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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硅谷梦(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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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1994年

玛格达莱娜·耶希尔

玛格达莱娜·耶希尔骑着自行车穿过校园,气喘吁吁地来到斯坦福大学计算机中心上班。她穿着一身白色及地长裙,头上戴着黄色雏菊。晚上10点,办公室里全是玩《龙与地下城》游戏和写工程学论文的人。玛格达莱娜抚平裙子,打开背包,坐到办公桌前。她身后的墙上写着“计算机顾问”。

那是1980年的晚春。玛格达莱娜在斯坦福大学的低负担分时系统(lots)计算机中心上夜班,负责解决学生们老套乏味的问题:“我用完分配的内存了。”“我的软件一直在无限循环运行。”“我无法登录我的账号。”诸如此类。

玛格达莱娜本人则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她有着厚重的红棕色长发和深棕色的眼睛,颇为引人注目。上班时,她还会穿舞会礼服,佩戴头饰,或者穿20世纪60年代风格的时装,因而更受瞩目。她钟情于几何图案连衣裙、花样图案紧身衣、高跟鞋,以及任何带雏菊图案的服饰。夜班也许沉闷乏味,让人煎熬,但她并没有哀怨,至少还会用古怪的装扮来给自己(也包括周围的人)的生活增添几分色彩。

正当玛格达莱娜输入用户名“y.ynot”登录系统时,一位计算机中心的常客来找她。他打印了一张长长的纸,上面显示了他正在使用的软件和他写的代码。玛格达莱娜手里拿着铅笔,仔细研究纸上的东西,就像防伪专家甄别画作中是否有造假痕迹一样,没多久她就发现了一行有错误指令的代码。当错误代码被纠正以后,那个研究生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夜灯闪烁不定,嗡嗡作响,玛格达莱娜的一身新衣裳引来许多学生偷瞄。她的服饰大部分都是在校园外的加州大街上的一家二手服装店买的,一件只需一两美元。没多久,学生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数字设备2040(digitalequipment2040)上面,那是一台超大型计算机,会让用户产生一种它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的错觉。这台计算机安置在玻璃后面的冷却室里。lots计算机中心的常客通常有三类:仍在写学位论文的学生,有的甚至毕业十年了都还在写;工程学或计算机科学的研究生,他们来做研究,或者玩《龙与地下城》、《乒乓》(pong)或《小行星》(asteroids)等游戏;来使用社会科学统计软件包(spss)的社会科学研究生——通常是该中心里仅有的女性访客。

玛格达莱娜知道,许多常客都才华横溢,她亲切地称他们为她的“各色怪咖”访客。她也知道,他们跟自己志趣相投——像她一样,他们也觉得工程学像是宗教信仰,只不过它是关于如何巧妙地拼凑错综复杂的拼图的。虽然这份工作必须通宵达旦,但她还是很喜欢这样一个让自己既能展现个性,又能融入其中的地方。

在土耳其长大的她深知,想融入周围的环境是要付出代价的。在很小的时候,她就被教育要保护好自己的亚美尼亚种族特性。在平常她会让别人叫自己“莱娜”,而不是教名“玛格达莱娜”。在玛格达莱娜成长的时代,在土耳其的亚美尼亚人经常受到诅咒和骚扰。在她祖父母的时代,亚美尼亚人更是遭到监禁和处决,就像几十年前饱受德国人摧残的犹太人一样。

即使是现在,在与家乡相距近7000英里的地方,她有时也仍然会被那些本是阳光灿烂的时光,但却瞬间变得灰暗无光的记忆萦绕——在伊斯坦布尔附近的公共海滩上,那个美丽的下午原本充满欢声笑语、奔跑嬉戏、游泳奔腾,直到她被认出是亚美尼亚人。转瞬之间,沙滩上的其他孩子纷纷变脸,朝她脸上扔泥沙,逼她走开。然而,他们的排斥非但没有把玛格达莱娜赶走,反而让她更加坚定地要融入他们,与他们一起玩耍,挑战土耳其僵化死板的社会界限。回到家里,她盘算着怎样才能让自己再次受到那些伙伴的欢迎。她游泳水平很高,于是就向他们展示自己过人的游泳本领。她会用攒下来的零花钱给其他孩子买糖果或冰激凌,讨他们开心。

她的父亲从她小时候起就教育她,穿衣打扮要像个淑女,但思想要像个男人。玛格达莱娜小小年纪就穿着带褶边的裙子,戴着白手套,推着一辆装着玩具娃娃的玩具婴儿车。以前,在土耳其,孩子的礼仪教育甚至比文化教育还重要。当被问到长大后想做什么时,玛格达莱娜毫不犹豫地答道:“做木匠。”在当地,那不是女生该从事的职业。而玛格达莱娜小时候就很喜欢在家里的墙上钉钉子。即便被父母夺走锤子,她还是会另找工具来敲钉子。

1977年,玛格达莱娜来到美国上大学,身上带着43美元现金和9个金手镯。父母告诉她,如果钱不够用,就把金手镯卖掉。但她一个都没有卖,这多亏她在上大学期间所做的两份工作,包括在计算机中心上夜班。她能说一口流利的土耳其语、亚美尼亚语、法语和英语。

玛格达莱娜担任计算机中心的计算机顾问,可以查阅学生们的功课。在无聊的清晨,她会翻阅文档打发时间。她发现,男生们写了很多关于电影(如《星球大战5:帝国反击战》和《猎鹿人》)、篮球[如密歇根州立大学在ncaa(美国全国体育大学协会)锦标赛中击败印第安纳州立大学]、音乐(如唐娜·莎曼的《坏女孩》和摇滚乐队theknack的《我的莎罗娜》)、政治(如美国总统吉米·卡特能否击败好莱坞演员、共和党候选人罗纳德·里根从而连任)的东西。不过,在她的眼里,半夜三更逗留于计算机中心的男生大多都有些寂寞无聊,有的默默暗恋着同学,有的沉迷于讨论凯丽·费雪、西格妮·韦弗、法拉赫·福西特、杰奎琳·比塞特、黛比·哈利等明星的八卦。

除了提供计算机方面的帮助之外,玛格达莱娜还辅导学生们(包括少数的几位女访客)展开各类研究,从编写基本软件到编写二进制机器学习算法,她都在行。刚进入斯坦福大学时,她以为自己将来会当医生,后来却发现医学预科课程枯燥乏味。现在,她即将获得工业工程(industrialengineering)学士学位,同时还将获得电气工程(electricalengineering)硕士学位——她是该“双e”硕士班中唯一的女生。不同于医学,电气工程和数字计算机设计出乎意料地打开了她的思维,帮助她发现自己在演绎推理上的缺陷。在钻研电路和数字计算机的绝对逻辑的过程中,她开始纠正自己的逻辑错误。

令她惊讶的是,设计计算机软件的过程使她恢复了信仰。在土耳其成长时,宗教信仰意味着一切——部落和身份,比种族更重要。到少年时期,只身前往美国以后,玛格达莱娜开始信奉不可知论。然而,在工程学课程上钻研各种问题——设计逻辑门、端部浇口、输出、输入和寄存器——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自己的逻辑缺陷,为此感到十分欣喜。她成为斯坦福大学第一个设计复杂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vlsi)的班级的一员。她一丝不苟地设计,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作品,直到确信自己的设计毫无瑕疵。但她还是会出错。最后,她发现——又或者别人帮她指出——她的思维存在盲点。她逐渐意识到,个体逻辑不是绝对确定的。她不能仅依靠自己的大脑来获得确定性。工程学和计算机课程让她意识到,有很多超越自我的大脑思维和逻辑范畴的东西。她在计算机中心的其他人身上也有同样的发现。再聪明绝顶的学生,也有思维盲点。

她注意到一对粗鲁的情侣,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到计算机中心来玩游戏。他们在玩的过程中时常大喊大叫,全然不顾周围埋头学习的人。她很喜欢的一个人今晚也来了,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博士生,穿着裤子(从不穿裙子),一身装扮十分得体,留着一头棕色的直发,有抽烟斗的习惯,一言一行都很有范儿,玛格达莱娜很欣赏她。

在美国,不管到哪里,玛格达莱娜周围几乎全都是男人。对此,她并不陌生,也不讨厌。她父母没有儿子,但在父亲眼里,她就是儿子。她的姐姐是被母亲领养回来的,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孩子。父亲是一名商人,经常带玛格达莱娜参加各种商业会议,最后还让她就读土耳其的一所一流男校——这在大多数土耳其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夜色渐渐褪去,玛格达莱娜把还在计算机中心的十几名学生打量了一番,心想他们当中有谁会成为成功的发明家、企业家,甚至家喻户晓的大人物。身处斯坦福大学或者硅谷的大环境,会让人不自觉地认为行走商界赚钱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这些地方到处弥漫着财富的气息,发财甚至成了理所当然的事。玛格达莱娜在斯坦福大学的朋友个个都很有钱,他们有父母帮他们缴清学费,衣食无忧。在这个地区,百万富翁似乎一夜之间就遍地都是了。而玛格达莱娜则必须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她时常估算自己需要工作多少个小时才能和朋友一起下一次馆子,而且,每次下完馆子她总是会懊悔地对自己说:“这顿饭足足花了我四个工时的工资啊!”她把攒钱记录当作成绩单来看,恨不得在课后生活中也要拿满a。

随着大型计算机过渡到台式计算机,计算机行业变得日新月异。文字处理应用程序、数字电子表格和关系数据库陆续出现,这反过来又催生了对稳定的硬件平台的需求,但更重要的是,要有稳定可靠的软件系统。

终于,斯坦福大学计算机中心的时钟走到了早上5点30分,下班时间到了。玛格达莱娜从包里掏出墨镜,跟夜猫子同伴们笑着道别后,走出门外。走在路上,她的裙子窸窣作响。整理好裙子,她骑上了自行车。

清晨的阳光仿佛是她在计算机中心度过漫长夜晚后的赏赐。刚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清新的气味,洒水器的水洒在斯坦福大学校园里的声音,像节拍器的声音一般柔和舒缓。清新的空气四处弥漫,玛格达莱娜身着长裙,头上戴着雏菊,使劲蹬着自行车的踏板,在湿漉漉的小路上加速前行,身后水花四溅。

回到宿舍,她走向床前,脱下衣服,然后一头钻进被子里。几个小时以后她要去上课,几天以后她要参加几场面试,其中一场的面试官是苹果公司的两个都叫史蒂夫的大胡子男人。

玛丽·简·埃尔莫尔(昵称mj)

对mj来说,她现在的生活跟过去大不一样。以前,她住在中西部一座小房子里,四周都是玉米地。她的母亲包办了家务粗活,晚上要在彭尼百货上班,还同时照顾丈夫和五个孩子。父亲驱车到离家50英里远的中学教书。每年夏天,mj都不受拘束,骑着自行车四处游玩,吃着纸袋装的午餐,喝着酷爱牌饮料。过去,家里偶尔会吃一顿牛排,但为了省钱,母亲改成买汉堡牛肉饼。

1981年,mj离开供职几年的英特尔,前往斯坦福大学攻读工商管理硕士(mba)。她的一位教授杰克·麦克唐纳经常邀请商界精英来给mba班的学生演讲。mj有幸获得机会邀请来了今天的演讲者桑迪·科兹格——第一位成功带领科技公司上市的女性。

34岁的科兹格一身钴蓝色装扮,脚踩颜色相衬的高跟鞋。她曾用手头的2000美元存款在闲置的卧室里创办了ask计算机系统公司。现在,她的个人身价已经达到6700万美元。她留着精心修剪过的长指甲,拎着粉红色的公文包,开着一辆崭新的法拉利来到斯坦福大学。

“我之所以选择学数学,是因为我读书很慢,”科兹格告诉学生们,“我喜欢对错分明的东西。我在成长过程中可能更像个野丫头。我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女童子军玩偶,但我没有拿着玩偶玩,反而去玩它的包装盒。”

mj感同身受地会心一笑。也正是因为数学,mj才上了普渡大学,而后去了英特尔。在英特尔,她参与了名为“粉碎行动”(operationcrush)的、在公司历史上至关重要的一项大型市场营销活动,该活动帮助公司奠定了在芯片行业的统治地位。虽然不是工程师,但由于有数学背景,mj还是能够搞懂英特尔复杂的芯片技术。和科兹格一样,mj也有点儿像个野丫头。邻居的男孩在她骑车经过时教她怎么站着骑车,还教她说一些脏话。一天晚上,她父亲在晚饭时给大家讲了一件关于他的学校不幸的事情。“真他妈倒霉啊!”mj脱口而出,大家哄堂大笑。

科兹格说,她知道她并不想让自己的生活每天都围着孩子转。“我觉得,如果我自己都不开心,那么我也很难让孩子们过得开心。”

mj顿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1950年,19岁的母亲和父亲成婚,她没有选择上大学,尽管当时大学能给母亲提供四年的奖学金。mj一家住在伊利诺伊州阿科拉市,之后搬到印第安纳州特雷霍特市,在那里一家七口共用一个卫生间。一天花几个小时给孩子们烘焙他们最喜欢的美食,依照样板缝制衣服,是她母亲的日常生活。mj心里清楚,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如果有机会,她的母亲多萝西·汉纳可能会成为像桑迪·科兹格那样的成功女性。

而在阿科拉,能接触到的新鲜玩意儿也就是自助洗衣店里的那台自动售货机。mj给它投进一颗糖果的钱,它时常会多给几颗糖果。夏天,在巨大的水泥排水管里,凉快的内壁回响着mj的叫喊声和歌声。mj无拘无束,可以在城里随心所欲地游荡,她期盼着将来能做对的事情。mj钦佩硅谷的发明精神,也尊崇它的革新精神。斯坦福商学院是又一扇让她从过去通向未来的大门,是一个让邻家女孩有无限可能性的地方。

mj事先研究了一番科兹格的公司,心中有一连串问号。在科技行业当女性ceo(首席执行官)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是怎么同时兼顾母亲和ceo这两个角色的呢?她在组建团队时看重的是什么?mj的同学鲜少像她一样想涉足科技行业,他们大多数不是想成为管理顾问,就是想成为投资银行家。那个时候的硅谷还不是一个尽人皆知的、人人都向往的地方。

科兹格谈到她的公司ask及其软件manman[manufacturingmanagement(制造管理)的简称]的发展历程。她最初打算将该软件定名为“mama”,直到她认识的一位ceo跟她说:“你能想象其他公司的高管当着董事会的面说,他想要获批使用mama(妈妈)系统来运行公司的制造业务吗?”

科兹格还是希望使用叠名,于是写下几个候选的名字。忽然,她灵光一闪:“一个妈妈的活儿,往往要两个男人才干得了!”因此她将软件更名为“manman”,她的公司和产品随即一炮而红。

科兹格告诉全班学生,从未有女员工主动找她加薪。这让mj感到非常惊讶。“男员工会找我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可以加薪。而女员工会觉得,她自己得具备各种技能和多年的工作经验,并符合所有的条件,才有资格谈加薪。升职方面,男性是看潜力,女性则是看实际绩效。”科兹格说。

科兹格接着娓娓道来,给全班学生讲述了其职业生涯中难以忘怀的一些故事。有一次,她出席一个商务会议迟到了,由于她是整个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因此很难不引起注意。有一位潜在客户以为科兹格是秘书,于是向她要一杯咖啡。“好!请问加奶油还是加糖?”科兹格毫不迟疑地答道。等她端着咖啡回来时,那个意识到自己犯错的人支支吾吾地向她道歉。科兹格跟他说:“没关系。只要你签了合作合同,让我给你烤饼干都行!”

“如果你纠结于性别歧视问题,”科兹格在斯坦福的课堂上说,“那么你就别想干成任何事情。”对于客户或者潜在客户的追求,她学会了用幽默来巧妙回避。“嘿,这个季度我很忙,也许下个财年才有时间。”她找到了一些窍门,既能打发追求者,又不会让他们太难堪,乃至于不愿意和她有生意往来。

听到这里,mj意识到她也是采取类似的方法来应对男性的轻视的。幽默回应——以及转移话题——在制止别人的不当行为时的确很奏效。每当班上的男生拿校园女生联谊会开玩笑时,mj都一笑置之。mj所在的斯坦福mba班上共有305人,女生仅占约25%——75人。自1976年以来,每个mba班都会成立女生组织,旨在促进女生的交流来往,增进情谊。mj是1982届斯坦福商学院研究生院班级的“队长”。她们组建的社团名为“女性管理者”(womeninmanagement,简称“wim”),成员之间会定期聚会。在结束聚会回宿舍的路上,她们班上的男生总会朝她们大喊:“哎呀,wim(womenimpersonatingmen)——装男人的女人——回来了!”

科兹格告诉斯坦福大学的学生们,她有一条原则,那就是绝不在只有女性的组织团体面前发表讲话——她对“我做不到”的态度零容忍。她以自己最喜欢的信条结束演讲,一个专门说给班上的女生听的信条:“若想做成事,就要先入局。”

mj点头表示认同,她也有过四处碰壁的经历。她选择入读备受尊崇的普渡大学,而不是自费上印第安纳州立大学。读完大学后,她发现招聘人员对数学专业的毕业生并不感兴趣。企业在招聘广告上列出他们心仪的专业,学生只有专业对口才能应聘。mj必须搞清楚谁来校园招聘,于是在面试室门口守着,等待招聘人员出来,或者跟着他们去洗手间以便找机会毛遂自荐。

在英特尔工作一年后,mj撞上另一堵墙。在该公司的第一年,她总是赶着给焦急的客户交付存储芯片,实在难受。于是,mj决定转到产品开发部门,参与将新产品推向市场的工作。此时,她遇到了给她牵线搭桥的苏珊·托马斯。托马斯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是一名计算机科学家兼电气工程师。她于1976年加入英特尔,从事微处理器的市场营销工作,经常与销售人员一起出差,给潜在客户讲解微处理器的运行原理。托马斯帮助mj转到微处理器生产工具部门。

转岗时机来得正好。几个月后,25岁的mj成为英特尔“粉碎行动”的一分子,那是英特尔内部为了赢得与摩托罗拉之间的微处理器大战而启动的一项市场营销活动,成败在此一举。英特尔需要新的16位微处理器芯片8086“粉碎”与其竞争的摩托罗拉16位芯片68000。mj与英特尔的一个“特种部队”一起辗转于全美各地,举办一场又一场的研讨会和推介会,倾力向客户推销并讲解英特尔的微处理器如何让制造流程自动化,如何驱动加工装配流水线和卫星的运行,如何改变商业运作方式,等等。

从创始人戈登·摩尔和鲍勃·诺伊斯,到首席运营官安迪·格鲁夫,英特尔上上下下倾其所有展开“粉碎行动”。英特尔的媒体策略师里吉斯·麦克纳也曾负责苹果公司的营销工作,他借助出自艺术家帕特里克·内格尔之手的照片,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耗资200万美元的广告营销活动。英特尔还祭出奖励表现最好的销售人员到塔希提岛旅游的招数。一位名叫约翰·多尔的年轻人斗志满满,全身心投入微处理器的销售当中。为了刺激销量,他还采用了包括视频在内的当时很新颖的一些营销技术。员工们都穿着印有“粉碎行动”的t恤——直到英特尔的律师认为“粉碎竞争对手”这个口号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反垄断担忧。

在公司组织的野餐、排球比赛和圣诞晚会上,mj、苏珊·托马斯、约翰·多尔以及后来嫁给多尔的电气工程师安·豪兰都会聚在一起。出生于匈牙利的格鲁夫性格直率,处事严苛,要求没能在早上8点前到达公司的员工在一份迟到记录表上签字。只不过,有些迟到的员工并没签自己的真名,而是签下“查克·烤肉”“卢克·沃姆”之类的假名。

mj感觉自己仿佛处在宇宙的中心。当时,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在开发5150个人计算机,其处理器供应商将从摩托罗拉和英特尔中选择一个。为了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mj决定离开英特尔去攻读mba学位。她找格鲁夫要一封推荐信。格鲁夫告诉她,他并不确信mba的价值,但最后还是给她写了推荐信。

现在,距离从斯坦福毕业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mj帮助科兹格回答完学生最后的提问,然后送她离开。mj非常欣赏科兹格的魄力,她坚强、自信,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成就。科兹格一边坐进她的法拉利,一边告诫mj要大胆想、大胆做:“既然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不行动起来呢?”

几周后,mj开始到一些初创公司和风投公司面试。这一次,有了在英特尔供职的背景,她具备了招聘人员看重的资质。英特尔赢得了与摩托罗拉的战争,“粉碎行动”也标志着该公司从存储产品迈入微处理器世界,那是英特尔的未来。mj亲身见识过动力十足的小团队有多大的威力。

mj告诉一些商学院的同学,她要接受机构风险合伙公司(institutionalventurepartners,简称ivp)的联合创始人里德·丹尼斯的面试。但有同学提醒她:“里德·丹尼斯是不会录用女性的。”

到了沙丘路3000号,mj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她穿过寂静的院子,眼前矗立着一棵枝叶婆娑的橡树。56岁的丹尼斯一头白发,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穿着打褶的裤子和带扣子的衬衫,扎着一条有大锁扣的皮带。两人在丹尼斯的大办公室里坐下来,mj试着平复紧张的情绪。丹尼斯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展示旧金山历史的石版画,还摆放着几辆缩小版的铜制火车。他告诉mj,他小时候很喜欢看火车驶过唐纳山口。

mj向丹尼斯讲述了她在特雷霍特的成长经历,以及她在普渡大学、英特尔和斯坦福大学的时光,还谈到她坚强的母亲、父亲的教师生涯以及她的大家庭。

说着说着,她放松下来了,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另一只,放在膝上。她姐姐常常跟她说,她有着面对混乱局面也能保持从容淡定的本事。

“我一直对解决问题很感兴趣,”mj告诉丹尼斯,“数学给我带来了一个观察世界的视角。它教会了我如何寻找正确的答案,也教会了我如何避免错误的答案,如何避免踩进误导性的概率和百分率数据的坑里。”

两人谈到微处理器和日新月异的计算机领域,mj对技术的领悟之深,让丹尼斯甚是欣赏。她更像是通才而非工程师,这一点他也很喜欢。他说,他本身是一位受过良好训练的电气工程师,手下也有不少工程师人才。

“我曾经在海军负责更换电源管和无线电发射机,”丹尼斯说道,“不得不说,电子电路不可思议的微型化,真是令人惊叹。再小的导电材料,都能完成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是技术的好坏取决于它背后的人,”mj指出,“英特尔向我证明了这一点。摩托罗拉的微处理器不比我们的差,但我们拥有一群了不起的、铁了心要战胜对手的人。我想说,我对人、人际关系和解决问题非常感兴趣。”她接着说:“我想要在有生之年做一件不朽的事情。”

丹尼斯告诉mj,ivp的一个规模达2200万美元的新基金处于运营的第二年。“我们投资的是人和产品,”他说,“但我认同人比产品重要。即使产品没做成,对的人也总能够东山再起。”

丹尼斯提出带mj参观ivp的办公室。他说,1973年他开始在沙丘路挂牌经营这家公司,当时每天来上班,公司都是一片死寂。电话半天都不响一声。他笑称,那时候总是门可罗雀。“我常常开车在帕洛阿托南部到处转悠,观察那些挂在门口的招牌,”他说,“只要看到写着‘电子’的招牌,我就上门拜访,看看对方是否需要投资。一笔笔的投资就是这么来的。风险投资与其说是一个产业,不如说是一项活动。”

丹尼斯称,早在20世纪50年代,他在消防员基金保险公司(fireman’sfund)供职,他和一些朋友,比如比尔·鲍斯、约翰·布赖恩、比尔·爱德华兹和小布鲁克斯·沃克,时常会邀请企业家到旧金山的萨姆烧烤餐厅共进午餐。企业家先做推介,之后就到外面等5分钟,好让丹尼斯等人私下商量做出决定。

“我们能筹到10万美元左右,”丹尼斯说,“在8~10年的时间里——要知道,我们都有全职工作——我们可能帮助创办了23家或24家公司。其中有18家非常成功。”

他接着说:“成功与否,要看你看人的眼光准不准。跟企业家会面,听他们讲故事,你得判断他们的商业模式是否可信,是否合乎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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