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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谋全局,首战建奇功(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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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对星星特别有感觉,因为他从小风餐露宿,饿得难以入睡时,就会仰望星空数星星。但他不懂星相学,在刘伯温口中那些代表着吉凶祸福的金星火星,在他眼里只是个芝麻大的星星而已。

他当然也不想向刘伯温请教星象学,当领导的不必全都懂,有人懂,而且能为你所用就可以了。

他相信刘伯温没有装神弄鬼,因为人家的确有本钱,龙湾之战就是证明。他小心翼翼地问刘伯温:“那么,什么时间出师比较好?”

刘伯温看了他一眼,回答:“准备好了,就出。”停了一会儿,补充说,“要师出有名。陈友谅杀了他的君主徐寿辉,这就是咱们进攻他的一个理由。”

朱元璋对这样的把戏驾轻就熟,在军队准备完成后,大将徐达和常遇春的先头部队向安庆挺近,他则带着刘伯温乘坐从陈友谅那里缴获的巨大战舰逆流而上。首舰船头竖一杆大旗,写了八个大字:吊民伐罪,纳顺招降。

当陈友谅听到那杆大旗上书写的内容后,失声叫道:“朱元璋这畜生真是恬不知耻,哪些‘民’让你伐我了?我有何罪?招降我?我们都是红巾军,你是用的什么身份来招降我?”

陈友谅吼叫完毕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和朱元璋都知道,口号、标语都是虚的,真到台面上,实力才是真的。

陈友谅当然有实力,自夺回安庆城后,他把所有的攻城部队当成了工程部队。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昼夜赶工,终于把安庆城铸造成了一个铜墙铁壁的钢铁之城。徐达和常遇春的先头部队在安庆城下死伤惨重,也没有取得一丁点进展。

朱元璋在指挥舰里坐立不安,踱来踱去。首舰上那杆大旗上的八个字没有给他带来一点运气,他觉得刘伯温应该说点什么了。

刘伯温就说道:“既然安庆城这么难攻,那我们就不强攻了。留下一部分兵力做一般性的攻击,主力绕过安庆,奔袭陈友谅的老巢江州。江州一落,安庆孤立无援,指日可下。”

朱元璋恍然大悟,刘伯温所谓的“打着看”原来是这样啊。

陈友谅建国后,把江州作为自己的首都。江州坐落在鄱阳湖入江口,是南中国兵家们的必争之地,也就是说,它时刻都有成为战场的可能。陈友谅把首都修建于此,只能说明一点:他太自信,自信没人有能力把这里变成战场。

但“自信”这种人类本应该具备的美德往往飘忽不定,稍不小心,就变成了自负,甚至是自以为是,从而引来祸端。

陈友谅在江州城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安庆,所以当徐达以风卷残云的神速扫清了江州城外围的防御,进抵江州城下时,陈友谅大惑不解,进而恍然大悟,原来朱元璋攻安庆是虚,打江州才是实。

徐达在陆上发动总攻时,朱元璋的舰队也到了。这一突袭让陈友谅方寸大乱,慌乱之中,他无法冷静下来指挥,结果江州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不过在江州城陷前的一个黑夜,他顺利地逃出,奔向了武昌。

从他和朱元璋正式对决开始,厄运之神一直就成了他形影不离的朋友。在武昌城的时候,他也没有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因为朱元璋兵团在从江州追击他的一路上,像巨兽一样吞食了他所有的城池,一直吞到武昌城下。他被困住了。

正如刘伯温所预料的一样,陈友谅在安庆城的守将一听说江州陷落,马上开门投降。朱元璋兵团势如破竹,像鲨鱼一样冲进了陈友谅控制多年的江西行省这个鱼缸里。

可能就在江西,刘伯温的大名开始以裂变的速度传播。无论是敌还是友,都传说应天城里有个刘大仙,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他是朱元璋的助手,卜算出朱元璋可以坐天下。

稍有点知识的人散播说,刘伯温是集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和魔法师于一身的人物。他并不是人,而是上天派下来的神,是来辅佐朱元璋一统天下的。

不仅仅是敌人和朋友这样说,就是在朱元璋政府内部,也有人说,刘伯温这人的确是个神乎其神的人物,他很少靠理性的思考来决断事情,而是靠灵明。有一件事在军界广为流传,让刘伯温的头上顶上了半仙的帽子。

这件事是这样的。陈友谅首都江州被攻陷后,在追击陈友谅,同时扫荡陈友谅地盘时,有一座城池成了钉子,久久不能攻下。攻击部队的司令冯胜就偷偷向刘伯温请教。刘伯温闭目许久,然后就对冯胜说:“先从城下撤围,然后到某某地方,见那个地方青云升空,就埋下伏兵。大概半个时辰后,你就能见到有黑云升空,黑云的下面就是前来追击你的敌人埋伏的地方。但你不要动,中午时,黑云渐散,又和青云相接,这是敌人没有等到你,回城了。此时,青云和淡淡的黑云开始移动,你跟随它们,当青云和黑云彻底消散后,你就能碰到敌人,攻击他们,一战可定,城也可下。”

冯胜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死都不信。但刘伯温掷地有声地说:“按我说的办,不成,我负全责。”冯胜其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半信半疑地去依计行事。结果正如刘伯温所说的那样,有青云有黑云,冯胜看到青云和黑云出现后,欣喜若狂,更让他欣喜的是,后来的事态果如刘伯温所预料的那样。

朱元璋政府那些将军们自此更加敬重刘伯温,而刘伯温也名正言顺地成了朱元璋的第一军师。

刘伯温踹了朱元璋一脚

1361年农历十二月的某一天,朱元璋坐在胡床上正听一个人说话,那人说了句什么,朱元璋没答话,站在他身后的刘伯温就踹了他一脚。当然,刘伯温没有踹朱元璋的屁股,而是踹了朱元璋坐的胡床。朱元璋被这一踹,马上就脱口而出四个字:没有问题。

古人说了,皇帝沾染过的一切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虽然1361年时,朱元璋还不是皇帝,但他手下那些人早就把他当成皇帝了。刘伯温居然踹朱元璋的凳子,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件蹊跷的事是这样发生的:陈友谅在江西的城池被朱元璋不断鲸吞时,那些城池中的陈友谅手下的将军们纷纷投靠朱元璋,这里就有驻守龙兴的胡廷瑞。胡廷瑞是陈友谅的一员文武全才的将领,但他是半路出家,年轻时在元政府翰林院上班,那时就表现出了能文能武的资质来。后来南方不太平,那个在多年后引诱陈友谅到江东桥的康茂才在洞庭湖称王称霸,搞得政府苦不堪言,元朝中央政府的宰相脱脱就推荐了胡廷瑞到洞庭湖剿匪。

胡廷瑞二话不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奔向洞庭湖。一路上用少得可怜的军费招了一批江湖高手组成小兵团,到了洞庭湖后,胡廷瑞三下五除二,就把康茂才和正要崭露头角的土匪流氓们收拾个干净。但他没有杀这些人,而是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人。中央政府得到捷报后,就给了胡廷瑞一个丞相的空头衔,胡廷瑞就用这个空头衔和他那支江湖高手组成的兵团为自己开疆拓土。中央政府得知胡廷瑞已失控的消息后,就想把他招进中央来,但胡廷瑞机灵得很,以各种借口推脱,其实就是不想放弃兵权。中央政府使出最愚蠢的一招:你不来,我就去剿你。

胡廷瑞大笑,他知道中央政府没有这个能力,可还是做了准备工作。他的准备工作就是投靠了当时风生水起的陈友谅。陈友谅很器重他,谋杀徐寿辉做了皇帝后,就封他为江西行省丞相(江西行省省长)。初期还好,江西大半个地区他说了算。不过后期就不好了,首先是陈友谅做皇帝后在政府内部大清洗,一批老资格的大将都被陈友谅或杀或逼走。其次,陈友谅和朱元璋开战后,屡战屡败,江西行省有大半都入了朱元璋的口袋,他这个江西省长已名不副实。

所以,用他的话说就是“弃暗投明”。暗,自然是陈友谅,而明,当然就是朱元璋。

1361年年末,他派了使者来见朱元璋,说要把龙兴城双手奉上,不过,不是无条件的。朱元璋对送上门来的龙兴城兴趣极大,就领着刘伯温见了那位使者。

使者说了第一个条件,不能降胡廷瑞的爵位。

朱元璋立即说:“放心,还让他当江西省长。”然后补充道,“我的江西行省省长。”

使者又说了第二个条件:不能拆散胡的军队,胡投降后,胡的军队还由胡来带。

朱元璋脸色就笼上了一层乌云,不说话了。就在这个时候,刘伯温从背后踢了他胡床一脚。朱元璋的反应极快,马上说:“没有问题。”又补充说,“你家将军如果觉得兵少,我还可以给他补充。”

使者高兴地离开后,朱元璋几乎流着口水对刘伯温说:“龙兴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这真是天降大运。多亏了你,你这一脚胜过十万兵。”

当朱元璋夸奖刘伯温时,刘伯温却头脑冷静地说:“先不要高兴得太早。胡廷瑞也是狡狯猜疑之徒,您这样爽快地答应他,使者传话稍有差池之处,他必然多想,这事就泡汤了。”

朱元璋急忙问计,刘伯温说:“写一封动人心弦的信给他。”

这封信当然不可能由朱元璋亲自来写,所以代笔人自然是刘伯温。

这封信以朱元璋的口吻开头:“您的使者来说您有弃暗投明之意,这是您明达之处,我很欣慰。可您却担心我整编您的部队,实在是过虑。我革命十多年,奇士、英才两手空空地归顺我的,太多了。这些人能有先见之明,不必等我去请就来的,我都在能力范围内给他们最大的物质支持。没有兵的,我给他们兵,没有爵禄的,我给他们爵禄。像您这样带着一支军队来我这里的,我怎么可能整编您的军队呢?如果您消息灵通,您就知道陈友谅手下那些归顺我的将军们现在的生存状态。在龙湾之战、江州之战中,他们立下大功,我都给予了厚重的赏赐。他们和我从前的将军们其乐融融,我对他们也一视同仁。要知道,他们的归降可都是在城破力竭之时,很多都是不得已才归顺的。而您,却是主动归顺,您与我之间未经一箭一矢。从这一点而言,我会更加敬重您。得失之机,间不容发,您要尽快做决断。”

胡廷瑞读了这封洋溢着热情的信后,眼睛有点湿润,深吸了一口气后,就说:“准备准备,咱们去见朱元璋。”

婺州、处州之变

江州之战后,刘伯温再向朱元璋请假回家。朱元璋开始答应了,同时实践诺言,给刘伯温准备了一支装扮华丽的卫队。当刘伯温正要启程时,朱元璋又反悔了,要刘伯温帮他办完一件事后再走。这件事就是婺州、处州的苗军叛乱。

苗军是元政府在南中国失控的情况下,从今广西调入南中国的以苗族为主体民族的野战军。他们贯于野战和偷袭战,曾在短时间内帮助元政府阻挡了许多反政府武装的发展势头。不过很快,他们在元政府心目中就失去应有的地位。因为他们军纪太坏,烧杀抢劫,不问目标。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寸草不生。当然,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百姓是他们行凶的最主要目标,不过有时候,他们也会抽风一样抢劫政府军。

刘伯温在处州工作时,就对他的上司三番五次提过,必须要整顿苗军的军纪,否则,他们就是方国珍、张士诚第二。

元朝政府并不是傻子,当然也不是瞎子,他们对苗军的恶行早有所闻见。不过正如那些政府的大家伙们所说,如今是非常时期,小节出入可也。只要他们能帮我们对付叛乱者,军纪问题就不是问题。

问题是,没有军纪的部队不可能有高尚的情操,他们和反政府武装作战的同时,也在和反政府武装合作。比如,朱元璋在婺州的驻守部队中就有一支数目可观的苗军,在处州,苗帅贺仁德的部队几乎算得上是处州军区的主力。这些苗军是自动自发地投靠朱元璋的,因为在朱元璋向婺州和处州发动进攻时,他们见朱元璋兵团锐不可当,于是保存实力,举手投降。对于这几支苗军,朱元璋曾想过整编他们。可有人劝他说:“整编他们,必然引起他们反感,如今又不是只有您一家,他们随时可以去投靠别人。安全起见,暂时先让他们自成一体,只要不闹事,等我们把江南消化掉,再动他们也不迟。”

朱元璋当时正和陈友谅战得如火如荼,自然就把这事放下了。但婺州和处州的苗帅们却放不下。据他们在反叛后的声明中称,朱元璋的人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他们自进了南中国后,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所以必须要起义。

这种理由,连鬼都不信。朱元璋政府在婺州的军政长官是胡大海,胡大海是朱元璋的得力干将,虽是武人,却颇懂政治,而且宅心仁厚,曾自我评价说:“我虽然未读过书,不过知道带兵有三件事不可做。第一,不滥杀;第二,不抢妇女;第三,不烧人家房屋。”

无论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懂政治又有良知的人会对苗军苛刻。即使是婺州的几位苗帅,也对胡大海留有深刻印象。当他们商议起义时,就有人说,必须要杀掉胡大海,因为他有兵权。有个叫刘震的苗帅就失声叫道:“胡大人对我等情深义重,我们怎能下得了手?”

其中一个叫蒋英的苗帅跳出来,说:“你们下不了手,我可以。”

蒋英是言行一致的人,一天早上,他邀请胡大海到他军营中观看士兵的弓弩训练,半路上,他安排好的一个苗将突然冲出,跪在胡大海面前,颤声道:“蒋英要杀我。”胡大海未及回答,转头去看蒋英。蒋英从容地从腰间解下流星锤,对着那位苗将就甩了出去。当然,这是虚的,因为胡大海必然阻拦。胡大海真就阻拦,抬手准备去格开蒋英的胳膊,他也的确做到了,但由于惯性,蒋英的胳膊一停,甩出去的流星锤就回来了,胡大海的脑袋恰好在流星锤回来的路线上。嘭的一声,胡大海的脑袋被砸得稀巴烂,身体也飞了出去。

蒋英一声喊,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批苗兵,把胡大海的卫队全部诛杀。其他苗帅也控制了胡大海的部队,蒋英坐上会议室里胡大海的位置,说:“婺州是咱们的了,把这消息通知贺仁德将军。”

蒋英等苗帅谋杀胡大海,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投降朱元璋后,受到了军纪的约束。这对于不知军纪为何物的他们,简直就是一种心灵的摧残。他们的起义纯是为了解放心灵的重压。这种想法,在处州苗帅贺仁德和李佑之那里早已有之。

处州城中最活跃的是贺仁德,怒火攻心的也是他。苗帅们在处州城的日子差强人意,因为处州城的军政长官是耿再成和孙炎。耿再成治军严厉名声在外,孙炎是个自我控制力强而又目空一切的人,两人发自内心地对苗军没有好感。耿再成是因为他们的军纪,孙炎则是因为他们首鼠两端、毫无理想。

由此可知,苗帅们在处州的日子并不好过,贺仁德每天都失眠。当他得知婺州的苗帅们翻身做主人后,几乎不加任何思索,领着他的部队就冲进耿再成的办公室。耿再成当时正在吃饭,闻听是贺仁德造反了,摔了筷子,哇啦叫起来,集合身边的士兵二十人,开了大门,和贺仁德火速交上了火。由于他势单力薄,因此战斗很快结束,他被剁成了肉泥。

耿再成的肉泥还在淌血,贺仁德和李佑之的苗军已迅速控制了孙炎和处州的一批高官。贺仁德对孙炎有浓厚的兴趣,因为在处州这段时间,孙炎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他们这些苗军冷眼相看。现在,贺仁德把孙炎投进了大牢。他去看孙炎时,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不下去。

他也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对孙炎道:“降我,我让你官复原职。”孙炎满脸血污,那是在反抗时苗兵赏赐给他的礼物。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台阶下,当他确信贺仁德能看清他的举动后,就狠狠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贺仁德没有恼火,一挥手,两个苗兵就端了盘子送到孙炎面前,有个苗兵一脚踢在他的瘸腿上,孙炎痛得大叫,坐了下去。盘子里是烤大雁,处州城中最好的一道菜,还有一壶酒。贺仁德长叹一声,说:“那我就和你永别了。”孙炎握起盘子边的小匕首,割了大雁的屁股,塞进嘴里,又提起酒壶,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打了饱嗝后,看着贺仁德说道:“今天我被你这样的鼠辈所困,苍天无眼。我死,是为主死,光荣得很;你这个反复无常的贼,有一天死了,连狗都不吃你。”

贺仁德恼羞成怒,抽出佩刀,从台阶上跳了下来,逼到孙炎的脖子上,说:“把衣服给我脱了,留你全尸!”

孙炎冷笑:“这是官服,主上所赐。我要穿着它死。”

贺仁德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恢复了当初在深山老林里活吃野兽的气魄,他把孙炎的耳朵活生生地咬了下来,吃进肚子里,然后命人把孙炎的衣服剥了,乱刀砍死。

孙炎牺牲的消息和婺州、处州之变的消息同时传到应天,刘伯温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要走,朱元璋留住了他,狂骂不已。

刘伯温只好留下,朱元璋问刘伯温有何妙招。刘伯温皱眉沉思许久,才说:“苗军表面上看骁勇善战,来去如风,但自他们进入南中国,从未听说他们守城有什么突出表现。所以,婺州、处州的兵变可顷刻而定,但有个前提,就是衢州不能失。”

朱元璋深表赞同。婺、衢、处三州对朱元璋的攻守方略极为重要,一旦这三州全失,就连为一体,朱元璋必须要拿出充沛的精力来对付三州苗军。据可靠消息,衢州城里的苗军也准备起义,州长夏毅正一筹莫展,心惊肉跳。

刘伯温建议,自己去衢州,天老爷如果保佑,衢州还在我们的控制内,那平定苗军的叛乱,就易如反掌了。

朱元璋急忙催他启程,但刘伯温不紧不慢。他知道,有些事如果早已由天注定,那人力无可奈何。

当刘伯温到衢州后,天老爷果然保佑,州长夏毅虽然魂不附体,但衢州还在他的可控范围内。刘伯温一来,夏毅就如见到上帝一样,交出所有的权力,让刘伯温全权处理。

刘伯温以朱元璋的名义给婺、处二州的所属县官下命令,要他们坚守城池,等待援军。然后又要求朱元璋派一支精锐进攻婺州,然后再派一支精锐埋伏在处州到婺州的路上。他的分析是,婺州城的蒋英只是三流角色,朱元璋攻婺州,蒋英必然逃跑。但处州城的贺仁德却是二流角色,听说婺州被攻,必然出城营救,这叫指东打西。

正如刘伯温所预料的,蒋英一听朱元璋来了支攻击部队,马上弃城逃跑。而贺仁德也像是中了刘伯温的咒语一样,领兵去救婺州。半路上,他中了埋伏,狼狈逃回处州,当他喘息未定时,朱元璋的那支伏兵已开始攻城。

苗军守城几乎等于白痴,处州城瞬间而下。李佑之自杀,贺仁德被活捉,就地处决。仅用了几天时间,婺、处二州的苗军叛乱就被刘伯温轻松地摆平。

朱元璋试图从刘伯温多次的运筹中得出谋略的真谛,但如你所知,谋略不是数学公式,它是人类抽象得近于感悟的一种灵性,它学不来,只能靠自己多年的知识积累和刹那间的彻悟。知识积累容易,每个人都能通过读书或者是实践得到,但刹那间的感悟就不是所有人能得到的了,它需要先天俱来的灵性和智商。

当朱元璋在思索刘伯温的智慧时,刘伯温正走在回青田的路上,他必须要回了,因为耽误的时间的确太久了。朱元璋说:“回去好好尽一下迟来的孝心吧,休息一段时间。”

朱元璋不会理解,刘伯温自从来到应天后,将来的人生就不会有休息。因为朱元璋太需要他了。

大家都是神

刘伯温一生中共收到朱元璋亲自赐予的八道诏书。朱元璋未称帝前,刘伯温共收到两道。一道是刘伯温得知母亲去世后要回家守丧时,朱元璋劝他留下的《御制慰书》。另外一道就是刘伯温在老家时,朱元璋写给他的《御名书》:

顿首奉书伯温老先生阁下:愚与先生自江西别后,屡有不祥,皆应先生前教之言。幸获殄灭奸党,疆域少安。收兵避暑,遣人专诣先生前,虔求一来。望先生发踪指示耳,日夜悬悬。六月二十二日克期回得教墨,谕以六月、七月间举兵用事,不利先动,当候土木顺行、金星出现则可。使愚一见教音,身心勇跃,足不敢前。如此者何?盖以先生一二年间以天道发愚,所向无敌,今不敢违教。然择在七月二十一日甲子,未得吉时,是以再差人星夜诣前,望先生以生民为念、德教为心,早赐来临,是所愿也。如或未可即来,可将年月、吉日、时辰、方向、门户择定,密封发来,实为眷顾。惟先生亮察,不备!

现在,我们认真地来分析这篇《御名书》。朱元璋对刘伯温说,自从刘伯温走后,自己的运气就特别不好。这话似乎是在说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婺、处二州的苗帅叛乱,第二件事则是发生在1361年农历三月龙兴被陈友谅攻陷的事。胡廷瑞把龙兴拱手让给朱元璋后,朱元璋派叶琛去管理。当时没有人想过,陈友谅在屡屡遭受重创后会突然绝地反击,对龙兴发动突袭,叶琛也在龙兴保卫战中牺牲。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陈友谅用兵的灵活和勇猛。1361年农历四月,朱元璋大将徐达收复龙兴,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让朱元璋心里极为沉重,认为两件事接踵而来,是上天刻意在为难他。

刘伯温走后两个月,也就是1361年六七月间,朱元璋就开始休养生息,未进行任何大的军事行动。这是因为刘伯温写信告诉他,六七月间不利采取军事行动,特别是进攻型的。刘伯温从天象学的角度解释说,土木未顺行,金星未出现,是不宜进行战争的。

朱元璋像个孩子一样听话,他在信中解释听话的原因说:“刘伯温老先生您这一年多以来,每次都能按天象学的知识取得胜利,所以我很相信您。”

但刘伯温没有说哪年哪天哪个时辰是吉,所以他请求刘伯温赶紧回来,如果还无法回来,就把年月、吉日、时辰、方向、门户的择定,赶紧给他发来。

朱元璋的这封信,就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向教主渴求人生答案一样。这说明此时的刘伯温已经是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个人,同时也说明,他对刘伯温那套神乎其神的天象学深深信服,刘伯温被他奉若神明。

众所周知,刘伯温毕竟不是神,此时他被朱元璋当作是神,是因为他的能量恰好是朱元璋需要的。当朱元璋不需要他的能量时,他就不是神,而只是个拥有超自然智慧的敌人。

朱元璋把刘伯温当成神的时候,刘伯温自然要投桃报李。这种投桃报李可不是为朱元璋出了多少智谋、谋划了多少策略,而是平等。既然刘伯温是神,朱元璋就不可能是凡人。所以,把朱元璋造成神一样的人,就成了刘伯温的一个重要任务。

这个任务,其实他完成得不错,可谓成绩斐然。

把一个凡骨肉胎塑造成一个天命所在的神,是中国人最擅长的事。翻开史书,每个皇帝都有神话传说伴其左右。有的是皇帝本人自己说的,比如刘邦说他老娘怀他时,有一条龙钻进了他老娘的肚子里。有的却是他身边的人宣传出去的,比如刘邦的老婆就四处说,刘邦即使在深山老林里也很容易就能找到他,因为他所在之地的上空有青云一团。

朱元璋曾在和他的战友们闲聊时极端严肃地说:“我未出生时,我的母亲在麦场坐着发呆,忽然从西北方来了个道士,那道士的胡子到膝盖,头戴着诸葛亮似的帽子,但身上却穿着紫红的衣服,手中拿着个象简坐到我母亲对面,用象简拨弄着手中白色的药丸。我的母亲当然很好奇,于是问他那药丸是什么东西。道士说那是仙丹,同时又很热情地说,‘如果你要,我就给你一粒。’我母亲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就接了那药丸,还未仔细看,那药丸像有了生命一样,滚进了我母亲的嘴里。当我母亲睁眼看时,那道士已经不见了。几天后,我母亲就生下了我。生我的时候,从东南方飘来一股白气,进入房屋后,把房顶冲开,害得我老父亲还要修葺房顶。那股白气虽然很快消失,但奇特的香味在整个屋子里弥漫,一天一夜后都未散去。”

朱元璋的那些兄弟们听了他的叙述,见他眼中放出犀利的光,这种光绝不是温柔的光,所以只好点头相信他的这些鬼话。

“任何伟大人物都是天命所归。”这话刘伯温早就说过,而且和朱元璋合作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发现朱元璋虽然是个暗黑人物,却是个有理想并敢于担当的人。也就是说,刘伯温看到的朱元璋和他自己是一样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种百折不挠的使命感。所以,他也心甘情愿地给朱元璋的肉体凡胎中注入神性。

也许就是在他心甘情愿的篡改下,他和朱元璋的因缘则成了这样的故事——朱元璋占据应天的那天晚上,刘伯温在青田老家自己的房间中静坐,突然双目大开,整个房间亮如白昼,然后有个身穿红衣的人从空气中跳出来,对他说:“真命天子已在金陵大显真身,汝还等什么?”

红衣人说完这句话,就又在空气中消失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刘伯温连灯都不点,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件衣服,就上路来投奔朱元璋了。这个故事在朱元璋登基后特意以诏书的形式发给刘伯温,兼带着颁布天下:“朕提师江左,兵至栝、苍,尔基(刘伯温)挺身来谒于金陵。”

但这个故事显得过于突兀,没有铺垫,明眼人很容易看出是胡编的。因为刘伯温是个性格沉稳的人,不可能凭一个突然冒出的人说了一句着三不着两的话就跑去见朱元璋。所以,刘伯温只好认了下面这个故事,这个故事,宋濂也对朱元璋说起过,但只是蜻蜓点水。如果非要给这个故事加个标题,那“西湖望气”四个字当之无愧:

1349年,刘伯温被撤职,在杭州待业。待业时,他和许多朋友经常到西湖上游玩。有一天,一朵极为绚丽的云团从西北移来,云彩的样子像是某位神仙的坐骑,它红得发紫,映射到西湖水中时,整个西湖都变成了红色。刘伯温的几位朋友狂啸,认为这是自己的王朝即将中兴的迹象。只有刘伯温在一旁大碗喝酒,不发表任何意见。朋友就问他:“刘兄你有何不同意见?”刘伯温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子气,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从金陵飘来,过会儿还会飘回金陵。十年后,将有王者立于金陵,我当辅佐他。”

这段话简直是大逆不道,如果被元政府的密探听了去,脑袋肯定搬家。非但是他,就是他那些在场的朋友也会受牵累。所以那些朋友们唬得目瞪口呆,赶紧抢了刘伯温的酒杯,又去捂他的嘴。有些人指责他太自私,只顾自己耍酒疯,不顾朋友们的死活。

这个故事的最后说,刘伯温讥笑他们不能未卜先知。故事还说,那时起,刘伯温就和朱元璋定下了相逢的约定。

这个虚构的故事只是告诉了我们这样一件事:朱元璋是天命所归的人,刘伯温是未卜先知的人,所以刘伯温会在西湖上放肆地说,十年之后有天子在金陵,所以他才在得知朱元璋占领金陵后,马上就抱着星相占卜书跑来金陵了。

如我们所知,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但多年以后,这两个故事流传下来了。依刘伯温刚直的性格,如果他不同意,恐怕这两个故事根本就不会存在。

除了这种天外飞龙般想象力的神话外,还有实打实的口头宣传。这一点,刘伯温做得更好。刘伯温回家乡后不久,有人曾问他对这位新主子的印象。刘伯温郑重其事地说,天命将在朱元璋身上应验,朱元璋得天下是必然,就如苹果熟了要掉到地上而不可能飞上天去一样。

他说这句话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因为当时处州、台州和明州三州是方国珍的控制区。青田又在处州,如果方国珍是真汉子,刘伯温在他的地盘上说别人是真天子,他是必然要把刘伯温碎尸万段的,让刘伯温付出妖言惑众的代价。但方国珍不是真汉子,他从发迹的初始阶段就学会了首鼠两端和得过且过。

刘伯温敢在他的地盘替朱元璋作宣传、拉人气,就是看透了方国珍血管里流淌的是“狐狸的狡猾、狮子的懦弱”的血。尤为重要的是,方国珍头上虽然戴着元政府的官帽,但和朱元璋却是极端暧昧。

朱元璋攻陷应天后,曾向方国珍伸过友情之手,要他审时度势,尽快归降。方国珍对朱元璋在短短几年内迅猛的发展势头印象深刻,所以接到朱元璋的信后,就对他的手下说:“现在元朝的气数快到尽头,称王称霸的人多如驴毛,我不看北方,只南方而言,只有朱元璋有坚持到最后胜利的气势。得罪他的成本很高,所以我决定暂时顺从他,让他满足一下自尊。”1359年农历三月,方国珍把自己的一个儿子连同一封信送到了应天,信中说:“我愿以处、台、明三州来降,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请你相信我,我拿了儿子做人质。如果以后我不降,你可杀我的儿子。”

朱元璋把他的儿子和一封回信原路送回,信中说:“互不相信的人才盟誓交换人质,你既然想诚信来归,就来归,搞这种人质做什么?我把你的人质还给你,你考虑一下。”

方国珍发现朱元璋看透了他的把戏,心惊肉跳了好多天。幸好,当时朱元璋正在谋攻婺州和处州,没有时间理会他,他才逐渐心安下来。

1360年正月,当刘伯温行走在通往应天的大路上时,朱元璋正派人去和方国珍接洽。使者回来后把自己对方国珍的印象说给朱元璋听。据使者说,方国珍这人太狡诈,谈判收不到任何效果,只能用拳头。朱元璋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顾不来方国珍,于是给方国珍写了封措辞严厉、带着威胁的信,要他好自为之,否则有一天,你的三郡丢了,家人都不保,岂不是惹天下人耻笑!

方国珍又心惊肉跳起来。但当他发现朱元璋正和陈友谅纠缠,而只是和自己过嘴瘾时,又放下了思想负担。他的心灵平静了才几个月,朱元璋在龙湾之战中大败陈友谅,这让他第三次心惊肉跳。他急忙给朱元璋送上数目可观的黄金珠宝,声明自己的归顺之心。至于怎么归顺,什么时候归顺,只字未提。朱元璋又给他回信说:“我需要的是人才,黄金珠宝对我而言毫无用处,送还给你。”

原本,朱元璋是准备乘战胜陈友谅的余威好好教训一下方国珍的,但接连发生了婺、处两州的苗军叛乱,接着又是龙兴被陈友谅夺回,好不容易把这两件事平息后,刘伯温又在老家给他写信说此段时间不宜用兵。方国珍这才避免了一场战祸。

就在这段期间,刘伯温回到青田,方国珍早已闻听刘伯温是朱元璋身边的红人,所以派人送了一大批礼物给刘伯温。

刘伯温恨方国珍深入骨髓,这种仇恨跟情感无关,纯粹是思想意识上的。他虽然现在换了老板,而方国珍又是老板朱元璋争取的对象,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无法对一个仇人奉上笑脸。

不过,刘伯温已经五十多岁,沉稳了很多。所以他在给方国珍的信中,先是冷嘲热讽了一番,随即笔锋一转,开始神化起朱元璋。神化的笔锋险些转不回来,这才刹住车。最后敬告方国珍:“你头脑要清醒,你现在虽然是元政府的平章事(1360年年末,方国珍被元政府授予平章事的空头衔),但元朝的气数已不多,而你又不肯尽心尽力,何必为难自己,还是顺应天命为好。”

在这封信中,刘伯温只字未提自己的过去——他的过去也是为元政府打工——可在他心里,他和方国珍是神龙和泥鳅的区别,是高尚的灵魂和烂污的狼心狗肺的区别。

通过各种方式的宣传,朱元璋就成了刘伯温策划书上的神,而刘伯温早已成了朱元璋心目中的神。大家都是神,看上去,二人合作,天下已无敌了。这就是朱刘模式,谁都离不开谁。刘伯温离开朱元璋,他内心深处涌动的建功立业的使命感就会成为泡影;朱元璋更离不开刘伯温,因为刘伯温是他的指路明灯,离开了刘伯温,他就等于是瞎子。不过,朱刘模式并非是牢不可破的,有一天,光天化日了,指路明灯就没有必要了。有一天,刘伯温完成了自己的内心交给自己的使命,朱元璋这个平台也就没有必要了。

轻解建德围

1363年春天,百花早已在青田盛开。刘伯温在朱元璋的千呼万唤中,离开青田,踏着百花的香气回归应天。路过朱元璋控制区内的建德城时,他被建德城军政长官李文忠留住了。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据他自己说,小时候读书,总感觉似曾相识。后来他对人说,每个人今生所学习的知识,都只是温习了前生早已学到的知识。仅从这句话来判断,李文忠应该在哲学家中立有一席之地。

李文忠后来以文人的身份上战场,用兵如神,骁勇无比,并不比职业出身的武将差。在攻取建德的战役中,他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建德城墙,朱元璋听到捷报后心花怒放,火速任命他担任建德城的主人。

严格意义来讲,李文忠和刘伯温很有共同语言,因为他也是个半仙。据说在一次战役开始前,有股自东北而袭来的白气覆盖军队上空,李文忠马上掐指一算,说:“这次出征必然胜利。”结果,他以绝对的劣势兵力击败了兵力占有绝对优势的对手。

不过,李文忠和刘伯温比起来就差远了,他在未卜先知的路上走得并不远,充其量只是个入门水平。1363年春天,张士诚的一支精锐部队突然出现在建德城外围,他眼睁睁看着外围防御据点被一一抹平。他无计可施,乞灵于占卜,但占卜多次,出现的“吉”“凶”次数几乎相等。他既然无法在意识上得到答案,于是就想在实践中得到真理。不过,他对张士诚这支军队的野战能力相当清楚,所以,他又不敢贸然出击。就在他犹豫不决、无计可施时,天老爷把刘伯温送来了。

刘伯温听了李文忠对战局的描述,就走上城墙,查看张士诚军队的动向,然后又查探了城墙,最后走下来,问李文忠:“你有什么好计划?”

李文忠忽然感觉到几天来折磨他的重担被刘伯温的到来给卸掉了,他坚定地说,出城和敌人打野战。

刘伯温摇头,说:“建德城城高墙厚,这是敌人所忌惮的。而且,我看他们全是野战兵,也没带攻城器械,等的就是你出城,以他们的优势打你的劣势。如果你不出城,三日之内,他们必撤。他们一撤,你马上追击,可全歼。”

李文忠问:“您有什么天象依据吗?”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不相信刘伯温凭理性得出的证据,只相信刘伯温靠感性的占卜得出的结论。刘伯温仰头看天,白云朵朵,太阳射出万丈光芒。他只好说:“待我夜观天象。”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整个天空一片凄惨。刘伯温仰头看了许久,终于对身边也在仰着脖子的李文忠说:“据天象显示,三日之内,他们必撤。他们一撤,你马上追击,可全歼。天象还显示说,他们不可能攻城,因为建德城城高墙厚。你也千万别出城,等三日后,才可出城。”这一次,李文忠深信不疑。

三日后,刘伯温再登城墙,向对方的营垒望去,望了很久,才对身边的李文忠说:“敌人撤了,可以追击。”李文忠有了疑问,他分明看到敌人壁垒旗帜和前几日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对方的营垒中还传出频率极高的鼓声,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撤兵的样子。

此时,刘伯温没有天象可以观,因为太阳高照,晴空万里。刘伯温只好使用他世俗的手段,他以军师的权力命令李文忠开门击敌。李文忠咬紧牙关,命令突击队出城,而他自己在城上望下去,心里七上八下。

毫无悬念的是,突击队悄无声息地摸到对方的营垒前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甚至连报警都没有。当他们轻易地翻过对方的壁垒才发现,敌人果然不见了,敲鼓的只是些老弱病残的普通百姓。

李文忠得到这样的消息后,来不及夸赞刘伯温的本事,就跳上马背,带着他的精锐,以四蹄离地的速度飞奔追敌。当然,也是毫无悬念的,他们追出一个时辰后,遇到了正在下马休整的敌人部队。这些人还未来得及上马,就被李文忠的骑兵冲碎了阵线,全军覆没。

刘伯温的大名因为多次战役前神乎其神的预测而声震江南。到1363年春时,他已经成了活着的传奇。

但是,刘伯温来到人间,并不仅仅书写传奇,还要缔造神话,让他得偿所愿的正是那位一年前惨败在他谋略下的大汉帝国皇帝陈友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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