圣克拉拉人,他在搭建一个国际代理商网络来销售公司的杀毒软件。索尼娅介绍了一下自己和ta公司的情况,然后表达了投资意愿。出乎意料的是,林奇并不是负责人,他把公司创始人汽车电话的号码给了索尼娅。她看了看表,此时是加州时间上午10点左右。她又看了一遍笔记,然后拨打了那个号码。

“你好,我是约翰·麦卡菲。”电话另一头的人答道。

索尼娅再次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推介。过一会儿,麦卡菲说:“抱歉,我刚刚答应把我的公司卖给赛门铁克了。”赛门铁克当时的市值达到4.6亿美元,是最大的套装工具软件供应商。但在杀毒软件市场,它一直都不如意。

“它出价多少?”索尼娅问。

“2000万美元。”麦卡菲答道。

索尼娅脑海里闪过一连串数据。麦卡菲合伙公司(mcafeeassociates)从一个家庭办公室起家,刚开始只有寥寥几名员工。但短短几年间,它已经占领了杀毒软件市场60%以上的份额。随着20世纪80年代个人计算机革命兴起,ibm个人计算机开放系统成为市场主流,病毒迎来了绝佳的滋生环境。曾效力于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和洛克希德公司的麦卡菲抓住了这一契机,开发出一款名为virusscan(病毒扫描)的产品。该产品可有效克制病毒的基本复制技术。

凭借丰富的推销经验,索尼娅吸引了麦卡菲的注意力,避免让对方早早挂掉电话。麦卡菲提到,他想聘请一位新总裁,然后和他妻子迁居到位于科罗拉多州派克峰附近占地300英亩sup/sup的别墅。索尼娅暗暗跟自己说,想要做成交易,就要像猎鸟犬一样向目标发起猛烈追逐。

于是,索尼娅提出另一个交易方案:“我们将出价2000万美元收购你公司的一半股权,另一半股权你留着。你以同样的价钱只出售一半的股权,并能保留另一半股权,既能享受升值收益,同时还能先拿到一笔钱。”

麦卡菲说:“这个方案我很喜欢,我之前没想过。”

索尼娅这步棋走得很大胆。要知道,她只是一名年薪2.8万美元的分析师,连报价20美元的权限都没有,更别说报价2000万美元了。她与麦卡菲交谈完后很快就给ta的总裁杰夫·钱伯斯打了电话。钱伯斯在ta任职近20年,一手成立了硅谷的分公司。索尼娅给他留了一封语音邮件:“杰夫,这家公司你必须看一看。它的营收预期增长率超过90%,税前利润率也达到80%~90%。不过,公司的老板正在认真考虑把公司卖给赛门铁克。”

杰夫·钱伯斯随即准备与麦卡菲会面,同时着手对麦卡菲的公司展开尽职调查。他还拉来了另一家公司——顶峰合伙公司(summitpartners)一起出价2000万美元(各出1000万美元)收购麦卡菲合伙公司一半的股权。一年后,麦卡菲合伙公司成功上市,融资4200万美元。它从此开始腾飞,旗下的杀毒软件的企业客户量超过1500家,税后利润率达到让人瞠目结舌的45%左右,让一众同行望尘莫及。

只不过,那时候索尼娅已经身在哈佛商学院了。她学习交际两不误,没多久就成了哈佛大学风险投资俱乐部的主席,也由此得到不少接触行业先驱的机会。她亲自飞往加州会见那里的风投传奇人物,并成功邀请了约翰·多尔、ivp的里德·丹尼斯和mj等人前往哈佛与学生面对面交流。多尔当时已离开英特尔,加盟了负有盛名的风险投资公司kpcb(凯鹏华盈)。丹尼斯与mj是一对好搭档。

1994年,27岁的索尼娅从哈佛毕业,随后进入风投公司门罗风投。该公司的办公室就在沙丘路上,与里德·丹尼斯创办的ivp相邻而立。索尼娅本可以留在东海岸,但在她心目中,沙丘路才是能让她走向成功的黄砖路。就是在这个地方,“叛逆八人帮”离开脾气暴躁但才华横溢的威廉·肖克利创办的半导体实验室,创办了仙童半导体公司,而后又创办了英特尔。就是在这个地方,钟情于大麻和热水浴池的诺兰·布什内尔遇到了红杉资本创始人唐·瓦伦丁,并投资了雅达利公司。就是在这个地方,阿瑟·洛克起初很不情愿地为不修边幅且“让人厌烦”的史蒂夫·乔布斯提供投资和建议,并帮助后者创立苹果公司。就是在这个地方,风险投资家托马斯·帕金斯联手科学家鲍勃·斯旺森创立了基因泰克公司。就是在这个地方,戴维·马夸特对微软的早期投资让他收获了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就是在这个地方,拉里·埃里森建立起了一家名为甲骨文的初创公司,并从风险投资家唐·卢卡斯那里获得贷款来维持其关系数据库公司的运转。就是在这个地方,阿瑟·洛克将风险投资定义为“拿资本去冒险”的行当。

1994年7月,索尼娅踏足加州当天,新一期《时代》杂志正好上架,封面故事标题赫然写着:“互联网的奇异新世界”(thestrangenewworldoftheinternet)。互联网在飞速发展,触角已经从军方和学术界伸向平民百姓。该封面故事提出了风险投资家和企业家等人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世界上最大的计算机网络,过往专属于科学家、黑客和计算机迷,如今则涌入了律师、商家乃至数以百万计的新用户。在网络中,人人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

索尼娅心想,肯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在母亲的陪伴下,她开始四处寻找住处。从一个街区到另一个街区,她一边开着车,一边留意道路两边是否有挂着“出租”告示的房屋。但这里是旧金山湾区,找个地方落脚一点都不轻松。

到门罗风投上班的日子日渐临近,索尼娅仍然没有找到住处。该公司的一位合伙人听闻以后,主动提出索尼娅在找到房子之前,可以先住到他家招待客人用的小房子里。但她也需要帮一个忙。他妻子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刚生下三胞胎没多久;这对夫妇需要索尼娅下午5点前回到家,临时代为照看三个孩子。

索尼娅没有停下来想一想,换作一位具有她这般资历的男性——拥有哈佛mba学位,曾帮助ta公司完成多笔进账数千万美元的交易——是否会被请求去当保姆。她只是很高兴总算有个落脚之处了。如果需要她帮忙照看合伙人的三胞胎以及另外两个小孩,她也愿意去做。这只不过是她成功道路上一个小小的障碍。正如她时刻提醒自己的那样,障碍就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玛丽·安托瓦内特,法国路易十六的王后,生活作风奢靡。——编者注

1英亩约等于0.004平方公里。——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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