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情景好像与现在离得很近,但怎么这中间就隔了这么多事儿,这么多没劲的事儿。冬儿爷看着我,他有些手足无措说,兰兰别哭了,你知道吗,你遇到流氓了,用学过的武术防身这是我最高兴听到的话,这说明我教你的东西还有点用。好多人都这么回来谢我。
冬儿爷让我先试了试马步,小时候练功也是这么开始的。随后他推了我几把,含笑点头,说,还够稳的。
他比划着拳,让我以掌挡过,借势探他虚空之域。他说,注意脚步,注意脚步,嗯,还不错。他说,可见什么东西都需要小时候学,小时候学的是不会忘记的。
他挥动拳,让我注意它可能出击的方向,他说,当它过来时,你的注意力要专注,但不能太专注,否则还是受制于人,你心中要有你自己的东西,别人的节奏不能干扰你自己的谱,这样才能出你自己的招,稳住阵脚,不随势而倒。
我说,如果别人的动作太强势,只能招架呢?
他说,当你稳住你心里的谱时,你的静也会很强,强并不在于声势,你即使避让,也有让人警觉而留一手的资本。
我说,冬儿爷,我们当年练的时候你可没和我们说过这些。
他笑语,那时候也说过,只是你们还小,不一定懂。
我给他看我手腕上被王安全划伤的印痕。我说,小时候哪想得到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样。
世界其实只有一个。他看着我说,无论外面的和里面的。这和打拳出招是一个道理,心里有一套的人,看外界从来都这样,用你的招去应对它,你就会越打越安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干扰你自己的世界。
我说,冬儿爷你什么时候成思想家了?
他笑道,活到这把年纪,知道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临走的时候,他让我背一个沙袋回家。他说,回去练吧,力量是关键,这我可帮不了你。
他把我送到门口,像个顽童一样眨了一下眼睛说,这几个星期你再来几次,我再教你点“东风破”,是腿功,以前你们还小,学不了,现在可以学了。
三个星期后的一个中午,王安全与我在八楼楼梯间的台阶上相遇,我当时正下去,而他正上来。楼梯间这个时候没人,因为多数人这时都坐电梯去食堂了,只有那些吃过饭想借爬楼梯消化一下的人才走这昏暗的楼梯间。我已经注意很久了。
此刻王安全这流氓故意一左一右地装作让路,其实是在堵我,他仰着那张胖脸嘿嘿地笑着,他伸出手好像是来和我握手,其实是来拧我的胳膊,他说,生气啦,手机还不要。他说,闲着也是闲着,玩玩呗,太装,就是假正经。
我闪过他的臭手,伸手拎住他的衣领,右脚踢到了他的胸上。他想攥我的衣服,我左脚开弓,他就下去了。他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滑到了转弯平台。我一个箭步跃下去,在他想站起来之前就踩上了他的脸。我拎过他的头往地上撞。他身材粗壮,比我力大,他挣扎着抬起身,已经快站起来了,我勾脚踢他的左脚腕,他踉跄了一下,我借势使出“东风破”,飞快出击,踢在他的肩上,一脚、两脚……他倒在地上,嘴里呻吟着。我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他嘴还硬呢,他说,妞还有两下子,你这是暴力冲击领导,我要报警。
哈哈哈!我像大叔一样低沉地笑。我从我爸那件工装的大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出刚刚录下来的录音:
“闲着也是闲着,玩玩呗,太装,就是假正经。”
我说,去报警吧,感谢高科技吧,去死吧。
我狠狠地踩下去,他痛得龇牙咧嘴。我抬起脚,放开他。我一跃登上台阶,从八楼的楼梯口出去了。
突然有一只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方格棋。
天哪,他怎么在这里?
他激动地想向我说什么,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说,嘘。你什么也没看见,懂不懂?
他脸激动得通红,说,懂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