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每天都会给奶奶拍照和拍小视频,打算每周剪一段vlog,以后可以让奶奶看着视频来加深记忆。
她还在医院认识了几个同样是带家里老人来就诊的家属,进了个本地病友家属互助群,大家会在群里分享许多看护老人的方法,她从中学习到不少新的知识。
这个互助群里的气氛总是热热闹闹,另一个互助群也是。
农历新年可说是她们这一行的“淡季”,男人们都乖乖回家过年,有结婚的陪老婆孩子,没结婚的陪家里老人,平日有再多的花花肠子,到了这个时候都要塞回肚子里。
大部分姑娘不是鹭城人,但回老家的只有零星几个,许多姑娘与家里关系并不好,或者父母早逝老家早没人了。
元莉今年倒是回老家了,说是她那不争气的妈被继父打到进了县医院,她这次回去,要去把她妈接来鹭城。
——这不是元莉第一次尝试救母亲出泥潭,之前她好说歹说许多次,没有一次成功。
昨天谷音琪去送她飞机,提前祝她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没工开的姐妹就在群里聊天,围绕的话题都是过完年后这一行不知还能不能做得下去。
上次冯蝶被人捅了一刀,她们面上看似没被影响,但难免心有担忧。
而前几天又有同行出了事。
出事的是个住在羊城的姑娘,平时有在公寓接客。
手上,你得要乖乖‘听话’,我才考虑放了它。”
两人往社区里走,聊着space的近况。
许是因为上次出了事,近期夜店生意很差,不少客人嫌弃一环卡见过血,晦气得很。
景思齐说:“你还不知道吧,gaxy在挖我过去。”
“有这事?”
“嗯,给的底薪一样,但提成比space高一点。”
“那你考虑跳槽吗?”
景思齐浅浅叹了口气:“哪里钱多就去哪里吧,谁叫我缺钱呐。”
谷音琪顿了顿,才问:“阿姨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景思齐是单亲家庭,母亲在他大二那一年查出患癌,班长还组织过同学给他捐款,后来谷音琪家里出事,她也收过同学们的一份心意。
“还行吧,那靶向药还是挺有效的。”
“那药还是很贵吧?”
“贵死了,医保后一个月也要一万多。”
景思齐又叹了口气,“我妈总说她不治了,说活着也是拖累,我外婆劝了她好久,她才愿意继续吃药。”
谷音琪沉默,她曾经也有过担心,害怕奶奶也有这样消极的想法。
“你总那样喝酒好伤身体的,上次给你的那包解酒糖有效吗?有的话我把淘宝链接发给你,你多买一些备着。”
景思齐摇头:“上次那包糖,我还没开封。”
谷音琪有些惊讶:“为什么?”
“没舍得。”
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景思齐想都不用多想,直接表白:“谷音琪,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地上有些落叶,鞋底踩上去沙沙作响,伴了一声很认真的“对不起”。
景思齐想过会被她拒绝,但心脏还是像被狠狠割了一刀,哗啦啦直流血。
悲伤的情绪才刚酝酿起来,又被她一句话击了个粉碎,“呐,虽然这盆花不贵,但你可别摔它……有什么意见可以冲我来……”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极了失恋少年情绪失控,拿无辜的水仙花来泄愤。
景思齐苦笑一声:“我可没那么小心眼。下个学期可能要辛苦你,多点帮我喊到了,我怕跳槽到银河会更忙。”
告白不成功是预料中的事,这一句其实才是他今天来找她的目的。
景思齐希望能和她回到原来的关系。
谷音琪点头,爽快答应:“没问题。”
她从景思齐手中把花盆取回来,让他不用再送。
“景同学,谢谢你。”
景思齐的笑容看上去很轻松:“谷同学,你客气了。”
他没继续跟着谷音琪,沿着来时的路走出社区,往学校方向走。
快到南门,路边有一家「左邻」,他走进去,在冷柜里取了个叁明治让店员加热。
他吃得很慢,就像两年前一样。
当时他为了赚钱,开始在夜店当兼职营销,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客人让他喝酒他就死命往嘴里灌,以为这样拼命,客人下次就会找他订台。
满身酒气回到学校,宿舍大楼早就关门了,他无处可去,准备在有冷气的便利店内买只矿泉水然后坐到天亮。
那时谷音琪家里刚出事,景思齐捉襟见肘,没办法给她捐款,所以在便利店看见上夜班的谷音琪,景思齐觉得挺不好意思。
他一身酒气,谷音琪也没多问。
她正整理着冷柜里的面包和便当,问他介不介意叁明治“过期”了四小时,不介意的话可以分一个给他。
景思齐愣愣地说不介意,谷音琪打着哈欠加热了两个叁明治,指了指角落的椅子,让他自便,自己则是捧着其中一个叁明治,坐在收银台后闭着眼睛啃面包,好像梦游一般。
同是天涯沦落人,景思齐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
只不过两年过去,他和谷音琪脚下的路都变了。
唯一不变的可能只有这便利店的叁明治,里头夹的照烧鸡排肉还是那么厚,景思齐边吃边哭,泪水滴到吐司里,再让他吃进口中。
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