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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病房(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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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icu护士站就像一座白色的孤岛,没有急救的时候,这里的病区和病区外的走廊常常陷入一种沉寂。这是唯一需要经过层层阻隔才能进入的病房,但每个人的生死都可能会和它有关。

第一道阻隔是一扇自动门,所有人都必须按响门铃和病房内的人通话,得到允许后才可以进入。第二道阻隔是隔离区的换衣间,家属要按照要求换上隔离衣,才能进入病房大门。第三道阻隔是病房地面上病床区域的黄色标线,上面整齐划一地写着:家属止步。

病人和家属每天见面的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更多的时候,他们要依靠护士在中间传话。不少病人害怕icu,怕自己“活着进来,躺着出去”。

还有一些情况是重症病人不知道的,一旦迈进了这扇门,命就不属于自己了,而是属于自己的委托人。委托人通常是家属。按照规定,医生的每一次操作、治疗都需要有反馈对象。昏迷、危重的患者无法为自己签字,医院会把患者治疗的权力交给患者家属。

当患者进入icu时,我会拿着一摞文件交给家属签字。签署完毕,我会走进“孤岛”,把一只小黄鸭放到患者手中。小黄鸭是那种一捏就叫的发声玩具,它是我们科室的传统,也是这里表达喜怒哀乐,甚至生死选择的呼叫器。

刚进这家医院的时候,护理部主任就问我:“你想选哪个科室?”我说随便,因为除了儿科,我对其他科室都不太了解。她接着问:“儿科和icu怎么样?”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其实,我挺喜欢儿科里的小朋友,但我怕遭打。在儿科实习的时候,我打针的机会很少,大部分是旁观。孩子的血管又小又脆,非常容易破,给他们打针不容易。有次带教护士照例给一个小孩输液,打头皮。刚打进去,娃娃的脑袋上就肿了一个包。小孩的爸爸是个矮胖的年轻人,一巴掌就糊了过来,把打针护士的帽子都拍掉了:“妈卖批!会不会打针哦!娃儿哭得楞个造孽!日妈哟!”他们一家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把我们围起来骂“妈卖批”。带教护士捡起帽子,没有哭,护士长匆匆赶过来先安抚家属,然后亲自给那个孩子打针。因为只是打掉了帽子,他们最后连句道歉也没有。我站在一边,从此就对儿科打针有了心理阴影。

于是,我说想去icu,护理部主任劝我:“icu的要求高……icu的护士长想招农村出来的,因为吃得了苦。”

“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骄傲地说。

后来工作了一段时间我才晓得,先问“要不要去儿科和icu”是护理部主任的常用套路,因为护士们都不大愿意去这两个科室。

icu压力大,一个小小的失误人就没了。所以这里的护士要对内、外、妇、儿科的知识全面了解,急救知识要丰富,心理承受能力也要强。还有一个基础能力也很重要——得不怕脏。我们要给不能动的病人抠脚、弄屎弄尿,好几个新来的小护士就是受不了才走的。

刚进icu的时候,这里的老护士叫我做好心理准备,“活多钱少”。我不信,觉得是护士长在考验我们。

第一次见到杨霖时,我还在普外科轮转学习。那天下午5点多,我到科室准备换工作服上班,听到病房里嘈杂的声音:“快点准备抢救,36床呼吸困难,通知icu,准备插管和呼吸机!”

我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医生护士和几个家属推着一张病床往电梯口奔去。病床上躺坐着一个约莫40岁的男人,穿着没系扣子的病号服,张大嘴巴不停喘气。他捂着胸口,靠在枕头上不断地摇脑袋,满脸是汗,看起来像马上就要窒息了。当时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icu的同事们有得忙了。

几天后,我来到了icu。上班第一天,就看到2床有位病人的手被束缚在床栏上,白色的被子搭着,床边放了大大小小5个输液泵,监护仪断续传来“嘟嘟”声。他用上了呼吸机,身上尿管、胃管、深静脉置管一个都不落,胸口还插着四根胸腔闭式引流管。直到夜班护士和我交班时,我才记起这就是前几天被抢救的中年男人。

杨霖被诊断为自发性气胸。因为肺大疱破裂导致胸膜腔里装满了气,压迫到肺,呼吸困难。夜班护士带着一脸倦容跟我交班:“他现在是嗜睡状态,血氧饱和度不是很好,要加强吸痰。血压也不好,注意升压药不能断。胸腔闭式引流管也很多,一定要观察有没有气泡溢出。有时会有点烦躁,想要拔管,要注意约束好……”

在交代完病情和诸多注意事项后,夜班护士放低了声音,对我眨眨眼:“家属要求挺多的,要注意多沟通。”

我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在icu这种特殊科室里,患者病情危重,家属又不能时刻陪伴。家属们对护士的要求多我早就习以为常。听到同事嘱咐,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想先跟躺在病床上的杨霖搞好关系。

来到病床前,我大声叫他:“杨霖,听得见我讲话吗?”

他眼皮动了动,张大嘴巴想回应我,但他嘴里插了管子,没法发声。

“你不用讲话,我问你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他点点头,动了动手指。

“我是你今天的责任护士小徐,现在我们给你翻个身。”

我和同事麻利地给他翻完身,整理好了所有的管道。我拉着绑在他手上的约束带,把床栏上吊着的小黄鸭递到他手里。很多患者都插着管不能讲话,我们就在每个床栏上系个小黄鸭,充当呼叫器。其他科室的护士来我们这儿轮转时,都夸小黄鸭“很科学”。

“你有什么需要,就捏这个小黄鸭叫我,想说什么可以写在这边的写字板上。你身上的管子很重要,怕你不小心拔掉,我们要把你的手套起,你不要害怕哦。”

在icu,患者有的昏迷,有的清醒,其中,杨霖这种浑身插满管子,意识还清醒的患者是最让我们护士头疼的。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和不适会让人的行为不受控制。病人千方百计企图拔管的事并不稀奇。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icu通常的做法是,拿出“尺寸合适”的约束带把患者绑在床上。

杨霖缓缓睁开了眼睛,试探地捏了两下小黄鸭,又努力地想要把双手抬起来,但由于被我拉住了约束带,抬手失败了。他再次挣扎着想要把手抬起来,此时,我已经把约束带绑在了床栏上。

我安抚他:“叔叔,你的手我们还不能给你解开,你要听话哦,不然管子掉了有可能就没命了。”

杨霖摇摇头,整个人都开始扭动起来,想要挣脱约束带的束缚。因为动静太大,心电监护仪也开始“嘟嘟嘟”地报警。想到同事说他家属要求多,他又不配合,我有点生气,大声呵斥他:“你在干啥子嘛,板啥子板,等下命都板脱了。”

他没有听我的,还是在尽最大的力气挣扎着。无奈,我只好解开他的一只手,想看他到底要干吗。谁知道约束带一解开,他就立马抬起手伸向嘴边,准备去扯气管插管。我连忙按住了:“王医生,来看一下2床,现在很烦躁,想要拔管,心率140了。”

王医生匆匆从另一个床赶过来,看了看他身上的管道,又看了看监护仪,大声地说:“杨霖,你不要板!嘴巴里的管子是救命的,没有这个管子你都没法呼吸了。你板起心率又快,你人只会更累,要听招呼撒。”

杨霖好像完全屏蔽了我们的话,依然自顾自地扭动着身体。他力气很大,我双手扯着约束带都感觉有点拉不住了。

“哎,把镇静剂调大一点。”王医生皱起眉头对我说。

镇静药物起了作用,杨霖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手也垂在床上。为了防止他再次烦躁扯管子,我用约束带把他的双手套在床栏上系了个死结。然后才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icu的病人是送进来救命的,所以,护士们的工作既“高级”又“基础”,琐碎又规律。我们要负责患者从早到晚,从治疗到生活的全部。按时给病人翻身,防止出现压疮;翻完身后要准备配药输液,推着各种仪器依次为他们治疗;每小时甚至每二十分钟要记录患者的生命体征情况,记录每小时的小便量;到了饭点,还要挨个解决他们的饮食。这都是常规的工作,遇到紧急抢救的,我们还要给病人做心肺复苏,做电除颤,要不间断地配置各种药物。在这么多要做的事情面前,除了约束和镇静,我们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防止患者拔管了。

到了中午探视的时间,我终于见到了同事口中“要求多”的家属。

她是杨霖的妻子,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快拧成了一个结。隔离衣我还没给她系好,她就急急忙忙地跑到床边,拉着杨霖的手,严厉地质问我:“为啥子把他的手套得楞个紧?”

“叔叔他太烦躁了,想拔管,没得办法就只有套紧点。”我赶忙解释。

“那他啥子时候能拔管啊?住了这么多天,一点好转都没有!你们是不是在认真地治哦?”他妻子板着一张脸,嗓门更大了。

“你稍等一下,我让主管医生给你说。”作为护士,我其实并没有权力回答她有关病人病情的问题。

“拔管时间我们不能给你保证,他现在还很危重,短时间肯定是不能转出去的。我们在尽全力治疗,他的病不是一两天的事情。”王医生过来回复她。看到医生的表情严肃,杨霖的妻子扭过头去。

我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家属,叔叔的纸巾和护理垫用完了,明天探视的时候带点来哈。”

我的提醒好像是有点不合时宜,但如果这个时候不说,她走了就没机会了。

“又用完了,用得这么快,他躺在床上一天,哪里用得到这么多纸?你们是不是把他的给别人用了哦!”她瞪着眼睛望着我。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复,我也没好气地回她:“我们每个病人家属都会买,不会用你家的。”

“你们啥子医院哦,住个院,天天让买这个买那个,好像这些东西不要钱一样。”

我没回她,转过背对着王医生瘪了瘪嘴,走到了另一张病床边。王医生过去跟她讲了几句,她还是板着一张脸,但火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大了。没有病人和家属会傻到得罪医生,而护士就常常被拿来撒气。

上主班的护士黎姐拿了几张费用清单过来,递到她面前:“杨霖的家属,这是他昨天一整天的费用情况,你们账上只有几十块钱了,麻烦去缴下费。”

拿着费用清单,杨霖的妻子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又被点燃了:“缴好多嘛,一天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缴哦,你们像是抢钱的样!”

黎姐是老护士,对这种家属,她从来都不客气:“先缴5000嘛,他的费用一项一项都是清楚写在这里的,你有疑问可以来问我,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杨霖的妻子看了看黎姐,又看了看清单,压低了声音对杨霖说:“住一天这么贵,哪里有这么多钱哦!钱倒是要得多,效果也没看到,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早点出院,在这里哪个受得了哦……”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了。杨霖睁开眼睛盯着她,摇了摇头。

我和黎姐都非常吃惊。在icu,一般家属无论家里有没有条件,基本都会跟病人说“钱不是问题”,以此来减轻他们的心理负担。这个时候在病人面前哭哭啼啼,强调没钱,只会让病人觉得自己躺在icu就是个大累赘。没有人会愿意成为家里的累赘。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上班都刚好分管到杨霖。他的气管插管换成了气管切开,呼吸机还是没有脱掉,生命体征稍平稳了一些,能很好地用小黄鸭和写字板和我们交流了。

嘴巴里少了气管插管,杨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渐渐地配合我们了,手上的约束带也取掉了。只是每次给他输液或者治疗的时候,他都会问我:“这个要多少钱?”我不想增加他的心理负担,每次都找借口搪塞过去。

杨霖是好相处的人,可他妻子每次来还是会“挑刺”。她说我们:“胡子没给他刮干净”“被子没盖好”“纸巾用得太快”……因为他妻子,主任要求我们对杨霖特别关注。但除此之外,我对他要更关注一些,可能是因为杨霖的年纪——看到他,我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我爸爸。

刚开始,他一按小黄鸭我就递给他写字板。看他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胸口闷痛”“水”“呼吸不过来了”等等。在很多次尝试以后,我开始能凭他的一些小动作来理解他的意思。

他指一下胸口,我就知道他胸口痛,然后去查看他胸腔里的管道是否通畅;他指一下嘴巴,我就知道他要喝水;他指一下气管切口管道,我就知道他要吸痰。后来,就连他妻子来的时候,都是我夹在中间当传声筒。

“叔叔的意思是他肚子胀,不想吃东西。”

“叔叔问女儿怎么没来。”

“叔叔说他胸口闷,喘气很累。”

我和杨霖慢慢熟络,我发现这个40多岁的男人非常没有安全感。他晚上基本不睡觉,也不让我们关灯,一旦睡着,身体会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如果护士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会一直用小黄鸭呼叫,直到我们出现。

他也没什么大事,但每次帮他做完这些事,他都会在写字板上一笔一画地写“谢谢”。为了节省时间,我每次看到他写出“讠”的时候,就跟他讲:“不用谢不用谢,不用写了,我知道了。”可杨霖还是要坚持把“谢谢”写完,然后指指写字板,又指指我,再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杨霖越来越配合我们,可他妻子的耐心不够了。她找王医生谈话,被我无意中听到了。

“还有没有希望康复啊?我们真的已经支持不下去了。”他妻子带着哭腔说。

“这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他现在感染得比较严重,胸腔里面都是脓液,我们已经在调整抗生素了。”

“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你们这里真的太贵了,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啊。”杨霖的妻子吸了吸鼻子。

王医生也很无奈:“能理解你们,但确实没得办法,没有费用的话,我们也拿不到药给他用啊。”

“如果出院的话,他是不是肯定没希望了?”女人完全哭了出来。

“他现在连呼吸机都脱不了,出院的话风险肯定很大了。”王医生避开了“死”这个字。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家属可能要放弃了。在icu,这种看不到头、需要高昂费用的治疗,很多家属会治疗一段时间后选择放弃,避免家里人财两空。我有点不甘心,又有点难过,因为杨霖很想活。

现在,他自己盯着监护仪,一发现有异常值,不舒服,就马上呼叫我们,一分钟都不能多等的样子。他还经常问我外面的天气,表示“想争取回家过年”。可现在,他妻子好像撑不下去了。我再回去看躺在床上的杨霖,就愈发觉得可怜。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生命会在哪一天终止。

某一天的探视,杨霖的妻子依旧对他絮絮叨叨,我在旁边没再吱声。突然,杨霖的心率上升到每分钟150多次,开始满头大汗,喘粗气,胸腔闭式引流瓶里的气泡也没有了。他妻子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喊:“快点,快点,医生快来看一下,杨霖啊,你啷个了嘛!”我连忙拉好床帘,把她邀到门口:“家属配合一下,我们马上处理。”

普外科的主任刚好在,他一边检查一边对我们说:“胸腔引流管又堵了,气出不来了,准备胸腔穿刺包吧,换根管子。”

我和同事一边重复着医生下达的医嘱,一边快速冲到治疗室准备用物。医生们缓缓拔出那根胸引管的时候,杨霖“嘶”了一声,咬着牙喘气。

“这老是换管子也不是个办法,要找到他胸腔里面这么多脓性的液体是哪里来的,整干净才行。”

“杨霖,我们要给你重新安个管子,给你把这些脓液都引出来。会有点痛,你忍一忍哈。”王医生一边跟他解释,一边示意我开始用麻醉剂。杨霖点点头,用手捏了捏小黄鸭。

上了镇静剂,他很快就睡着了。医生们开始用负压吸引胸腔里面的液体。可能实在是太痛了,杨霖开始皱起了眉,额头上的汗涌出来,小黄鸭被他的手捏变了形,也不松开。我赶忙按住他的手:“杨霖,你要坚持哈,有点痛,马上就好了。”说完我给他擦了汗,又按医嘱给他加了麻醉剂。

主任们想了一个又一个办法,前前后后差不多弄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积液引得差不多,又成功地把胸引管安上了。我在一边整理用过的器械,一边想:这一操作估计又得不少钱,他妻子可能真的要放弃了。

第二天,到了探视时间。杨霖的妻子、女儿、女婿都来了,还抱了个小女孩。在我们反复强调小朋友最好不要进入icu之后,他们破天荒地没有纠缠。

杨霖的女儿抱着小朋友在窗户外面不断冲杨霖招手:“外公外公,你好吗?我们来看你啦!”小朋友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梳着两条马尾辫,圆圆的脸上透着好奇。我走到窗边逗她:“小朋友,给外公说加油哦!”小女孩瞪大眼睛看我,怯怯地把头埋进了她妈妈的颈窝里。杨霖就坐在病房的床上,看着他的外孙女,眼里止不住地笑。

一家子都来齐了,我觉得他们今天肯定是来摊牌的。就在这时候,护士黎姐走过去,把费用清单交给家属。我心想,完了,昨天用了那么多钱,她估计更受不了了。

没想到,杨霖的妻子接过费用清单不仅没有奓毛,还给我们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我和黎姐对视了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跟我们道谢。

杨霖的妻子一边给杨霖按摩手脚,一边说:“这些医生、护士也不容易,昨天你楞个恼火,我看到都害怕,他们处理及时,你今天就好多了。你也要对他们态度好点哈,都不容易,生了病也没得法,要配合他们。”杨霖点点头,他随后在写字板上写了什么,我也没看见。只听到他妻子说:“是是是,我晓得,这些你不担心。娃儿们都好,你顾好你个人。”

“钱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有钱。你放轻松,医生说你现在慢慢地好转,莫担心钱。”

“争取今年回家过年哈,我们都等你回家。”

探视时间到了,杨霖的妻子离开去找王医生谈话。我抑制不住好奇心,也跟在医生身后。她眼睛红红的,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医生,我们想了哈,不管怎么样都不放弃。昨天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觉得要是他走了,我们这个家也就垮了。”

“钱我会去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是把房子卖了也要医,希望你们多帮帮忙,想想办法让他早点好起来。”

我悬着的一颗心突然就落了下来,他们再谈些什么我也没有再听。我一路小跑跑到杨霖的床前,正准备跟他闲聊几句,突然发现他红着眼圈,拿着纸巾在眼睛上擦来擦去。我心里一阵酸涩,小心地问他:“叔叔,你怎么了?”他对我摆摆手,摇了摇头,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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