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医生宣布医治无效,病因不明,身上没有伤口,可每隔一小时床单就被血浸透了。
“回家吧,也就是我长住的那个房子。”宇宙大王这次发号施令没有使用任何暗语,也没有作用于我的潜意识,他选择了直接告诉我,“那里还有些遗产可以给你。”
一本无字书,几幅画作,分别描绘宇宙之外与原子核内的景色。“不是不想直接用照相机,是我根本懒得去,在床上看看画画就好。”
还有几件旧衣服、旧玩具,一盆还没死的花,宇宙大王的嘱托是:“送我表弟吧,其中秘闻他或许可以揭晓。”
“不要伤心,死亡也是我自己安排好的。”
葬礼订在两天后,大王亲自确认死期,亲自通知全宇宙。
朋友们、超能力者、有钱有权从小被势利眼灌溉长大的孩子们、从一个星球向另一个星球贩卖新鲜牛奶的商人、唱过歌给宇宙大王并收到了一块钱的残疾人,大家在空间与时间的各个角落加入葬礼,开始哀悼。
美国一位饶舌歌手杀人入狱后被保释,表达着他对宇宙大王起死回生的祝福。文化部门新出台的白皮书不允许在电视上提到同性恋,是希望这一不自知的群体也能陷入悲痛。无人深海里一只鱼咬死另一只鱼,只因另一只鱼太过蒙昧,在葬礼的前一天还在四处求偶。校园里年轻的枪手在射杀四位同学后举枪自杀,“五”是他心中用来哀悼的最好的数字。
葬礼,不可避免的葬礼。
现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宇宙大王的真实身份:性别男,三十一岁,死因不详,同意火化。
操控焚化炉的工人跟我再三确认了宇宙大王的身体里没有除自然所赠外的任何东西,这可怜的工人曾因一个爆炸的心脏起搏器被扣掉了半个月的工资。
没有,他是宇宙大王,是从出生起就与我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儿子,他的身体虽然经过多年治疗,但没留下任何医学痕迹——因为他无法医治。他的一切都是自然所赠,包括他无解的脑子。
宇宙中不自知的人们,我在这里替各位守着宇宙大王下葬,只有我。他的母亲在七年前已死于疲惫。
火点着了,工人想快点下班,我还没能感到放松。永别了,宇宙大王,愿你没有停歇过的大脑停歇,愿你终于获得如宇宙般宁静的宁静。
永别了,我的儿子。
在尽头处,在时空衰败的地方,在问题的核心,愿我们还能再次相见,愿我们终于能交流,愿我们永远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