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测试“自我谅解”能否打破“那又如何”的循环了。研究人员给每个被试者发了三大碗糖果,包括花生酱巧克力爆米花、水果口味的彩虹糖和约克薄荷味馅饼。这些糖果都能勾起甜食爱好者的食欲。这些女性需要试吃每一种糖果,并按照好吃的程度排序。她们想吃多少都可以。如果被试者仍然因为吃了甜甜圈而有罪恶感,她们就会对自己说:“我的减肥计划已经失败了,所以我使劲吃彩虹糖又有什么关系呢?”
糖果味道测试之后,研究人员给每个糖果碗都称了重,看看每个被试者吃了多少东西。可以看到,“自我谅解”大获成功了!收到特别信息的女性只吃了28克糖果,而没有原谅自己的女性则吃掉了近70克糖果。(一颗好时巧克力大约4.5克,这个数据可供参考。)大多数人会对这个发现感到惊奇,因为常识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放纵自己的时候,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这种信息只会让节食者吃得更多。但是,摆脱罪恶感反而会让她们在味道测试时不去放纵自己。我们可能会想,罪恶感会促使我们改正错误,但其实这正是“情绪低落让我们屈服于诱惑”的另一个表现方式。
除了自我谅解,什么都行!
我在课上一提到“自我谅解”,大家就议论纷纷。你也许会想,我刚刚提出的提升意志力的秘诀就是自寻死路。“如果我对自己不苛刻,我就什么也做不成。”“如果我原谅了自己,下次还会这样。”“我的问题不在于对自己太苛求,而是对自己不够严格!”对很多人来说,自我谅解听起来更像是为自己找借口,只会引起更严重的自我放纵。我的学生们一致认为,如果他们对自己放松要求——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有重视自己的失败,没有在自己没达到高标准时作自我批评,没有用自己不进步就会产生可怕的后果来威胁自己——他们就会变得懒惰。他们相信,自己内心需要一个严厉的声音,来控制自己的胃口、本能和弱点。他们害怕,如果无视内心的审视和批评,他们会完全失去自控。
在某种程度上,大多数人都会相信这一点。毕竟,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是父母的要求和惩罚让我们学会了自控。这种方式在孩童时期是必要的,因为老实说,小孩就像野兽一样,需要人管教。人要到成年之后,大脑的自控系统才会发育成熟。小孩在前额皮质不断成熟的过程中,需要得到一些外部的支持。但是,很多人仍然把自己当做孩子。坦白地说,他们表现得更像是虐待子女的父母,而不是提供支持的监护人。当他们屈服于诱惑时,或是被自己视为失败时,他们就会责备自己:“你太懒了!你到底怎么了?”每次失败都意味着要对自己更严厉一点。“就算你说了会去做,我也不敢相信了。”
如果你认为提升意志力的关键就是对自己狠一点,那么,这么想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但是,你错了。众多研究显示,自我批评会降低积极性和自控力,而且也是最容易导致抑郁的因素。它不仅耗尽了“我要做”的力量,还耗尽了“我想要”的力量。相反,自我同情则会提升积极性和自控力,比如,在压力和挫折面前支持自己、对自己好一些。位于加拿大渥太华的卡尔顿大学对一群学生进行了一次关于拖延症的调查,这个调查持续了整个学期。很多学生在第一次考试前都推迟了复习计划,但不是每个学生都会养成这样的习惯。和那些能原谅自己的学生比起来,那些严格要求自己的学生更可能在接下来的考试中继续拖延复习。他们对第一次的拖延态度越严厉,下一次考试时拖延得就越厉害!可见,自我谅解,而不是罪恶感,才能帮他们重回正轨。
这些发现都和我们的本能相悖。那么多人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自我批评是自控的基础,自我同情会导致自我放纵,那么这怎么可能?如果不是对上一次拖延感到愧疚,又是什么激励着这些学生呢?如果我们不为自己的屈服而感到愧疚,那什么能让我们走上正轨呢?
出人意料的是,增强责任感的不是罪恶感,而是自我谅解。研究人员发现,在个人挫折面前,持自我同情态度的人比持自我批评的态度的人更愿意承担责任。他们也更愿意接受别人的反馈和建议,更可能从这种经历中学到东西。
自我谅解能帮助人们从错误中恢复过来,因为它能消除人们想到失败时的羞愧和痛苦。“那又如何”效应是要摆脱失败后的低落情绪。但如果没有了罪恶感和自我批评,就没有需要摆脱的东西了。这就是说,思考为什么会失败就变容易了,而你也很难再一次走向失败了。
另一方面,如果你觉得遇到挫折意味着你将一事无成、只会把事情搞糟,那么反思这个挫折只会让你在痛苦中更讨厌自己。你最紧迫的目标是安抚这种感觉,而不是吸取教训。这就是为什么自我批评的策略反而会削弱自控力。和其他形式的压力一样,它会让你立刻想要寻求安慰,比如到最近的酒吧去喝个烂醉,或是拿上信用卡去疯狂购物。
意志力实验:失败的时候,请原谅自己
每个人都会犯错误,都会遭遇挫折。既然失败无法避免,更重要的就是我们如何应对失败。以下是心理学家提供的一些方法,能让我们在面对失败时同情自己。研究发现,从这些角度思考问题能减少罪恶感,并增加自身的责任感。这正是让你重归正途的完美途径。想象一个你屈服于诱惑或拖延的情况,试验从以下三个角度思考这次失败。当你遭遇挫折时,你也可以用同样的角度思考,使自己避免再次陷入罪恶感、羞愧感和屈服的泥淖。
1.你感觉如何?当你想到挫折时,花一点时间关注并描述你此刻的感觉。你现在情绪如何?你有什么感觉?你是否记得自己失败后的第一感觉?你会怎样描述那种感觉?注意一下那种感觉是不是自我责备。如果是的话,你对自己说了什么?自知的视角让你看清自己的感受,而且不会急于逃避。
2.你只是个凡人。每个人都会遇到意志力挑战,每个人都有失去自控的时候。这只是人性的组成部分,挫折并不意味着你本身有问题。想一想这些说法是不是真的。你能想象你尊敬、关心的其他人也经历过同样的抗争和挫折吗?这个视角会让自我批评和自我怀疑的声音变得不那么尖锐。
3.你会跟朋友说什么?想一想,如果你的好朋友经历了同样的挫折,你会怎么安慰他?你会说哪些鼓励的话?你会如何鼓励他继续追求自己的目标?这个视角会为你指明重归正途之路。
一位不再苛求自己的作家
今年24岁的本是个中学老师,教社会学。他有个文学梦想,希望在暑假结束的时候写完自己的小说。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每天写10页,每天都得写。但实际上,他每天只能写2-3页。然后,他就会因为进度太滞后而觉得备受打击,第二天索性什么都不写了。当他意识到开学前不可能写完这本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如果他不趁着暑假有空的时候努力写稿,开学后他还要批改作业、做教学计划,哪还有时间继续写作呢?本没能取得自己期待的进展,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追求这个目标。他告诉自己,一位真正的作家应该是高产的。一位真正的作家应该从来不玩电脑游戏,只会一直写作。这么一想,他就开始用挑剔的眼光看待自己的作品,认定自己的东西都是垃圾。
那年的秋季学期,本在我班里上课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目标。他来上课只是为了学会怎么激励自己的学生。但当我们讨论自我批评的时候,他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当他练习在“放弃写小说”这件事上原谅自己的时候,他首先注意到了放弃抵抗背后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如果没有达成“每天写10页”的小目标,他就会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天分或无法投入足够的精力去实现“成为小说家”的大目标。他用这样的想法来安慰自己:挫折只是人性的一部分,不能说明自己永远不会成功。他想起以前读过的故事,很多作家在写作的初期都有过挣扎。为了更加同情自己,本想象自己会如何开导想放弃目标的学生。本意识到,如果这个目标很重要,他就会鼓励学生坚持下去。他会告诉学生,现在做的所有努力都会让他们更靠近目标。他肯定不会对学生说:“你骗谁呢?你写的东西都是垃圾。”
通过这个练习,本找到了重新开始写作的动力,捡起了当时没写完的稿子。他承诺每周抽时间写10页,这对已经开学的他来说还算合理,而且他也觉得这样比较能应付得来。
我们都倾向于相信自我怀疑和自我批评,但这并不会让我们离目标更近。实际上,我们可以尝试从良师益友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他们都信任你、想要你变得更好、愿意在你失意的时候鼓励你,你也可以这么做。
决定改善心情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看到了很多“情绪低落导致屈服于诱惑”的事例。压力会引起欲望,让我们的大脑更容易受到诱惑。如果有东西提醒我们不能永生,就会让我们从食物、购物或香烟中寻找慰藉。那么罪恶感和自我批评呢?它们会让你立刻想到“那又如何,我还不如再放纵一下自己呢”。
不过有些时候,情绪低落会把我们引向不同的方向。当我们面对罪恶感、焦虑和压力感到备受打击时,我们会想到一件能让自己快乐的事——决定作出改变。首先提出“那又如何”效应的多伦多大学心理学家珍妮特·波利维和皮特·赫尔曼发现,我们最容易决定作出改变的时候,就是我们处于低谷的时候,比如暴饮暴食后感到罪恶的时候,看着信用卡账单的时候,因宿醉没法清醒过来的时候,或者担心自己的健康状况的时候。下定决心会让我们立刻有了放松感和控制感。我们不再觉得自己是个犯错的人,只觉得自己能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发誓改变会让我们充满希望。我们喜欢想象改变后的生活,幻想改变后的自己。研究显示,节食计划会让人感觉更有力量,运动计划会让人觉得自己更高大。(当然,这些幻想不一定会实现。)我们告诉自己,人们会以不同的方式看待我们,所有的事情都会来个大变样。我们的目标越宏伟,心中的期望值就越大。所以,当我们决定改变的时候,我们通常会有个宏伟的计划。如果宏伟的计划能让我们心情大好,为什么还要设定一个适中的目标呢?如果可以有远大的梦想,为什么还要从小处着手呢?
不幸的是,就像奖励的承诺和缓解压力的承诺一样,改变的承诺也很少能朝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不切实际的乐观可能给我们一时的快乐,但接下来我们就会感到失落。作出改变的决定是最典型的即时满足感——在什么都没做之前,你就感觉良好了。但真正作出改变时面临的挑战却会给你当头一棒,奖励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获得。(“我丢了5英镑,还做着一份糟糕的工作!”)当我们第一次面对挫折时,失望就会取代最初决定改变时的良好感觉。没能达到预期目标会再度引发曾经的罪恶感、抑郁和自我怀疑,而承诺改变的情绪慰藉作用也消失了。这时,大多数人会彻底放弃努力。只有当我们感觉失控,需要再次拥有希望的时候,我们才会再次发誓作出改变。于是,这个循环又开始了。
波利维和赫尔曼把这个循环称为“虚假希望综合征”。作为一种作出改变的策略,它很不成功。毕竟,它本来就不是能让人作出改变的妙招,而是能让你感觉良好的方法。这可是两码事。如果你只想要“充满希望”这种感觉,这倒是一个好方法。对大多数人来说,下决心是改变过程中最容易的环节,但之后就越来越难了——作出改变需要你控制自己,在想说“要”时说“不”,在想说“不”时说“要”。从快感的角度来说,真正作出改变和付出努力的感觉,当然不能和想象的感觉相提并论。所以,只是承诺改变,要比真正坚持承诺和作出改变更容易,也更有乐趣。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乐于一次次放弃又重新开始,而不是真的想找到改变的方法。当我们想象自己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时,总是会兴奋不已,这让我们难言放弃。
“虚假希望综合征”总是偷偷出现,它会伪装成自控的样子。事实上,它真的糊弄了我们。我敢打赌,当你读到这一部分的时候,你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我描述的正是另一种意志力陷阱,而不是情绪低落时的一线希望。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研究这种“改变的承诺”。改变的动力不同于那些会阻碍我们实现目标的、不切实际的乐观想法。我们需要相信,改变是可能做到的。如果失去了希望,我们就会听天由命了。但是,我们必须避免常见的意志力陷阱,即用“改变的承诺”而不是“改变”来改善我们的心情。否则,这种看似意志力的东西就会把我们变成按压杠杆的小白鼠,觉得这个东西能让我们获得奖励。
深入剖析:决定改善心情
请花一点时间,仔细想一想你改变自己的动力和期望。你只有在情绪低落时才会有动力改变吗?想象成功改变生活时的快乐,是不是你作出改变的唯一动力?你会通过幻想未来的自己来改善现在的心情,而不是采取实际行动改善自己的行为吗?
意志力实验: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更可能成功
乐观给我们动力,但少许的悲观能帮我们走向成功。研究发现,如果能预测自己什么时候、会如何受到诱惑和违背承诺,你就更有可能拥有坚定的决心。
想一想你自己的意志力挑战,请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最可能受到诱惑并放弃抗争?什么东西最可能分散我的注意力?当我允许自己拖延的时候,我会怎样劝说自己?当你头脑中出现这样的情景时,想象自己真的处在这样的情景中,你会有什么感觉?会想到什么?让你自己看一看典型的意志力失效是怎么发生的。
然后,把想象中的意志力失效变成现实中的意志力成功。想一想你要采取哪些具体行动来坚定自己的决心。你需要回忆一下自己的动力吗?需要远离诱惑吗?需要找朋友帮忙吗?需要用你学过的其他意志力策略吗?当你头脑中有了一个具体策略后,想象一下你正在这样做,再想象一下这会有什么感觉。想象自己成功了,让这种想象给你自信,相信自己为了完成目标会不惜一切。
用这种方法预见失败其实是一种自我同情的方式,而不是自我怀疑的方式。当你真的受到诱惑的时候,你就能有所准备,能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践。
写在最后的话
为了避免压力导致的意志力失效,我们需要找到能让我们真正快乐的东西,而不是虚假的奖励承诺,也不是空洞的改变承诺。我们需要允许自己去做真正让自己快乐的事,远离那些与我们生活无关的压力根源。当我们遭遇挫折时(这种情况是难以避免的),我们需要原谅曾经的失败,不要把它们作为屈服或放弃的借口。想要增强自控力,自我同情比自我打击有效得多。
本章总结
核心思想:情绪低落会使人屈服于诱惑,摆脱罪恶感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深入剖析:
·缓解压力的承诺。当你面临压力、感到焦虑或情绪低落时,你会怎么解决?
·什么吓到了你?注意那些从媒体、网络或其他渠道听到或看到的压力因素。
·遭遇挫折。当意志力失效的时候,你会产生罪恶感并责备自己吗?
·决定改善心情。你会用幻想未来的自己来改善现在的心情,而不是采取实际行动来改善自己的行为吗?
意志力实验:
·有效的解压方法。下一回,当你面临巨大的压力时,尝试一种有效的解压方法,例如锻炼身体或参加体育活动、祈祷或参加宗教活动、阅读、听音乐、花时间和家人朋友在一起、按摩、外出散步、冥想或做瑜伽,以及培养其他有创造性的爱好。
·失败的时候,请原谅自己。面对自己的挫折,持同情自我的态度,以免罪恶感让你再次放弃抗争。
·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更有可能成功。预测你什么时候、会怎样受到诱惑和违背承诺,想象一个不让自己放弃抗争的具体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