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当成了空气。后来她突然把自己的手臂递过来,我还以为是握手,哪想到她说,你觉得哪款好看?你拿几条去吧。
在灯光灿烂的格兰餐厅,这妞像一支燃烧的疯蜡烛,意欲压倒一切风头。她对我说没想到今天是李帅生日,今天由她买单,一起过生日吧。
整整两天,我没理李帅。每当我的目光掠过电脑上方,我总看见他坐在那里走神。到第三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了,给他发了短信。他回了我,还是那句:你想多了。
整整一个月,我在纠结和犹豫中度日如年。我这辈子还从没这么舍不得一个人,我告诉自己,趁早离开可能会少点疼痛,可是我的情绪不听我的使唤。
到圣诞节那天中午,坐在那头的李帅,用qq约我去公司对面的街心花园。平日里中午我们也常去那儿坐坐。
我到那里的时候,李帅已经在了,他递给我一个冰激凌。我笑了一下,多冷的天还吃这个。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我吃。看他沉默的样子,我想我是多么喜欢他呀。突然他说,要不我们算了,我们今后别在一起了。
我问,是因为小芳吗?他说,maybe(可能)。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握着我的手,眼睛一直盯着我头顶上方的某个地方。其实这一阵子他的目光总是游离在我的注视之外。
我没做任何努力,也没让他说理由,因为理由很清楚地摆在那里。权势、财富和上升空间加起来,综合吸引力大于美丽。更何况季小芳一身名牌包装,也未必不美丽和有范儿。
我知道我输了。如果感情趁早抽离,虽也会难过,但因为主动,也许不会输得这么痛。
那天我吃着冰激凌一个人先回办公大楼,走到半路上我又折回去对站在街边的他说,让我拍张照吧。
他愣住了,生硬地一笑,看着我用手机拍了他一下。后来这张照片就一直存在我的手机里,每当往事涌上心头,我就点开它,他漠然的表情会给我一击。
我吃着冰激凌往办公楼走,沿街都是圣诞节的灯饰。我想这就是我的冬天吧。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度过了整个冬天。
到春天来的时候,他们就叫我“大叔”了。
“搜房网”上那些房子的信息在我眼前飞快地滚动。按我现在三千元的月薪,我只能租每月一千五百元以下的房子,这样还能剩下一千五百元过日子,省着点也许够了。
我沿着地铁线搜寻我住得起的房子,下班后联系中介去看房。一晃三天过去了,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小屋。
坐在我前面的吴莺莺有一天扭过头来,说,你在找房子?
我说,是的。
她说,要不你租我的房子吧。
她说她在市中心买过一个小公寓,但现在不住那儿。(她现在住哪儿她没说,平日里她虽口无遮拦怪咖风情状,但该神秘的部分你永远不会知道。)她对我笑道,可以便宜点租给你,一个嘛是因为可信,另一个嘛是因为想帮帮你。
她同情的眼神差点让我感动。但我还是按捺下自己的心动。我想,如果租了她的房子,今后她不仅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房东,不单是我工作上的对手,她还得关心我每月赚来的钱是否够她的房租。
这乱线团不是高手不能玩。
这与和李帅从同事到恋人再变回同事虽不是一回事,但是是一个道理。
在我四处找房的日子里,我一如既往地冷漠着,但事实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比如以前我眼里只有李帅的时候,很少关心这楼里其他人的动静。而眼下因为租房子,突然意识到即使在这一间办公室里,人与人之间也已经阶层纵横了。比如:
蔡言义的老爸是房地产老板,他开的是宝马,剪一个头发要去“宝丽姿”花两千元,一个手包三万元。
陈汉民是农家子弟,有才而自卑,平日里很省,但又爱装。
吴莺莺,“小龙女”,来自小城,家境也未必多好,但行动力强,劳碌命,有意无意地显摆她花钱如流水,也不知那钱是从哪儿来的。
而那些手里有三四套房的主儿,当他们以决绝的语气说起房价不会跌的时候,当他们以隐约嘲笑的口吻说那些买不起房的人还在做梦房价会跌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我、陈汉民们一声不吭,心里有多郁闷。
这些点点滴滴,堆积到让你不舒服时,你就会发现阶层的分化有多严重。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对未来的焦虑。
所以即使在同一个屋檐下,许多事也别指望大家能说到一块去。
当然,许多事也不可能不因彼此暗示而改变想法。许多事以前不明白,现在该明白了,因为毕竟不是刚毕业那会了。我想李帅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我继续在网上寻找房源。我口袋里的那点钱,让我注定不会有多大的惊喜。找着找着,我发现找房其实和找人是一个道理,好的东西不一定是自己的,所以对自己来说,它就不一定是好的,比如李帅。
这么想着,再做个深呼吸,虽然可能还有些沮丧,但多少也能透口气。透口气之后,就能放自己一马。对,放自己一马。别那么在意。日子还要过下去,别回头,也别比较,等自己的状态恢复吧。
梅姨有一天在开水房里对我说了一句,这么漂亮的女孩,本来就应该找个能解决问题的人,那个帅哥不配你。
她说她手边有一个好的,要介绍给我。
我笑笑,说,我要静一静,透口气,前一阵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