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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的结局出人意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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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和他儿子们的故事算是讲完了,最后再交代一下开篇两个小人物的结局。

话说岳钟琪将曾静、张熙的底细摸清后,不觉哑然失笑。原来,曾静和张熙都是来自于湖南某偏僻之乡的读书人,前者为准备科举考试,当年曾读过浙江人吕留良所编的科考辅导书——《时文评选》——就是那种把历年写得很好的八股文搜集起来进行点评的书,以帮助考生在科举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可划入“考试秘笈”之类。

由于所处之地乃湖南的穷乡僻壤,文化落后,无书可读,曾静便在雍正五年(1727年)时派自己的高足张熙去浙江买点参考书回来。曾静对《时文评选》印象很深,临行前特意叮嘱张熙到了浙江后去吕留良家访书。当时吕留良早已过世,吕留良的儿子吕毅中和他的学生严鸿逵及徒孙沈在宽(严鸿逵的学生)热情接待了他。这几个读书人见张熙不远千里来到浙江专访,心里很是感动,于是便把吕留良的遗稿包括《备忘录》、《吕子文集》等都送了一份给他。

再说曾静,他在看到这些书稿后,一时大开眼界,对其中许多闻所未闻的观点,“始而怪,既而疑,继而信”,特别读到吕留良关于“华夷之辨”的论述后,更是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到这时他才明白,他们和周围的人之所以困窘不堪,原因就在于满洲贵族的统治。

读完吕著后,曾静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说:“皇帝合是吾学中儒者做,不该把世路上英雄做。周末局变,在位多不知学,尽是世路上英雄,甚者老奸巨猾,即谚所谓光棍也。若论正位,春秋时皇帝该孔子做;战国时皇帝该孟子做;秦以后皇帝该程、朱做。明季皇帝,该吕留良做,如今却被豪强占据去了。”

从此以后,吕留良也就成了曾静、张熙两人的精神导师,他们也由此产生了强烈的反清思想,并进而付诸行动,这就是开篇所发生的投书事件。当然,曾静、张熙的行为也不是完全没有缘由的,在雍正初年,民间关于雍正实系篡位的流言传播甚广,加之雍正即位后用法严苛,社会上也的确是怨言四起,政局颇为动荡。

但是,张熙投书之时已是雍正六年(1728年),此时非但年羹尧、隆科多等强势人物被先后铲除,就连允禩、允禵等皇族内的异己势力也已被收拾殆尽。唯有曾静、张熙等人因消息闭塞,浑然不知政局的变化,却自以为获得了雍正“谋父、逼母、弒兄、屠弟”等“十大罪状”的确凿证据,又创造性地联想到川陕总督岳钟琪乃岳飞之后,反清的条件、时机都已成熟,所缺的不过是振臂一呼,天下群起响应。殊不知,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们的鲁莽行为,却给其他本不相干的人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人言可畏,雍正从曾静、张熙的投书中似乎也意识到民间流言的可怕性,所以,他第一件事情是要追查这听起来言之凿凿的“十大罪状”究竟从何而来。经过一番严厉的拷打之后,曾静称自己是听安仁县生员何立忠和永兴县医生陈象侯说的,而何立忠和陈象侯又说自己是听茶陵州的风水先生陈帝锡说的。陈帝锡被逮住了,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便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是在衡州路上,碰见四个穿马褂、说官话、像是旗人的大汉子说的。

如此一来,侦察人员便顺藤摸瓜,经过辗转查访,最终查出是允禟等人被流放的太监和党羽在发配路上做了“宣传队”。他们“沿途称冤,逢人讪谤”,每到市集便高声吆喝,招引众人来听故事,这才使得这些宫廷秘闻散布于沿途各地,随后更是一传十、十传百,流言遍天下。这些人的下场在史料中不得而知,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必是人头落地,锉骨扬灰。

雍正知道,对付那些家奴容易,但像吕留良这样的思想犯既危险,也难对付得多。吕留良(1639~1683年),字用晦,号晚村,浙江石门人。吕少年时博览群书,曾在顺治十年(1653年)考中秀才,后不知何故,思想大变,极为悔恨自己猎取清朝功名的行为——正如其别号“耻翁”。

康熙五年(1666年)后,吕留良决心不再参加清朝科考,也决不做清廷官吏。从此后,他便隐逸山村,以著书授徒为生。为迎合当时考试经济的需要,吕留良曾选评了历代科举中的优秀八股文,编辑成册,即前面提到的《时文评选》,这本参考书刊刻发行后,流行甚广,这使得吕留良获得了“东海夫子”的称誉。康熙十八年(1679年)时,当地官员推荐他去参加博学鸿词科(康熙特设的考试,由各地官员推举本地公认有学识、有名望的名士前来参考)的考试,但被他坚决拒绝。第二年当地政府又以“山林隐逸”的名义举荐他,他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自残,“吐血满地”。后来他干脆削了头发,出家当和尚,以表示他誓不仕清的决心。

吕留良病死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他的后人和学生将他的遗作汇集成册,并刊刻发行,包括《吕晚村诗集》、《吕晚村先生文集》、《惭书》、《四书讲义》、《论文汇钞》、《八家古文精选》等,在江浙一带流传甚广。吕留良的基本理论,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华夷之辨,大于君臣之伦”。他秉承了黄宗羲等人的激进思想,反对君尊臣卑,提倡民权。对于清朝政权,吕留良也是极为蔑视,他在文中从不称“大清”或者“圣朝”,却用“燕”、“北”来代替,以表示他不承认清王朝。

对于雍正来说,吕留良的言论当然是异端邪说,极其叛逆。因此,雍正对吕留良这一干人等的处理也是十分残酷。当时尽管吕留良已经死了四十多年,他的长子吕葆中(曾中进士)也早已去世,但也难逃刨棺戮尸的厄运。曾静、张熙案审结后,雍正下令将吕留良和吕葆中“俱著戮尸枭示,次子吕毅中著改斩立决,其孙辈俱即正典刑。朕以人数众多,心有不忍,著从宽免死,发遣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倘有顶替隐匿等弊,一经发觉,将浙省办理此案之官员与该犯一体治罪”。

吕留良的徒弟严鸿逵,当时也已去世,但仍旧被戮尸枭示,其孙辈发遣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严鸿逵的学生沈在宽,有诗云:“陆沉不必由洪水,谁为神州理旧疆?”结果被认为是存心不良,判斩立决。自称严鸿逵私淑门人的黄补庵,作诗曰“闻说山中无甲子,可知雍正又三年”,被认定为荒唐狂悖,判斩立决,妻妾子女给功臣之家为奴,父母、祖孙、兄弟流放两千里。车鼎丰、车鼎贲,刊刻逆书,判斩监候。孙用克,阴相援结,判斩监候。周敬舆,甘心附逆,私藏禁书,判斩监候。

另外,这些人的门徒和相关人等也遭到严惩,如房明畴、金子尚被革去生员的功名,杖责一百,与其妻儿一起流放三千里。陈祖陶、沈允怀、沈成之、董吕音、李天维、费定原、王立夫、施子由、沈斗山、沈惠候、沈林友被革去相应的教谕、举人、监生、生员功名,杖责一百,判三年徒刑。严鸿逵的门徒朱霞山、朱芷年和沈在宽的门徒张圣范、朱羽采等人因从学时年纪尚小,不予论罪。

值得一提的是车鼎丰、车鼎贲两兄弟。现在知之甚广的一句诗,“清风不识字,何事乱翻书”,即出自车鼎丰的名下。当时还有个传闻,说某日车鼎丰与弟弟车鼎贲一起喝酒,当时用的酒盅是明朝时生产的瓷器,盅底还有“成化年造”的字样。车鼎丰喝完杯中酒,倒翻其杯,戏曰:“大明天子今重见。”车鼎贲瞧见酒杯底,便给哥哥斟满酒,把壶放在一旁,说:“且把壶儿搁半边。”“壶”、“胡”同音,意思是把满洲贵族建立的大清搁在一边。吕留良案发后,两人都被牵连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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