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真够义气的,看得我都感动了。
乔娜又来向安贝报告:活动筹备妥了,本周六盛大举行。“六人咖啡”是根据咖啡馆场地特点,对时下流行的“六人晚餐”进行的改良,添加“摇铃换位”环节,是为了追求流动、快速、多人次的遇见效果。
安贝说,好吧,你们做吧,我周六晚上去朋友家聊聊天。
哟,乔娜尖叫了一声,你怎么可以不在呢,就是想让你一起玩的。
安贝脸红了,说,我不玩这种把戏。
乔娜拉住安贝的手,说,你不在,那还做这个干吗?
她发现自己急不择言了,赶紧弥补:你不在,我会怯场的。
安贝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脸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了:我爸对你说过的那事,你别当真,哪有这么搞的,我一句敷衍话,他当真了,哪有这么帮办的,我这人信机缘,不喜欢刻意。
乔娜嘟哝,既然这样,那你也不必当真,其实我张罗这个也没当真。(乔娜心想,确实是别当真,那些男人怎么可能配得上你,只是你老爸说了,让你接接地气,培育点谈情说爱的心思。这也是他的要求呀。)老大,就玩玩呗,跟我们一起玩玩,挺好玩的一个派对,即使自己不玩,看看别人怎么泡妞追男也是挺逗的。老大,咱得放开,放开就不是个事儿了,“遇见对的人”得先创造想遇见的心情,书上也这么说……咱们这活动,老大你不在,我还怎么做呢?林总也不会算我的业绩呀!
乔娜语无伦次,都快急哭了。
周六晚,“正在找”咖啡馆人头攒动。
乔娜站在餐台边,手里拿着一个铜铃,“叮叮咚咚”地晃了晃,她对满屋子的人说:每桌六人,落座后,请抓紧交流,听到我的铃声后,每桌最左边的两位按顺时针方向,与前面的一桌交换位子,像波浪一样推进。
乔娜说,摇铃的间隔是十分钟,也就是说,你在这十分钟里得向同桌的另外五位尽快释放魅力,而不能只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和美女。
乔娜穿着西装,盘着发,像女教师一样威严。她扫视全场,看见安贝坐在最里头的一桌左侧,安贝的对面坐着鹿星儿,与他们同桌的是另外四位陌生男女。安贝化了淡妆,神情拘谨,这可是她很少有的表情。鹿星儿有点呆萌,他是被乔娜拉来陪安贝的。乔娜对鹿星儿装模作样,把这事说得稀松无比:女宾男宾都缺了一个,老大奉献一把,亲自补数,星儿你呢,也充个数吧。
乔娜在向安贝点头,安贝也向她点头,于是乔娜摇铃。
一时间,欢声笑语,所有的人都在找呀找。
好贴题。乔娜对站在身边的小孙哥说,好贴题哪,我们这儿就叫“正在找”。
小孙哥今天穿了一套深色西装,他呵呵地笑,说,你的朋友是哪位啊?
乔娜胡乱地一指,喏。
安贝像坐在旋转的洪水中,那么多年轻的脸在面前转,开始她有些发愣,不知该对同桌的那几位说什么。她谎称自己是公务员。然后她就不知该说什么了,也没太多兴致对他们说。安贝被那只铃的节奏带动着,一桌桌地换位子,慢慢地,她就适应了。她看见那些男女都在兴奋地说着话,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在找朋友。她听见一个男生说,我会用十种方言说“我爱你”,宁波话、上海话、苏州话……他就开说。安贝跟着别人一起笑。坐在对面的鹿星儿一直陪着她,当有些男宾抛来令她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时,他笨手笨脚地帮她解围。于是在晃动的一张张人脸中,她感觉好歹有些熟悉的东西,心里就稳下来,开始观察那些女生,她发现她们都很顽强,一张张不怎么好看的脸庞下隐约透露着一句话“我想要有一个家”。这使她有些感动。是啊,别人也在生活,怎么样的人都要过日子。乔娜手举摇铃,在指东点西地调度全场。安贝突然觉得自己这咖啡馆为他们操办这个活动挺动人的。呵,有几位女生在向鹿星儿发起进攻。这是理所当然的。鹿星儿脸都红了,看着他的窘样子,安贝凑近他的耳边逗道:哎,那边那个女孩不错,和你蛮配的。
这时乔娜的摇铃响了,安贝拉起鹿星儿奔向前一桌,她咯咯笑,说,星儿,你赶紧下手吧。
这是欢乐的一晚。当孤单者们联合起来,彼此就happy一些,尤其窗外已临近冬天。到后来安贝甚至有点舍不得让这暖烘烘的场子散了,她环视“正在找”,发现它真的有了一点家园感了。虽然那一张张脸今晚从这门里出去后,可能还是孤单的一张张脸,但此刻,结结实实地宛若一家子,相互取暖、同病相怜的一大家子。乔娜在那边向自己眨眼睛,她想说啥,这妞今晚像个劳碌的教练。安贝想起乔娜念叨过的“大我”“小我”,呵,这“大我”是更有价值一些。
这是逗趣的一晚。待客人散尽,待小孙哥和他的团队撤离,“正在找”咖啡馆打了烊之后,安贝、乔娜、鹿星儿三个人乐成了一团。
鹿星儿对乔娜说,小孙哥原来是这样子的,暖男暖男,我感觉他没结婚,盯牢。安贝笑话鹿星儿今天命犯桃花,被人追晕了吧。鹿星儿笑话安贝自称公务员刚下班赶过来,你知道吗,今天是星期六,不上班……
乔娜揿着计算器,向安贝汇报:今天的收入与追梦公司平分,我们约赚2万块。
安贝知道她一直在等着夸奖,就说,不错不错,这是善事,哪怕不赚钱,也蛮有意思的,乔娜干得不错!
乔娜就有些得意,说,按互联网思维,这就是平台建设。
安贝说,没错,挺好玩的。
猫咪胖宝今晚一直躲在壁炉边打量这屋里的热闹,现在它过来依偎在安贝的脚边。安贝抱起它,今晚一直冷落了它,现在抱一会儿吧。她看见鹿星儿又在用手机给自己拍照片了,就笑着把猫咪举起来,让他拍个特写。她说,把照片发我微信,今天这儿搞得好热闹,猫咪可能看傻了,呵,胖宝,这么多人,好有趣对不对?
如果此刻鹿星儿不在面前,乔娜一定会接上安贝的话茬,问她:嘿,老大,没什么大不了吧?
而她心里最想说的是,我知道你今晚谁都没对上眼,这些男人怎么配得上你呀,不过,这是情绪开发,这可是你老爸交代的作业嘛。
鹿星儿背上了双肩包,准备回家。乔娜对他说,等等我,今天我的车在修,得劳驾你用自行车把我带到地铁站。
乔娜坐在鹿星儿自行车后座上,穿过小广场。
安贝走向车库,看见他俩的身影消失在世贸中心拐角,突然感觉他俩挺配的。是的,当他俩站在一起时,真的是挺登对的,青春帅靓,最好的年华。
安贝裹紧了风衣,走向自己的车。身后的“正在找”咖啡馆沉浸于阴影中,而在半个钟头前它灯火辉煌,那番热闹让心里依然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