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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说“我是个笨蛋”的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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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旁边的女评论员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敢用你丈夫的牙刷刷牙吗?”

见那位女观众正在犹豫,女评论员便皱起眉头,又问了一遍:“你敢用你丈夫的牙刷刷牙吗?”

女观众低头不语。于是,女评论员仿佛大获全胜似的叫嚷起来:“赶紧离婚吧。你根本就不爱你的丈夫!”

看到这儿,我又再次领教了女人逻辑的可怕。

《伊豆的舞女》

如今回过头来重读川端康成的短篇小说《伊豆的舞女》,我发现它不仅描写了青涩的初恋,而且字里行间都反映了社会现实——“我”这个高中生象征着当时的精英阶层,和身为江湖艺人的舞女之间存在着身份差别。有趣的是,女人对这种身份差别更敏感,她们随时会意识到:结伴而行的小伙子虽然只有20岁,但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高中生,自己却是身份低贱之人。“我”明知这一点(高中生怎么会不知道呢?),却假装若无其事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千代子的母亲(小说中称为“40岁女人”)尤其密切留意那个14岁舞女对“我”的态度,一发现淡淡的恋慕之心就立即掐断它。

确实,这种恋情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的。即便如此,作为川端康成的化身,“我”这个高中生也实在是太麻木而且自私了。最后在下田和舞女依依惜别时,“我”虽黯然流泪,却根本不打算去争取这份爱。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舞女正式交往,但又忍不住思念对方,所以只是沉浸在和伊豆风情交织在一起的“人生的哀愁”之中。而舞女对他的恋慕之情显然更为热切,甚至恨不得像传说中的清姬一样,变成大蛇跳进海里,去追逐安珍乘坐的船……

顺便一提的是,在森鸥外的小说《舞姬》里,“我”抛弃怀孕的爱丽丝独自回国,陷入深深的自责(虽然这无法改变“自私”的事实);而《伊豆的舞女》中的“我”却没有丝毫内疚——当然,他并没有对舞女做什么,所以这两者也许不能相提并论吧。

以下纯属我的想象。“我”从伊豆回来,过几个星期后,恐怕就只剩下一点儿淡淡的回忆:“唉,多么可爱的舞女啊!”如果“我”脸皮再厚一点,说不定还会考虑:什么时候去她的故乡大岛游玩一下吧!

然而,对那个舞女来说,自从忍痛和他道别后,整个世界观一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她将意识到自己处于被歧视的地位,决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天真无邪地和城里的高中生、大学生相处。这一创伤也许将永远留在内心深处,终生难以愈合。

《东京塔》

《伊豆的舞女》拍过几次电影,我看过其中一些,但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我明知道名作改编的电影大都令人失望(岸惠子和池部良主演的《雪国》还不错),但江国香织的小说《东京塔》一拍成电影,我又跑去看了。

2002年,在东京大仓酒店举行山本周五郎奖颁奖仪式时,江国女士曾上台致辞。我有幸在现场。她那肤色白皙的都市美女形象,没有辜负读者们的期待。如今的美女作家可比从前多多了,除了江国女士,还有山田咏美、川上弘美、小池真理子、绵矢丽莎(因2004年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芥川奖获得者而轰动一时)……

话说回来,小说《东京塔》讲的是优雅的中年女人诗史(酷似江国女士)和年轻的美男子阿透之间的爱情故事。其中,中年女人勾引朋友的儿子这一情节,跟科莱特的《谢里宝贝》有点相似。总之比较无聊。《东京塔》拍成电影后,不出所料,应该说比预想的更加无聊。特别是电影结尾,疲惫不堪的阿透为了忘掉诗史而远走巴黎,于是诗史一路追到巴黎……这简直无聊得令人发指。(一般来说,小说不会这么结尾。)饰演诗史的黑木瞳说着一口看似流利的蹩脚法语,实在很滑稽。我想,她肯定下了很大苦功练习法语,但为什么还是说得这么别扭呢?

黑木瞳这位红极一时的女明星,全身轮廓确实很优美,但脸蛋却不是特别漂亮。和冈田准一(饰演阿透)的标准美男子形象一对比,顿时黯然失色。说句失礼的话:黑木瞳属于典型的“松鼠脸”——我一边看电影,一边想象着她双手捧着核桃的样子。那我为什么还要去看呢?其实,不是为了看黑木瞳,而是为了看冈田君——我是他的粉丝。冈田君的英俊相貌中融合了易碎的纤细和令人畏惧的冷酷,和詹姆斯·迪恩颇有几分神似。

东京塔在我读小学六年级时就建成了,很明显是模仿埃菲尔铁塔,而且感觉非常俗气。所以我不太喜欢。但出自灯光设计师石井干子之手的橙色霓虹夜景却十分美丽。从六本木新城最高层或横滨港湾大桥远远眺望东京塔,当然令人印象深刻;就算只是乘坐前往羽田机场或成田机场的豪华大巴从东京塔前经过,定睛凝望的一瞬间,心里也会洋溢着幸福感。(或许是错觉?)

阻止别人深陷恋爱的人们

去年,为了在九州大学举办集中讲座,我来到博多,并利用假日时间去了唐津。在能看见海景的镜山上建着佐用姬的石像——传说中,佐用姬的恋人去了大海彼岸,于是她就一直站在这里眺望大海,苦苦盼望心上人归来,最后变成了石头。

诗史远赴巴黎追寻阿透的踪迹。在小说、歌舞伎、流行歌当中,像佐用姬一样苦等恋人归来的一定是女人。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好妄自揣测,但有一点却必须承认:在恋爱中,往往都是女人比较“拖泥带水”。虽然也有像《卡门》一样男人被女人玩弄后惨遭抛弃的例子,但按照自古以来的惯例,在恋爱中容易受伤的都是女人。所以,一旦听说某个女人正在苦等心上人归来的消息时,她周围的女人们一定会纷纷冲上前来,拼命劝她:“千万不能做这种傻事。你男人一定不会回来的,忘掉他吧!忘掉他吧!”而没有一个人赞同说:“这样也好,说不定哪天他回心转意就会回来的。”

而且,拼命劝人“尽早放弃没有结果的爱情”的,往往也是女方身边的女人们。“爱上一个已有妻室的男人,注定没有结果的。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们拼命劝说着,把哭哭啼啼的女人从那男人身边拉回来。根据经验,她们知道,若深陷其中,最终受伤的一定是女人。所以才“好心”相劝。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暗藏着别的心思,特别是曾有过类似惨痛经历的女人,她们拼命劝阻,有可能出于这样一种心理:“我没能得到的幸福,你也休想得到。”

当然,男人也有类似的情况。当一个没什么“女人缘”的小伙子流泪倾诉自己的思念时,过来人一定会对他进行谆谆教导:“无论你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得到她的。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劝告看似为人着想,其实还是出于一种“忌恨”:怎么能让你这家伙得到幸福呢?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劝别人“死心”。如果有人碰到恋爱方面的问题来向我请教,我一定会告诉他:“人生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所以,即便可能性很小,你也应该奋力争取,甚至不惜闹得双方疲惫不堪、蹉跎一生,甚至把周围人也牵扯进来、给大家添麻烦,甚至闹到要出动警察……你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当然,从来没有人来请教我,大概是知道我会出这种馊主意吧。

与谢野晶子(1878—1942):日本女作家、和歌诗人。

日本古代传说:清姬爱上年轻僧人安珍,得知安珍失约离去后,变成大蛇疯狂追赶。最后安珍躲进道成寺的大钟里,清姬用蛇身缠绕住大钟,连人带钟一起烧毁。

森鸥外(1862—1922):日本小说家、翻译家、评论家。短篇小说《舞姬》是其早期代表作。

池部良(1918—2010):日本男演员。

《雪国》:原作为川端康成的长篇小说《雪国》。

江国香织(1964—):日本女作家。

山本周五郎奖:为纪念日本作家山本周五郎而设立的文学奖。

芥川奖:为纪念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而设立的文学奖。

科莱特(1873—1954):法国女作家。小说《谢里宝贝》是其代表作。

黑木瞳(1960—):日本女演员。

冈田准一(1980—):日本演员、歌手。

詹姆斯·迪恩(1931—1955):美国电影演员。

《卡门》:法国作家梅里美创作的小说,后来被多次改编为戏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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