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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最是帝王家(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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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雍正得了皇位后,他的生母德妃乌雅氏的第一反应是错愕与惊讶,而不是由衷的喜悦。《清世宗实录》记载说,乌雅氏得知雍正即位后,她说“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梦想所期”。此话大大的不吉利,哪有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做母亲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说自己做梦都没想到呢?乌雅氏的话似乎透出两层含义,第一是自己并不看好雍正,有怀疑的意思;第二恐怕是觉得应该另有其人,可惜最后大位所得非人。据一般的猜测,乌雅氏大概是希望自己的小儿子,当时呼声很高的十四阿哥胤禵继位吧。

胤禛的生母乌雅氏生于顺治十七年(1660年),比康熙小六岁(康熙生于顺治十一年,1654年),官方正式文件一般只说她是满洲正黄旗人,其父名叫威武,是正三品的护军参领。护军参领是满洲八旗的军职,每旗有十个名额,正参领是三品(看起来挺高,其实也很一般)。

乌雅氏大概在十四五岁时进了宫,应该是在康熙的第一位皇后赫舍里氏去世之后。康熙十六年(1677年)二月,康熙首次正式册封嫔妃时,封了八个主位(一个贵妃,七个嫔),乌雅氏榜上无名,当时她大概只处于“常在”或者“贵人”这个级别。直到康熙十七年(1678年),乌雅氏喜得贵子,这就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四阿哥胤禛。尽管胤禛在满月后便被贵妃佟佳氏抱去抚养,但“母以子贵”,乌雅氏生子有功,在康熙十八年(1679年)她被册封为德嫔。康熙十九年(1680年)二月,乌雅氏又生下六阿哥胤祚,因为乌雅氏连得两子,康熙二十年(1681年)十二月又被晋升为德妃,只可惜六阿哥胤祚福浅命薄,六岁时就夭折了。

此后,乌雅氏再接再厉,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六月又生了皇七女,这个小女孩更是短命,三个月不到便早殇了。不过,乌雅氏这几年大概颇受康熙的宠爱,她的生育能力也是超级的强,在次年(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九月,乌雅氏又生下皇九女,这个女儿得以顺利地成长,在康熙二十个女儿中{1}(另有养女一名,即“大公主”,具体情况见以下脚注)被称为“五公主”(后嫁佟国维之孙舜安颜)。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四月时,乌雅氏生下皇十二女,这也是她的第三个女儿,通常称为“七公主”,可惜这个小公主也只活了十二岁。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正月初九,乌雅氏生下她最后一个孩子,这就是十四阿哥胤禵。

在当时看来,乌雅氏可以说是个“英雄”妈妈,她总共为康熙生了三子三女,在康熙的后妃里面与三阿哥胤祉的母亲荣妃马佳氏并列第一。荣妃马佳氏为康熙生了五子一女,但只有“二公主”和最小的三阿哥胤祉活了下来,其他都不幸早殇了。而乌雅氏的六个子女中,除皇七女早殇、六阿哥胤祚六岁夭折和七公主十二岁夭折外,四阿哥胤禛、五公主和十四阿哥胤禵都顺利长大成人。

胤禛出世时,乌雅氏还不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儿子,因为清宫规定,只有嫔以上的后宫主位(包括嫔这个级别在内)才有资格抚养皇子。由此,胤禛从小便和乌雅氏分开而居,由皇贵妃佟佳氏抚养,直到她病逝为止(当时胤禛十二岁)。尽管胤禛和生母乌雅氏有请安或祝寿等固定的见面时间,但在宫中森严的制度下,母子间似乎既无法亲近,也缺乏必要的交流和沟通。正如雍正自己所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或许在当时胤禛的眼中,养母佟佳氏才是一个慈爱的母亲。由此,雍正和亲生母亲乌雅氏的感情不如养母佟佳氏,这也就很自然了。雍正即位后,对养母佟佳氏家族的封赏也是远胜于生母乌雅氏一家,这大概也是雍正一直想报答佟佳氏的缘故吧。

从乌雅氏这边来看,她不能时刻接触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另外胤禛养母的地位尊贵,而她自己地位则卑下,这可能也构成了她对胤禛感情的障碍和隔阂。当然,胤禛也可能因为他是皇贵妃(当时的宫中之首)抚养而在无意间流露出骄傲的神态,这自然会让乌雅氏感到不自在而伤心难过。久而久之,母子关系难免互生隔阂,陷于关系淡漠的尴尬境地。由于幼年时期缺乏生母的关怀,成年后的胤禛对乌雅氏之来往大都出于礼节性的尊重。这种关系,可能既陌生,又熟悉;既频繁,又冷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被制度戕害而蒙上了阴影的母子关系,既悲哀又伤感。

从母子的性格来说,乌雅氏和胤禛倒是颇有相像的地方,就连一胞所生的十四阿哥胤禵,也都是十分的倔强而情绪化。康熙说胤禛小时候“喜怒不定”,这种容易情绪化的性格很可能来自乌雅氏的遗传。胤禛和胤禵两兄弟本都是性情中人,胤禵可以为保八阿哥胤禩而顶撞盛怒之下的康熙,胤禛虽然在争夺储位时韬光养晦,但他即位后性格凸显,写的很多批示也是爽快淋漓,令人拍案叫绝——有日本学者称雍正的朱批谕旨为“天下第一痛快书”,诚然,中国历史上没有哪个皇帝像雍正那样批折子。

乌雅氏也是如此,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感情用事。本来雍正做了皇帝,作为母亲的乌雅氏应当高兴才是,但这皇太后的所作所为,也实在是让人费解。雍正即位后,乌雅氏说自己不愿接受“天子以四海奉养圣母一人”的威福,居然要以死相殉,随大行皇帝康熙而去。这,实在是太不给雍正面子了。

据雍正自己说:“皇父驾崩之时,母后哀痛欲绝,决心随皇父殉葬,不饮不食。朕叩头痛哭,上奏母后说:‘皇考以大事托付给我,今母亲执意以死相殉,那儿臣更有何依赖?将何以对天下臣民?那我也只好以身相从了。’经过再三的哀求,母后才放弃寻死的念头,勉强进食。自此以后,朕每晚都要亲自到昭仁殿去详细询问值班太监,得知母后一夜安睡后,才放心回到守灵的地方。”

如此看来,乌雅氏的做法不仅绝情,简直就是添乱。雍正也是被她逼得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说,“没办法,你死我也死,省得我蒙受不孝之名,没脸去见天下臣民”。一个要以死相殉,另一个以死相逼,最后乌雅氏只好妥协,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这对母子的关系也未免太滑稽了。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二十日,本是雍正登基的喜庆日子,乌雅氏却又弄出不和谐音。按照惯例,皇帝登基前,应先到皇太后处行礼,礼部官员按照雍正的旨意,提前一天将登基的程序启奏皇太后,乌雅氏却说:“皇帝诞膺大位,理应受贺。与我行礼,有何紧要,概免行礼!”乌雅氏的意思,似乎是肚子里有气,说自己与新皇帝雍正登基没有关系,不肯接受行礼,这弄得雍正精心准备的登基大典差点泡汤,实在是大煞风景。

有了上一次事情的教训,雍正知道母亲乌雅氏的脾气的确不好对付。于是,雍正便派礼部、内务府总管等官员,加上和允禵关系不错的允禩,一起去劝说皇太后受礼。但是,乌雅氏也真是执拗得很,这么多人劝她都不听,“览过仍不受”。雍正被弄得焦头烂额,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自己亲自出马,再三恳求,乌雅氏这才不情不愿地说:“诸大臣等既援引先帝所行大礼恳切求情,我亦无可奈何。”

好一个“无可奈何”!听乌雅氏的意思,好像是看在先帝的份上才答应群臣的请求。这词用得——绝了。

按照惯例,雍正得给乌雅氏上皇太后的尊号。当时,内阁、翰林院也已将“仁寿”皇太后的尊号拟好,册封皇太后的表文、册文,还有金册、金宝,这些证明文件和仪仗程序的各项准备也都弄好了,钦天监也挑了个黄道吉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偏偏乌雅氏就是不同意。

乌雅氏说:“梓宫大事正在举行,凄切哀衷,何暇他及?但愿予子体先帝之心,永保令名。诸王大臣永体先帝之心,各抒忠悃,则兆民胥赖,海宇蒙休。予躬大有光荣,胜于受尊号远矣。”乌雅氏以康熙的葬礼未完成为借口,既不接受皇太后的尊号,也不肯从居住多年的永和宫搬出(皇太后得住宁寿宫)。

这下,雍正是被弄得头皮发麻了。本来他当上这个皇帝就有点不明不白,所以他才在这种仪式上要做得循规蹈矩,尽量完美,免得天下人说他的闲话,谁料得生母乌雅氏却和自己处处不配合,这真是让雍正这个做儿子的心里憋气,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雍正只好又硬着头皮,亲自去“诚敬谆切叩请再三”,但这次,乌雅氏却死活不听。她再次来了个“诸王大臣援引旧典,恳切陈辞,皇帝屡次叩请,予亦无可如何。知道了。”

“知道了”,这是中国权术史上是一个极为经典的词。什么叫“知道了”?当然不光是“晓得了”那么简单。“知道了”隐含的意思可就太多了,也许是表示未置可否;也许是表示不同意;也许是让请示人看着办,若办好了,说明属下聪明伶俐,若万一办不好,领导也可以推掉自己的责任。总而言之,领导总能从“知道了”这里把握先机。

乌雅氏的“知道了”,不过是缓兵之计,用这词搪塞过去,实际上就是不愿意接受封号,也不想搬到皇太后该住的宁寿宫去。牛不喝水强按头,乌雅氏就这倔脾气,她是皇帝的生母,雍正能拿她怎么办?没办法,这事也只好拖了下来。

没多久,在雍正元年(1723年)的三月,正好到了雍正登基后乌雅氏的第一个生日。按理,这皇太后的生日叫“圣寿节”,以表示皇帝孝敬母亲,以“仁孝治天下”。礼部官员也拟安排雍正带领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集体去给皇太后庆寿,不料乌雅氏还是不给面子,“奉懿旨,免行礼”。雍正本想利用这个机会改善和生母的关系,让母亲接受封号,并移居宁寿宫,但乌雅氏似乎早有所料,未及雍正开口便将之拒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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