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秒疑落座,说起这对菩萨:“不是我要请来的,当时他们声势那么大,又打着佛家旗号,寺里就派我去交涉。”
空舟:“嗯,当年想吞并我们,也是这么来交涉的。”
释秒疑:“……结果这两人确实有些本事,见面就说‘你说了不算,我们去见见贵寺方丈’。”
澈丹嘀咕:“这算什么本事,我师父哪次不是这么羞辱你。”
释秒疑也不生气:“阿弥陀佛,本事不在这里,本事在他们话一说完,人影一晃就不见了。等我回到寺里,他们已与我寺方丈谈完,其乐融融,留下了。”
释秒疑说到这里生了气:“阿弥陀佛!这两个人,样子倒是庄严喜乐,但是绝对有问题,我们寺的方丈长老们不知道怎么了,都信了他们的鬼话,这两人每日接待香客,香火钱倒是都分给我们,可是也不能图这点香火钱啊,这样下去我们还不如你们遗寺!”
澈丹:“唉,你是挺不会说话的……”
释秒疑:“你们遗寺好歹只是赚赚钱,可不搞这洗人家脑、用邪功、传邪法的一套啊。”
“秒疑禅师说的邪功可是这样?”
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传来,几人回头一看,一男一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殿之上,正是那对男女菩萨。
释秒疑明显忌惮,退了一步,小声说:“阿弥陀佛,忘了说,这俩人说话都是一起说的。”
澈丹还在想是什么意思,男女开了口:“早听闻遗寺空舟禅师深藏不露,佛理造诣独到,更有很多玄妙神通,我们清欲菩萨早就想来找你切磋一下……佛法。”
“啊!”澈丹叫一声。
号称是清欲菩萨的两人歪头看他,澈丹自顾自感叹:“我就说为什么听起来不男不女,原来是一男一女和声啊。哎呀,真神奇,你说这不男不女就既不是男也不是女,可一男一女,就既有男又有女,世间事,不是什么,却多是什么,这……”
“空舟禅师,”男女打断澈丹的话,“你这徒弟我们也有所耳闻,胡言乱语太不知礼了吧?”
空舟:“南无,我倒觉得他这番话有些佛理。”
男女:“佛不佛理,也辩不明白,我们还是比比神通吧。”
释秒疑:“阿弥陀佛,二位是我寺的客人,半夜在人家遗寺打架,不合适吧?”
澈丹:“有啥不合适的,师父,打他们。”
空舟:“二位菩萨,这神通事,今天在这儿比了,谁赢谁输,出去说不清楚,说不清楚二位菩萨又怎么服你们信众的心呢?”
男女菩萨不言,空舟接着说:“这样吧,明天我去隔壁大寺找你们,我们在门外空场比试,也好有旁人见证。”
“好啊,”男女菩萨高兴地答应,“那明天中午见吧。”
空舟:“中午不行。”
男女菩萨疑惑地看空舟。
空舟:“我要睡午觉。”
四
第二天下午,空舟睡醒,溜溜达达往隔壁大寺去,空道、小北都要跟着,空舟说:“可能会很凶险,人多出事我照顾不过来,澈丹跟着就行。”
澈丹:“师父,我对你有信心,我就不去了。”
空舟:“不行。”
二人还没到隔壁大寺,就见了人山人海,都是清欲宗信众。走进去两个菩萨早已等着,空舟说声:“来吧。”
男女:“咱们比什么?”
空舟:“简单直接,看谁先把对方杀掉吧。”
人群哄然,有说空舟大不敬的,也有说他找死的,释秒疑也感觉事情要失去控制。
男女一笑:“空舟禅师,你我都是……”
空舟:“别你我,咱仨。”
男女:“……咱仨都是佛门中人,何必以死相搏呢?”
空舟:“死不死,打起来看吧。”
说话间空舟忽然出手,释秒疑心里担忧,空舟怎么这么冲动,那二人也不是简单的骗子,真要被人打个三长两短,这就是我的杀业啊。
释秒疑没有担忧多长时间,因为空舟很快就被打回来了。不光被打回来了,还受了伤,整个左臂衣服破烂,皮肉红肿,居然还冒着热气。
澈丹:“师父!你们两个不男不……”
澈丹说着就要上前,被释秒疑拦下,众人包括男女菩萨好像都没料到眼前一幕,正迟疑间,人群后又有响动,一个声音高叫:“请清欲菩萨救命啊!我丈夫这是怎么了啊!”
澈丹一看,来人正是王一的老婆,肉铺的老板娘,她坐着马车,车一停下,两个伙计抬下一人。想必是王一,可已经面目全非,身上皮肉红肿,冒着热气。
人群再次哄然,那天去过遗寺的妇女又领头高喊:“王一!二位菩萨,这王一是十分愚钝,没有佛缘,可二位菩萨也不该把他打成这样啊!!”
男女:“这、这不是我二人所为。”
又有一个浑厚男声大喊:“别扒瞎了,这还不是你二人所为?我们可是亲眼瞅着你把空舟打得浑身冒烟哪!”
人群看看空舟,看看王一,又看向男女菩萨,一时无人说话。澈丹赶紧悄声对释秒疑说:“说点儿啥撇清关系啊。”
释秒疑朗声:“阿弥陀佛,二位菩萨霹雳手段,不合我们寺一心向佛的道统,请二位离开吧!”
男女:“秒疑禅师,这伤真不是我二人打的。再说了,我们与贵寺方丈有过约定,哪能说走就走。”
人群中刚刚大喊的男人又喊一声:“啥约定啊,是不是把我们给佛祖的钱你们对半儿分了啊?”
人群闻声,嘈嘈切切,男女菩萨向人群中望去:“是哪位在污蔑我们,出来说话。”
领头的妇女已走到王一身旁,还有好多街坊也都来查看王一伤势。妇女眼中含泪,大骂二人:“出来?出来也让你们打成这样吗!王一说你们是骗子我还不信,我今天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朝男女二人走去,众街坊也跟在后面。空舟不知何时已经起来,还站在了一男一女的身旁,冲他们说:“二位菩萨,人心已失,多留无益吧。”
男女二人还想说什么,但感觉根本张不开口,惊恐地望向空舟,见他手中结印,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不见了。
妇女又喊:“别跑!空舟禅师,这王一可怎么办啊?”
“秒疑禅师,借间禅房用用,帮我把王一抬进来。”空舟又冲众人喊,“各位施主,这人间哪会有菩萨,就是西天也没有菩萨。《金刚经》究竟无我分有言……算了你们也听不懂,反正道理很简单,要认清自己,你是谁啊,菩萨不远万里来度你?还跟你要钱,要的还不多?都散了吧。”
五
空舟几人抬着王一进了禅房,有一个群众没走,也跟着混了进来,就是刚刚人群中大喊大叫的男人,释秒疑此时才看清,原来是遗寺的空巫和尚。
澈丹:“师叔,我一听你嗷嗷喊,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释秒疑:“阿弥陀佛,这是……”
空巫从袖中掏出两张符咒,一张贴在空舟左臂,一张贴在王一前胸,念了两句咒,两人皮肉霎时复原。
释秒疑:“阿弥陀佛,空巫禅师好神通。”
澈丹:“好啥神通啊,这就是我空巫师叔自己弄的伤,他还解不了吗?师叔,这效果挺帅啊,哪天给我弄一个我吓唬小北去……”
空舟见释秒疑懵懵懂懂,向他说道:“南无,秒疑禅师,你请我与他们比试神通,我赢过他们的神通又有何用,他们现在靠的早已不是法力,而是人心。要赶他们走,也只能靠人心。”
王一已经醒来,冲空舟合十:“空舟禅师,多谢你搭救我们啊。”
“王老板,要不是看你一腔意气,我也想不出这个办法。”空舟又冲释秒疑说,“他们两个再大的神通,也才来没几天,这面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总不会为了信仰要了老朋友的命。不过,让这两人再洗上十天半个月,恐怕王老板死了,也只是一个该死的异端。”
释秒疑:“阿弥陀佛,也多谢空舟禅师搭救我们。”
空舟:“这二人走了,你怎么跟方丈交代?”
释秒疑:“这好交代啊,今天的事有目共睹,失了人心,方丈又怎么会留他们,谢你还来不及。”
空舟:“南无,那这两人这段时日骗来的香火钱呢?”
释秒疑:“阿弥陀佛,自然由我还给香客们。”
空舟:“这事,就由我代劳吧。”
释秒疑表情迟疑,旁边空巫和澈丹在玩那个符咒,只见澈丹的手一会儿肿一会儿消,热气一腾,吱啦吱啦地响,禅房里再没别人,释秒疑看向王一,王一赶紧扭头去看澈丹。释秒疑叹口气,点点头。
释秒疑:“阿弥陀佛,空舟禅师,你说我们都是当和尚的,你总要那么多钱干吗啊?”
空舟:“南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