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爵问: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岳元声说:除了挽回,别无商量。
王锡爵说:以诸位的名义报告皇上,可以吗?
岳元声说:就是元声为首,廷杖或充军随便!
王锡爵说:皇长子跟三子和五子的仪仗还是有区别。
岳元声说:那是办事员的事,不是阁臣的事。
王锡爵哑口无言。
下属和学生也来劝他。他们说,一旦三王并封,册立太子就不知何年何月,甚至弄不成。到时候要追究责任,谁能保证皇上把往来文件都公之于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两个学生还哭:老师,那可是灭族之祸,要遗臭万年啊!
王锡爵毅然决定迫使皇帝收回成命,甚至不惜这样警告陛下:太子至今不定,天下不疑皇贵妃而谁疑?皇贵妃不自任以为己责而谁责?万历只好取消三王并封的动议,也同意明年让皇长子出阁读书,但有个附加条件:皇三子与皇长子同时举行出阁典礼,理由是两人的年龄相等。
王锡爵说:差了四岁,怎么相等?
万历只好让步。但他又出幺蛾子,要预算。负责此事的内承运库太监揣摩帝意,开了份天价账单。
户部说:开支太大。
皇帝说:没有钱吗?那就多等几年。
户部只好勉为其难,皇长子朱常洛的出阁典礼也在二十二年二月初四举行,其实没花多少钱。王锡爵终于完成历史使命,便在三个月后的五月二十三日告老还乡。sup/sup
然而冠礼、婚礼和册立太子礼,则被拖了又拖。甚至确定了册立日期后,皇帝还要不停地找借口延迟,一会是钱粮不足,一会是册宝未完,不一而足。只是这些托词都被首辅沈一贯顶了回去:缺什么以后补,日期不能变。
皇长子这才成为皇太子,虚龄二十。
这时,已是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十五日,次年二月十三日又举行了婚礼。三天后的深夜,陛下突然在启祥宫紧急召见首辅沈一贯。他悲切地说:沈先生来!佳儿佳妇(指皇太子和太子妃)今付与先生。先生辅佐他做个好皇帝,有事还谏正他,讲学勤政。朕见先生这一面,舍先生去也!sup/sup
原来,皇帝是要托孤。
当然,这是虚惊一场。第二天他的病就好了,而且立即开始耍赖,将头天晚上亲自做出的决定,比如停止太监采矿和收税等等全部推翻。为了追回发出的谕旨,他竟然派宦官二十多人冲进内阁公然索要,差点演出全武行。
这事就连司礼太监田义都看不下去。君无戏言,决定了的事情怎么能改呢?皇帝气得要亲手杀了田义,田义却无所畏惧,越说越激动。反倒是沈一贯魂飞魄散,乖乖地交出了文件。所以后来田义见了他,恨不得往他脸上吐口水。sup/sup
皇帝和首辅,都已经不如一个太监。
《明史·舆服志》《大明会典·冠服》载,明皇太子冠礼时,初加翼善冠,再加皮弁。
此事被隆重地记载在《明史·神宗本纪一》,但没有细节,也没有提到皇三子。
见《明史·神宗本纪一》。
以上本节所述除有另注者,均据樊树志《万历皇帝传》及其所引。
以上见《明史·沈一贯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