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喜欢他这样。
男:
不分手,可能也是不知道分开了又能怎么样。过不回以前那样了,出去吃饭,带身边的女孩回家?一切欲望都在下降。
我:“好吃吗。”
她:“好吃。”
问的就是废话。
我:“你那个睡别人女朋友被抓的同事后来怎么样了。”
她:“没事人一样,人家闹到公司来打他,同事们帮着拦,又叫警察又调解的,反正现在正常上班,看见谁还是一样点头致意。”
我:“哦,啥人啥命。”
又没话说了。
基于足够了解,话题越来越少。
女:
聊了两句没话了,我又回去看。吓了一跳,我看见一只眼睛在缝隙那边。
赶紧退开,心里又觉得好笑,刚还想吓人家。我看到缝隙里在发光,凑近一点,我看见隔壁人把手机屏幕贴在那面,一点一点挪动以便我看到上面那行字:
“你在看什么?”
我也说不清我在看什么。
我只是处于一段四年的关系里,担忧是否真的会就这样下去,就永远在一起,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直到天长地久。
我只是没话聊,又习惯了不聊。
我们能说就像还不熟的人会说的话,好吃吗,饿吗,喝酒吗,你被捉奸的同事还好吗。
我们那么熟悉,语言的主要功能已经不是表达,是发出声响,频率,以证明一段关系依然存在。证明我们还能共振。
他:“我上个厕所去。”
我:“嗯。”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按照对面刚刚的速度贴着木板墙一点一点挪动:“看你的喉结。”
男:
不都这样吗?
我们的父母、朋友,幸福的婚姻谁都可以举出一两例——在某个时刻内。
在某个时刻我们就是想结婚,想生个孩子,想买房,想怎么在公司里上去一点,多赚一点,未来好过一点。
在某个时刻,我在海边跪下来,对她说:“你知道吗,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片大海。世界并不能让大海分开,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在某个时刻,在很多时刻,我们也会说永远在一起,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直到天长地久。
是真的这么想——在某个时刻。
在某个时刻,我可以为她去死,我相信她也一样。
生活中并没有需要谁为了谁死的时刻。
生活就是生活,生活不是时刻,生活是永恒。
女:
“见笑了,今天忘了护理。”
隔壁人打回一行字,果然喜欢逗女孩开心。
我笑了一下,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开心。
我也不确定这样对话的结局是什么。
我正在想怎么回,那面轻轻叩了叩墙,我看过去。
“想看看你,厕所见。”
男:
店不大,厕所也小,我看见一个男的喝醉了,头顶在墙上,裤链没拉,他的朋友在后面拍他的背,喝得并不比他少。
我听见抵在墙上发出的声音,“你说我对她,是不是一往情深。”
我尿完尿出门,撞到一个红色头发的人进来,看着也喝了不少,冲我点头。
我也冲他点头。
我想,厕所里这些人,显然都正是处在某个时刻。
女:
他回来了,看起来挺高兴。他就这样,喝了酒,出去走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里冒出很多想法,说不出来,就自己笑。
笑得得意又无奈,好像把什么东西看穿了的样子。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我不喜欢看他这副样子,我情绪起伏。
我:“我去个厕所。”
男:
抹茶冰淇淋已经化了,她又没吃,老是不吃。我端起来喝了两口,很解酒。
很想找到刚才那个吐的大哥告诉他,喝一杯化了的抹茶冰淇淋吧,不要再一往情深。
女:
店小,厕所也小,男女卫生间出来是一个共用的洗手池,隔壁人在那里站着,我认出他的红色鬓角,他还在判断我是不是木板墙那边的人。
我没说话,走过去,亲了他的嘴,酒气很大,估计我也一样。
他应该不需要再判断了,一晚上不会有那么多意外之喜,他抱住我,力道和姿势都像是要演给谁看。
嘴和嘴分开,我慢慢滑下来亲了他的喉结。我抬头看向他的脸,没来得及评价美丑先看见了他的表情,得意又听从安排的样子,心里显然有把握,今晚命运的安排会不错。
我:“我去上厕所。”
他:“留个电话呀。”
我确实有点喝多了,走路不是很稳。
我:“别拽我,我要去上厕所。”
他又拽了一把,动态代表他心里的话:“装什么呀,刚还不是你先亲的我。”
我回头看他:“别拽了,我喝醉了,你也是。就这样不是挺好吗?真留了电话,以后呢,你想想以后。”
我看见他的表情慢慢退潮,意识到了命运果然就像他想的一样复杂。
男:
她回来没坐下,看我。
我:“走吧,结好账了。”
这是我们的默契,临走前我先上厕所,她再上,回来的时候账已经结好,发票也开了。
好像是从最开始约会就这样了。
她穿好了衣服,我们在门口穿鞋。
我看见隔壁的人也出来穿鞋,就是刚才那个红头发的男的,又冲我点头笑了一下。
我凑到她耳边:“就是他呀?摸女孩儿大腿?”
她系鞋带,没抬头:“没有,我刚瞎说呢。”
我:“嗯,现在回去路上应该还有卖花的。”
她:“嗯。”
女:
买把芍药好了。
没有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