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夏言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没有证据可以表明,入阁前后夏言撰写的青词在数量和质量两方面有什么变化,但他并未被归为袁炜之流,却多少能够说明问题。也许,夏言就像写过“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李白,并不愿意把自己定位为御用文人,当然更不愿意定位为穿着官服的道士,反倒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
可惜嘉靖不是唐玄宗,明代也不是唐代。唐代的君臣是主辅关系,明代却是主仆,皇帝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臣僚们岂能自我定位?
结果,夏言成为首辅才四个月,就挨了当头一棒。
事情说来也简单。之前,皇帝为了表示宠信,也像对待张璁那样,赐给夏言刻有“学博才优”字样的银章,夏言入阁后却不太使用。也许在他看来,作为阁臣可以光明正大地直抒己见,犯不着鬼鬼祟祟地密奏吧!
日本东京大学图书馆藏。明代皇帝常用诏和敕两种公文,重大而需百姓周知之事用诏,较为私密之事常用敕,其中敕命实物保存最多,一般以“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起首(据陈时龙《明代的敕和敕谕》)。
当然,也可能是他真把自己当成了古代的名相。
这就让嘉靖非常不爽。毕竟,历史上从来只见过滥用职权的,没见过拒绝特权的,何况那特权还是皇帝所赐。如此给脸不要脸必须严惩,嘉靖也突然发难说:夏言以蕞尔小吏而位极人臣,不知感恩反倒得意忘形怠慢不恭,视朕所赐为无物,着即将银章连同朕历年所降手敕一并上缴。
意思是:你既然看不上银章,那就还给朕!
夏言吓得魂飞魄散,再三恳求留下银章和手敕以为子孙万代的荣耀。嘉靖又怀疑这些东西已被毁坏,下令礼部日夜追索。事情到了这一步,矛盾和猜忌就已经很深。所以尽管此事以君臣二人的和解告终,嘉靖也归还了夏言交出的银章和手敕,但是他们的蜜月期却毋庸置疑地结束了。sup/sup
这是嘉靖十八年的事。皇帝刚刚册封了皇太子,又南下湖北拜谒了父亲的陵寝,心情总体上不错。夏言也继续留在首辅的位置上,只有目光敏锐的人才能看见暗流涌动。
一条毒蛇开始悄悄动作,因为他很想要夏言的命。
这个家伙就是严嵩。
见《纪事本末》卷五十二嘉靖二年四月条,又请参看“易中天中华史”第12卷《南朝,北朝》。
嘉靖生子见《明史·世宗本纪一》嘉靖十二年八月条。据《明史·诸王列传五》,此为嘉靖第一子,生二月而亡。
见《纪事本末》卷五十二嘉靖十五年十二月条。据《明史·诸王列传五》,此为嘉靖第二子,名朱载壑,十八年立为太子,二十八年三月卒。
见《纪事本末》卷五十嘉靖七年六月条。
见《旧唐书·杨复恭传》。
见《明史·杨廷和传》。
见《明史·邵元节传》。
据《纪事本末》卷五十二,邵元节加礼部尚书衔在嘉靖十五年十二月。据《明史》之《世宗本纪一》和《夏言传》,夏言入阁在该年闰十二月,可以说几乎同时。
见《明史·宰辅年表二》,《纪事本末》卷五十二嘉靖十年十一月条。
见《明史·夏言传》。
嘉靖时期的“青词宰相”有李春芳、严讷、郭朴和袁炜四人,见《明史·袁炜传》。又《明史·顾鼎臣传》称“词臣以青词结主知”自顾鼎臣始。
见《明史·袁炜传》。龚自珍诗是青词,见任继愈主编《宗教词典》。
以上见《明史·夏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