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我们寺里等吧,”小北朗声说,“我们寺经常闹鬼,适合你。”
六等一个人
小胡进了遗寺。
小胡问:“我要等多久?”
空舟说:“等一个人。”
空舟和大方丈策划了半天要不要搞个展览:“狐仙展出!近距离接触!可以摸可以抱,提供素描合影服务。另外还可选购小块狐皮纪念品。”
小胡以自杀相要挟,空舟才作罢。
大方丈还不甘心:“其实吧,做成标本,咱也一样展览啊。”
被小北拦住了。小北说:“活着多帅啊。”
澈丹非常嫉妒,锯拐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小胡的帅脸。但又忌惮人家的幻术,就去求空舟想想办法。空舟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跟了我这么久,佛法不会,害人还不会吗?”
澈丹边锯拐边琢磨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跑去跟空道说:“师叔,你看看,狐狸,别说汉语,人话都不应该会啊,小胡汉语说那么好,肯定是有窍门儿,我要是你我就去问问。”
空道就去问了。
小胡笑道:“哪有窍门儿啊,我算天赋高的,学了一百多年,禅师的资质……你是神奈川人吧?我们狐狸能看一个人的过去,啧,禅师,你小时候日子挺苦啊,六岁以前都不会说话,父母嫌弃,邻里欺负……”
要不是小北及时赶到,小胡连标本都没的做了。
空道一边打一边说:“你。人话。会说吗?”
澈丹很得意,但也没得意多大一会儿,因为小北去照顾小胡了。
如果澈丹有头发,此刻肯定会揪头发。
空舟说:“嫉妒啊?”
澈丹:“嗯。”
空舟:“我问你,要是现在来个风度翩翩、眼角生媚的姑娘,你会不会动心?”
澈丹:“我不会!”
空舟:“嗯,虽然这是正确答案。”
澈丹:“但是?”
空舟还没来得及说“但是”,他俩就看见裹得乱七八糟、满脸花花绿绿的小胡走过来。
空舟:“你这是……被空巫下了药?”
小胡一脸苦笑:“不是,这是小北姑娘号称要给我包扎一下伤口。”
小胡说完抖了两抖,身上伤口全消。
小胡看了看澈丹,笑眯眯地说:“小北姑娘,颇有魔王气质啊。”
澈丹用力点点头,又赶紧收住,自觉是不是又中了这妖精的幻术。
小胡扭头对空舟:“禅师,你这徒弟挺有意思。”
空舟:“送给你呗?”
小胡大笑摇摇头,说:“禅师,你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正在这时,有和尚跑来禀报,说隔壁大寺释秒疑禅师在前殿求见,很着急的样子。
空舟对小胡说:“你等的人来了。”
七大事可成
释秒疑见了空舟本想破口大骂,忽然看到他身后的小胡,脸色变得十分警惕。
释秒疑:“阿弥陀佛,空舟禅师,这人……是谁?”
空舟颔首,轻声说:“一个朋友。”
释秒疑:“阿弥陀佛,这人身上好重的妖气。”
空舟颔首,轻声说:“众生平等。”
释秒疑:“阿弥陀佛,空舟禅师,你朋友挺多啊。”
空舟颔首,轻声说:“人格魅力。”
释秒疑气得破了音:“空舟!不够你嘚瑟了是吗?你还交上外国朋友了你!”
空舟颔首,轻声说:“秒疑禅师,你忘说阿弥陀佛了。”
释秒疑:“……阿弥陀佛。”
据释秒疑说,牧师刚去的时候根本没提传教的事儿,说的是仰慕中原佛法久矣,知道隔壁大寺是第一大寺,特来交流学习。
释秒疑听了十分欢迎。“阿弥陀佛,何况我还收了人家一根金条做见面礼。”释秒疑不好意思地说。
牧师就此在隔壁大寺里住了下来,旁听讲经辩经,隔壁大寺的人也乐得介绍这位洋牧师给相熟的香客认识,在他们看来,这是颇长脸面的事。牧师在此过程中虚心请教,极少说话,只是常常送各位高僧金条,还说自己实在没什么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望各位大师不要嫌弃。
几天的工夫,牧师在隔壁大寺就得了人望。
释秒疑:“阿弥陀佛,昨天是燃灯佛诞辰,我寺来了一大批显贵香客,其乐融融。聊到酣处,牧师提议,说想给大家讲讲他们西方的宗教,助助兴。”
众人欣然同意,牧师坐上了讲经蒲团,正了色,在胸口画了十字,从摩西分海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耶稣受难,香客们潸然泪下,隔壁大寺众人觉得事情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等牧师讲完,大红箱子里那几本《圣经》也全部发完了。
空舟:“南无,这洋人悟性不错啊,我学费要少了。”
等香客散了,隔壁大寺众人关了门,黑了脸,把金条都拿出来还给了牧师。释秒疑逼问他来的真实目的,牧师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最后,牧师感慨了一声:“上帝的光辉能照耀中原,多亏了一个人,我的朋友空舟禅师,上帝保佑你!”
释秒疑讲完,恨恨盯着空舟。
空舟摇摇头:“都说了我不需要保佑。”
空舟抬手一指小胡:“南无,秒疑禅师,那牧师,就拜托我这位妖气重的朋友帮你送走吧。”
八送佛到西
隔壁大寺的人本想干脆把牧师赶走,但是顾及牧师在诸多香客里已有了威望,这么做必会得罪要人,处理得不好,隔壁大寺这“第一”的名头也是旦夕之间。
澈丹:“所谓第一佛寺,居然受制于几个世俗要人,师父,咱们不取笑他们一番吗?”
空舟:“出家人,慈悲为怀。”
澈丹:“他们今天这样,不是你害的吗?”
空舟:“我那是给自己创造慈悲的机会。”
隔壁大寺不情不愿另辟了一间小禅房给牧师,空舟和小胡到的时候,禅房里里外外都是人,牧师正在给其中几个施洗,抬眼看到这一僧一妖,对众人说:“你们等等,我去跟两位朋友叙叙旧。”
小胡盯着牧师的蓝眼睛:“你还记得我吗?”
牧师:“上帝保佑你,先生,你要信主了吗?”
小胡笑了笑,身影晃动,消失在原地。再看牧师,笼在了一团幽幽绿绿的雾气中。
空舟默默地说:“啧啧,还有这功能,不办展览真是可惜了啊。”
有香客和隔壁大寺的僧人注意到异常,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各自想起了各自的欲望和无能,陷入了各自的坑。
牧师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疑惑。几分钟的样子,雾气散去,小胡重新站定在刚才的位置,额头上见了汗。
牧师看到小胡,接着说完了他的台词:“信主可得永生。”
又问了一句:“先生,你刚才去哪儿了?你自己可知道吗?”
小胡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空舟:“胡施主,你这绿倒挺绿,效果不明显啊。”
小胡点点头:“可我还是不明白……”
空舟:“南无,你向草木施幻术,草木有反应吗?怎么说呢,简单来讲,就是这位牧师比较痴呆。”
小胡一脸费解:“可……”
空舟接着说:“佛讲戒贪嗔痴,这牧师的教,却恰恰要痴,要一心向主,他心中的鬼,早已向他的上帝忏悔完了,又拿什么来中你的幻术呢?”
小胡脸上的迷惑淡了些:“看来我要回山慢慢理解了。”
空舟:“在这儿不能理解,回山就能理解吗?”
小胡愣住。
空舟:“你的修为想精进,得明白了这个‘痴’才行吧。山里能比人间痴吗?”
小胡:“禅师请明示。”
空舟又冲牧师说:“传教还顺利吗?”
牧师点头:“多谢你的指教。”
空舟:“还想更顺利吗?”
牧师猛力点点头。
空舟:“传教,说到根本,就是‘蛊惑人心’。”
空舟说完,看着两人,发现两人没懂他的意思。
又说:“‘蛊惑人心’嘛,又有谁能强过这位胡施主呢?”
两人好像明白了空舟的主意。
空舟冲小胡说:“胡施主,你跟着这痴人走,对你有好处,随便帮他传传教,算你给的报酬。”
空舟见小胡点头,又冲牧师说:“牧师,带着他传教,必然事半功倍,不说幻术,单看人家这外形条件……哎呀,胡施主,你走之前真的不能在我们遗寺办个展览什么的吗?”
牧师插嘴道:“胡先生,上帝的光辉要照耀中原,日后拜托你了。”
小胡:“我不关心上帝,我只是为了解个心结。牧师,你带着我这么个妖类传你的正教……用你的话说,不怕上不了天堂吗?”
牧师一双蓝眼更加稳定:“为了传教,我可以下地狱。”
空舟在旁打岔:“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教你们不白教,金子留下两条吧。”
九多谢
临走时,空舟让牧师尽快离开隔壁大寺:“一来,这祸是我闯的,不赶走你,我就算是与天下佛寺为敌了,虽然我不在乎,但是天天打架对身体不好;二来,你将来在中原传教,也不能有隔壁大寺这么大的敌人。”
空舟看看窗外等着施洗的人,继续说:“三来,你事已成,也该有个自己的堂口了。”
三人一起离开了隔壁大寺,释秒疑破天荒送了空舟一回,说了“多谢”。
听说小胡要走,澈丹找到他。
澈丹:“胡施主,听说你们修炼到一个阶段,只剩下一股气?”
小胡:“是,你师父都看见了,特别绿。”
澈丹:“所以,你现在这个样子,纯是幻化出来的?”
小胡:“是啊。”
澈丹:“胡哥,我能当狐狸精吗?”
小胡笑了:“你想幻化啊?”
澈丹:“嗯。”
小胡:“幻化个什么啊?”
澈丹:“帅哥啊。”
小胡又笑:“小和尚,你看到我这个狐狸精,就没有一丝疑惑吗?”
澈丹:“什么疑惑?”
小胡:“你听的故事里,狐狸精不都是女的吗?”
小胡话音一落,身形一转,变作了一个风度翩翩、眼角生媚的女人。澈丹往后连退两步。
澈丹:“妈呀,妖精啊。”
小胡:“是啊。”
狐狸精修成精,就没了实体,自然也就不分男女公母,形象只是自己按照心意幻化的。之所以绝大多数狐狸精都是女相,是因为这样蛊惑起人心来容易。小胡说:“我这人好诙谐,所以变了个公子哥。”
澈丹根本不敢正眼看这个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妖媚的女人,低着头说:“哥,你能不能变回来再说话。”
小胡:“当天你师父帮你破我的幻术,不是说了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我变成这样是想告诉你,都是假的,外形那么重要吗?”
澈丹:“废话,不重要你为什么不变成我这样儿啊!”
小胡:“……你就算真变了帅哥,小北姑娘就算真喜欢上了,那喜欢的也只是个泡影而已啊。”
澈丹:“只要她喜欢,我做个泡影又怎么样呢?”
小胡又大笑:“空舟禅师,你这徒弟真有意思啊。”
“送你你又不要。”空舟走出来接话,又冲澈丹说,“我就不要求你有出息了,你能不能有点儿智商?泡影只有一种吗?你不是一直在锯拐吗?锯得怎么样了?”
澈丹更丧气了:“不像样。”
空舟:“不像样就改一改吧。”
十佛像
小北进了院儿,澈丹还在那里锯木头。
小北:“狐狸精不靠谱啊,帅归帅,居然没有性别,变态啊。”
澈丹听了抬头说:“胡施主和牧师都走了?”
“走了,临走又被我姨父扣了几条金子,说是伙食费。”小北看了眼地下的木屑,“还做拐呢?我脚都好了。”
澈丹:“拐做不成了,改成佛像了。”
澈丹从木屑堆里拿出个七扭八歪的木佛,脖子上挂了一根金链子。
澈丹:“送给你好不好?”
小北:“你哪来的金子?”
澈丹:“师父给的,我师父说,这是泡影一种。我师父还说,有了这个再不像样也像样了。”
小北拿起佛像,澈丹接着说:“小北,我想明白了。但是我心里也真是那么想的。”
小北:“你说什么?”
澈丹:“没什么,只是接上我师父当时说的‘虽然’。”
十一佛法
小北回了房,琢磨着怎么把金链子熔了换钱,佛像随手丢在了一边。
大方丈一眼看到佛像,呆了呆,拿到手里,盯着那尊佛像的眼睛看了半天,问小北:“这佛像哪儿来的?”
小北:“澈丹拿拐改的,丑吧?”
大方丈:“丑吧。”
说完把佛像摆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