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古道泪流尽,只恨生在帝王家!此时的允禵,心中真是悲苦难言。他向雍正上奏,说自己“已到尽头之处,一身是病,在世不久”,虽没有了当年的英雄气概,但其中还是透露出一股怨愤之气。
雍正还不罢休,又派人去查那木塔的事情。后来查办的大臣回报说:“已将郡王允禵之逆造木塔要出,查检明白,随即搬移至王家庄,派兵严行看守。臣等曾经委人在允禵住处之所近地方,乘便伺察,闻得是日晚点灯以后,允禵在住处狂哭大叫,厉声径闻于外,半夜方止。臣等既得探知,不敢隐讳,谨将此事后情形共同缮折上闻。”雍正接报后批道:“此所谓罪深业重,神明不佑,人力亦无可奈何矣!但朕之心自有上苍照鉴,任他等罢了。”允禵的夜半悲啸,在雍正看来,不过是鬼哭狼嚎、鬼魅缠身罢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新的打击又接踵而来。雍正三年(1725年)三月,雍正重提当年允禵回京行文礼部和对自己“远跪不前”的旧事,称其“竟咆哮无礼至此”。当年十二月,宗人府又参奏允禵在军中“苦累兵丁,侵扰地方军需帤银”等罪,雍正便顺势撸去允禵的郡王之爵,将之降为固山贝子。
雍正四年(1726年),在整治原“八王党”的高潮中,雍正亲自出马,揭发了当年“一废太子”时,自己和允祉每天悉心照顾病重的父皇,而允禵和允禩、允禟几个人却促坐密语毫无关切之心。另外,雍正还刨出了当年允禵曾因为维护允禩而惹得康熙大怒,几至于被康熙“手刃”的老账。
这时,又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有个叫蔡怀玺的人向允禵院子里投了一封字帖,里面有“二七变为主,贵人守宗山,以九王之母为太后”等字样,大概意思是劝允禵谋反。里面的“二七”显然指的是允禵(十四阿哥),而“九王”应该是允禟——为何是“九王之母为太后”呢?大概是因为允禵的母亲已经去世吧。由此可见,“传位十四子”的传闻在民间流传甚广,允禵在民间似乎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这个事情发生后,雍正觉得把允禵关在遵化不安全,便下令将允禵从那里撤回,随后将之禁锢在供有康熙圣容的景山寿皇殿附近,既让允禵思过,也有利于就近监视,防止再出乱子。
当年六月,在对“八王党”最后的大清算中,允禵被定了十四项大罪,除前面提到的外,又增加了几条:“酒色宣淫,不知检束,以领兵之重任,尚取青海台吉之女及蒙古女子多人,恣其淫荡”;“晋封郡王时,并无感恩之意,反有愤怒之色”;“皇上谒陵回跸,遣拉锡等降旨训诫,允禵并不下跪,反使气抗奏。阿其那(允禩)向允禵云‘汝应跪’,便寂然无声而跪。不尊皇上谕旨,只重阿其那一言,结党背君,公然无忌”。
不过,雍正在对待允禵上和对待允禩、允禟两人上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允禵是自己的亲弟弟,因而只把他当成是“八王党”的从犯处理,仍旧拘禁。至于允禩和允禟两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最为可笑的是,在允禩和允禟死后,雍正还有意要去捉弄一下这个亲弟弟,他派人去问允禵,说当年你和阿其那(允禩)等人结党时,私藏毒药,说愿与允禩同死。现在允禩已经死了,你若想去看看,或者想同死,“悉听尔便”。
千古一难唯一死。允禵早被雍正治得没脾气了,他只得说:“我原年纪小,被阿其那所愚弄,现在他死了,我不愿意去看。”
看了允禵服软的回奏之后,雍正呵呵一笑,批示道:“既然允禵似有悔心之萌,著暂缓其诛,以徐观其后。”在雍正的眼里,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总算是老实了。也幸好是这个表态,允禵才在雍正在位期间得以保全性命。
雍正十三年(1735年)八月,雍正驾崩,允禵最黑暗的一段日子终于过去了,但此时的允禵也已经四十八岁,他当年的锐气和傲气,早在拘禁岁月中消磨殆尽。两个月后,新上台的侄子乾隆发了个谕旨,说:“从前允禵等人狂肆乖张,不知大义,暴戾种种,皆是获罪于皇祖之人,如今念在他们已经被收禁了多年,姑且酌情宽宥,予以自新。”
不久,允禵终于重获自由,但被解除拘禁之后,乾隆仍旧怕允禵会威胁到他的皇位,特命他不得惹是生非,只准在家闲居。乾隆二年(1737年),允禵被封为辅国公,不过,这只是空衔,并没有皇粮可吃。除此之外,乾隆还让允禵好好在家居住,安分守己。显然,乾隆对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皇叔仍抱有很强的戒备之心。
直到乾隆十二年(1747年)六月,乾隆说,十四叔允禵这十年来“安静循分,并未生事,著封为贝勒,照常上朝”。这时候的允禵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了,在这一年,他担任了正黄旗汉军都统。很显然,乾隆也认为他没有什么威胁了,所以才会对这位皇叔加恩,也为自己博得了宽容的美名。第二年(乾隆十三年,1748年)正月,乾隆又加封允禵为恂郡王。当年十月,他和十六弟允禄一起负责了武举的考试事宜。
乾隆十九年(1754年)十月,允禵因年老多病而退休,被解除都统的职务。次年(乾隆二十年,1755年)正月初七,允禵走完了他最后的历程,终年六十八岁。在他的那些兄弟里面,他还算活得比较长的。巧合的是,允禵生于正月初九,死于正月初七,人家都说正月出生的命大,只是允禵命固然大,但未必好。
允禵的这辈子,大起大落,风光过,也曾从高处摔下过,更有长时间拘禁的阴暗岁月,也算是尝尽了人间冷暖。虽然他最后得以善终,但有一点自始至终都不变,就是他心里对雍正就是不服,至死都不服——这可怜又顽强的允禵。
最后看看允禵的儿子。允禵的长子弘春因为揭发允禩、允禟曾受其父银两一事而立功,在雍正六年(1728年)被封为贝子,雍正九年(1731年)又被晋升为贝勒,并做上了正红旗汉军都统。雍正十一年(1733年)时,弘春再次被晋升为泰郡王,但第二年时因办事出错而被雍正申斥,仍降为贝子。雍正死后,乾隆很看不起他,说“伊父获罪监禁,伊反以为喜”,认为弘春“渐流卑鄙,不知向善”,“夫为人不孝不悌,岂有为国尽忠之理乎”!不久,弘春便被“革去贝子,不准出门”,这等于是允禵自由了,而他的儿子弘春接着被软禁了。
允禵的次子弘明在雍正时期倒是一直随同父亲被监禁,乾隆上台后将他的哥哥弘春革退,弘明则被封为贝勒,后来还做过镶红旗蒙古都统。
总而言之,允禵这家人是被雍正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上,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这就叫,作兄弟难,作患难兄弟更难,要作了皇上的兄弟,不但难上加难,弄不好还得赔上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