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绘万历帝经筵场景。
问题在于,无论公愤还是私愤,也不至于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发泄。这就只能理解为积怨太深。是啊,当年张居正是那样地神圣不可侵犯,容不得半点批评,因言获罪和敢怒不敢言的都只能忍着。然而忍着就是攒着,时间越长积攒的怨恨就越多。口子一开,便火山爆发,洪水滔天。
请问,这是谁之过?
实际上,张居正原本有三个选择:要么像海瑞那样干干净净,无懈可击,那就真可以只为理想而奋斗。要么像徐阶那样委曲求全,维持局面,也不妨碍发家致富。再就是接受刘一儒的建议,在厉行改革的同时兼顾安定团结,培养举国上下的浑厚元气,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可惜,三条路他都没选。
不敢妄测张居正的心理。也许他过于自信,自以为秉公执法,老成谋国,问心无愧,不必也不屑于左右周旋。也许他身不由己,无法也无意改变官场,只能和光同尘。也许他心存侥幸,不认为皇帝会恩将仇报,翻脸不认人。
也许吧,也许。
当然,张居正也可能别无选择。海瑞就说,官员的考核往往习为两可活套之辞,事鲜指实,语无分明。为此,他还专门制定了《考语册式》来执行。这就跟张居正的做法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海瑞根本没想要为自己打算。sup/sup
这样看,张居正更可悲。
问题是,就算工于谋身又如何?严嵩倒是会这个,结果怎么样呢?他跟张居正的区别,只是活着被打倒,或者死后被清算,活受罪的严嵩还要更惨一些。就连同样工于谋身的徐阶,也不过保全了性命,但体统无存,颜面尽失。
那个时期的风云人物,不是身败,就是名裂。sup/sup
于是我们看到的是这样的故事和人物关系链:夏言攻倒张璁,却被严嵩暗算。徐阶扳倒严嵩替夏言复仇,退休后又被高拱打击。张居正驱逐高拱为徐阶出了气,自己则差点被开棺戮尸,高拱的回忆录《病榻遗言》反倒广为流传。
这就是嘉靖十四年到万历十二年,大明王朝内阁的连台好戏,时间跨度半个世纪。亲操权柄的万历皇帝也没有兴奋多久,很快就从“事事由朕独断”变成三十年不朝,以至于清人异口同声:明之亡,不亡于崇祯而亡于万历。sup/sup
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
见《续修四库全书》史部《神庙留中奏疏汇要》吏部卷一官应震《为救时旧相论定多年仰祈昭雪沉冤以慰忠魂以开相业事疏》引海瑞语。
以上所引均见《高文襄公集》卷七,《张太岳集》卷三十四。高拱和张居正写信的对象是接替海瑞担任应天巡抚的朱大器,号东源,《张太岳集》误作东园。
见张居正《答应天巡抚海刚峰》。
见《明神宗实录》卷一百四十九。
见《纪事本末》卷六十一。
见《明史·张居正传》。
见《海忠介公文集》卷九。
这是黄仁宇先生《万历十五年》的观点。
见(清)赵翼《廿二史札记》,张廷玉等撰《明史·神宗本纪赞》也持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