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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社会生活(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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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另一部小说《养小狗的人》中,柯莱特也描述了女人生活的另一面。三个在爱情中不幸或者不安的姐妹,每天夜里会聚在她们童年时代的旧长沙发周围;她们在那里感到放松,思量着白天的忧虑,准备着明天的战斗,品尝着好好休息、好好睡眠、洗个热水澡、痛快地哭泣的短暂快乐,她们几乎互相不说话,但是每一个人都为别人创造一种窝;她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对某些女人来说,这种肤浅而热烈的亲密关系,比和男人的严肃做作的关系更为宝贵。自恋的女人就像在青少年时期那样,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找到特殊的分身;正是在有能耐的专注目光中,她可以欣赏她做工精巧的裙子、自己细腻的内在。结婚以后,她的知心女友仍然是尊贵的见证人,这位朋友也可以继续像一个令人想望的、希望得到的对象那样出现。我们已经说过,在几乎所有的少女身上都有同性恋倾向,丈夫时常笨拙的拥抱,不能抹去这种倾向;由此产生女人在同类身上所经历的,而在正常男人身上没有等同物的肉感的温馨。在两个女友之间,肉感的爱慕可以升华为活跃的温情,或者通过散乱或准确的抚摸表现出来。她们的拥抱也可能只是一种调剂闲暇的游戏—这是后宫女人的情况,她们主要是要消磨时间—或者拥抱有着头等重要的意义。

然而,女人的共谋很少会升华为真正的友谊;女人比男人更加自发地感到利害一致,但在这种团结中,她们中的每一个不是朝着对方超越,她们整体朝向男性世界,她们每个人都想为自己夺取男性世界的价值。她们的关系不是建立在她们的特殊性之上,而是直接在一般性中体验,一种敌意因素由此马上渗透进来。娜塔莎依恋她家的女人们,因为她可以在她们的注视下展示她孩子的尿布,但她却对她们怀有嫉妒,因为在皮埃尔看来,在每个女人身上都能体现b女人/b。女人的互相谅解来自她们彼此认同,但同样,每个女人也由此否认陪伴关系。女主人和她的女仆的关系比与一个男人和他的仆从或司机的关系亲密得多—除非他是一个同性恋者;她们交换体己话,不时串通一气;可是在她们之间,有一种敌对的竞争,因为女主人一面要摆脱家务,一面又想承担工作职责和获得名声;她希望自己是不可替代的,不可或缺的。“一旦我不在场,一切都乱套了。”她严厉地想抓住女仆犯错误,如果女仆活儿干得太好,她就不能尝到感觉自己独一无二的骄傲。同样,她一股脑儿对女教师、女管家、奶妈、看孩子的女仆、协助她干活的亲戚朋友发脾气;她的借口是她们不尊重“她的意愿”,她们不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事实是,她既没有意愿,又没有特殊想法;相反,激怒她的是,别人正好以她做事的方式完成她的职责。这是一切毒化家庭生活的常见家庭争吵的主要根源之一:由于每个女人没有任何方法使人承认她的特殊贡献,所以便都像女王一样严厉地要求别人。不过,尤其在打扮和爱情方面,每个女人在别的女人身上都看到一个敌人;我已经指出过在少女们身上的这种竞争,这种竞争往往要持续一生。我们已经看到,风雅女人、上流社会的女人的理想,就是获得绝对的评价;她因永远感觉不到自己头上戴上光环而痛苦;哪怕发觉别人头上有最单薄的光环都令她不快;别的女人得到的一切赞词,她都想窃为己有;不是独一无二的绝对,怎能称为绝对呢?一个真诚的、恋爱中的女人,满足于在一颗心中受到赞美,她不羡慕她的女友们表面的成功,可是她在自己的爱情中仍然感到面临危险。事实是,女人被最要好的女友欺骗这个题材,不仅仅是文学上的陈词滥调;两个女人越是朋友,她们的二元性就越是危险。听到体己话的女人被要求通过恋爱中的女人的眼睛去看,以恋爱中的女人的心和血肉去感受,她受到情人的吸引,受到诱惑她女友的男人的迷惑;她以为自己的正直保护着自己,便任凭自己的感情摆布;她对自己只起非本质的作用也感到恼火,不久,她便准备让步,把自己投进去。很多女人十分谨慎,一旦她们恋爱,便回避“亲密的女友”。这种矛盾心理几乎不允许女人信任她们互相的感情。男性的阴影总是沉重地压在她们身上。即使她们没有谈到他,仍然可以把圣琼·佩斯的诗句用在他身上:

太阳没有提及,但它的威力在我们中间。

她们一起向他报复,给他设下陷阱,诅咒他,侮辱他,但是她们等待他。只要她们滞留在女人聚集的地方,她们就沉浸在偶然性、乏味和无聊中;这些虚无缥缈之境保留了一点母亲怀抱的温暖,但这是虚无缥缈之境。女人乐意滞留其中,条件是预见到不久脱离出这种境界。因此,她只有想象自己将要走进的那个灯火辉煌的客厅,才乐于待在浴室的潮湿中。女人彼此是难友,她们互相帮助,忍受监狱生活,甚至准备越狱,但是,解放者来自男性世界。

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在结婚之后,这个世界仍然保留着它的光辉;只有丈夫失去了他的威信;女人发现,男人身上的纯粹本质衰退了,但男人仍然是世界的真理、最高的权威、奇迹、冒险、主人、注视、猎物、快乐、得救;他仍然体现了超越性,他是对一切问题的回答。最忠诚的妻子永远不会同意完全放弃他,同一个偶然性的个体关在一起,阴郁地面面相对。她从小就强烈需要一个向导,当丈夫担当不了这个角色时,她便转向另一个男人。有时,父亲、一个兄弟、一个叔叔、一个亲戚、一个老朋友仍然保留以往的威望,她会去依靠他。有两类男人,他们的职业能让他们成为知己和导师:教士和医生。前者的巨大优势在于他们不收取咨询费;忏悔时他们听信徒闲扯,却一筹莫展;他们尽可能回避“极端虔诚的女信徒”、“笃信宗教的女人”,但引导基督徒走上道德之路是他们的责任,由于女人在社会和政治上地位变得重要,教会竭力把她们变成它的工具,所以这个责任就更加迫切。“良心导师”向他的女忏悔者指明她应采取的政治见解,控制她的选票;许多丈夫生气地看到教士干预他们的夫妻生活,正是他确定合法或不合法的床笫间的秘密实践;他对孩子的教育感兴趣;他向女人建议如何与丈夫相处;总是将男人看做天神来崇拜的女人,快乐地跪在男性这一天主在人间的替身脚下。在这方面,医生因收取报酬而得到较好的保护;他可以把太冒失的病人拒之门外;但是他受到更确定、更执著的追逐;色情狂所追求的男人中有四分之三是医生;在一个男人面前裸露自己的身体,对许多女人来说,满足了展示自己的巨大乐趣。施特克尔说:

我认识几个女人,她们在对她们有好感的医生的审视中得到唯一的满足。特别是在老姑娘中,有大量的病人,她们来看医生是为了让人“非常仔细地”检查,因为无关紧要的月经过多,或者有点心理紊乱。另有一些女人担心得癌症或者感染(通过厕所),这些恐惧给她们一个让人检查的借口。

其中,他举出如下两个例子:

一个老姑娘b.v.,四十三岁,很有钱,每个月在月经来过以后去看医生,要求仔细的检查,因为她认为有毛病。她每个月换医生,每次都演出同样的戏。医生请她脱掉衣服,躺在桌上或者沙发上。她拒绝了,说是她太害羞,不能做这样的事,这是违反自然的!医生强迫她,或慢慢说服她,最后她把衣服脱掉,向他解释,她是处女,他不应该伤害她。他答应她做直肠指检。医生一开始检查,往往性欲高潮就出现了;在做直肠指检时,性欲高潮加剧。她总是以假名出现,随后付费……她承认,她希望被医生强奸……

l.m.太太三十八岁,已婚,她告诉我,她在丈夫身边完全无动于衷。她来看病。只看过两次以后,她就向我承认有一个情人。但是他不能使她达到性欲高潮。她只有在让人做妇科检查时才有性欲高潮。(她的父亲是妇科大夫!)差不多每隔两三次,她就有需要去看医生,要求检查。她不时要求治疗,这是最幸福的时刻。最近一次,由于所谓的子宫下坠,一个妇科大夫长时间给她按摩。每次按摩都带来好几次性欲高潮。她解释说,第一次按摩曾经引起她平生第一次性欲高潮,所以她热衷于这种检查……

女人很容易设想,她向他展示自己身体的那个男人,对她的肉体魅力或者心灵美留下深刻印象,因此她病态地以为被教士或者医生爱上了。即使她是正常的,她也感到在他和她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联系;她乐于体面地服从;另外,有时她从中汲取一种安全感,帮助她接受自己的生活。

但有些女人不满足于将她们的生活建立在道德权威之上,她们也需要在这种生活中有浪漫的兴奋。如果她们既不愿意不忠,也不愿意离开丈夫,就会求助于被有血有肉的男性吓坏的少女采用的同样手法:她们沉溺于想象的激情。施特克尔提供了好几个例子:

一个已婚女人,十分端庄,属于最好的阶层,抱怨神经系统不适和有抑郁症。有一晚,在歌剧院,她意识到她疯狂地爱上了男高音。听他唱歌,她感到自己非常激动。她变成歌唱家的热诚赞赏者。她不错过一场演出,买了他的照片,梦想着他,她甚至给他寄去一束玫瑰花,并写上献辞:“寄自一个感激涕零的陌生女人”。她甚至决定给他写一封信(同样署名“一个陌生女人”)。但是她仍然保持距离。认识歌唱家的机会出现了。她马上知道她不会去。她不愿意近距离认识他。她不需要他在眼前。她很高兴热烈地爱着,又仍然是一个忠实的妻子。

一位太太沉迷于对卡因兹的崇拜,他是维也纳非常有名的演员。她在自己的公寓里布置了一个房间,里面有无数他的肖像。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卡因兹的书柜。凡是她能搜集到的谈论到她偶像的书、小册子和报纸都小心地保存起来,还有一系列剧院海报、卡因兹的首场演出或五十周年庆的藏品。圣幕是一张大艺术家签过名的照片。当偶像去世时,这个女人穿了一年丧服,并长途旅行去听关于卡因兹的报告会。对卡因兹的崇拜使她免除了性欲和肉欲的侵袭。

人们记忆犹新,鲁道夫·瓦伦蒂诺去世时有多少人流下滔滔热泪。已婚女人和少女一样,崇拜电影男主角。当她们手淫时,或者在夫妻交欢中寻求想象时,有时会想起他们的形象;这种想象有时也在祖父、兄弟、教师等等形象中复活童年时的回忆。

但是在女人周围,也有有血有肉的男人;不论她在性方面得到了满足,还是性欲冷淡或者受到挫折—除了完美的、绝对的、排他的爱情的罕见情况下—她都极为重视他们的赞赏。她丈夫的注视过于习以为常,再也不能激发想象;她需要仍然充满神秘的眼睛发现她是神秘的;必须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意识面对着她,听取她的体己话,重新激发褪色照片的活力,让嘴边再出现酒窝和只属于她的睫毛的一眨一眨;只有在别人渴望她和爱她的时候,她才是令人渴望的,可爱的。如果她对自己的婚姻几乎是凑合的,她就要在其他男人那里寻找虚荣心的满足,她促使他们加入她对自己的崇拜;她诱惑人,取悦人,满足于梦想被禁止的爱情,满足于想象:如果我想……她宁愿让许多崇拜者着迷,却不愿依恋其中任何一个;她比少女更热情、更大胆,她卖弄风情是要求男人用他的价值和力量在意识中向她证实;由于她深居在家,也就更加大胆,由于她已经成功地征服了一个男人,她玩这种游戏也就不存多大希望,也不用冒多大风险。

有时,在经历了一个或长或短的忠诚时期以后,女人不再局限于这种调情和卖弄风情。她往往出于怨恨,决定对丈夫不忠。阿德勒认为,女人的不忠一向是一种报复;这未免言过其实;但事实是,她往往不是向情人的诱惑让步,而是出于向丈夫挑战的愿望:“他不是世上唯一的男人—我还可以取悦其他男人—我不是他的奴隶,他自以为很狡猾,他也会受愚弄。”受到嘲弄的丈夫,在妻子眼里可能仍然保持头等重要的位置;正如少女有时出于反抗母亲、抱怨父母、不服从他们、要肯定自我而找一个情人,出于对丈夫的怨恨,妻子在情人身上寻找一个知心人,一个看到她的受害者地位的见证人,一个帮助她贬低丈夫的同谋;她不断地对他谈起自己的丈夫,让丈夫作为谈资遭到他的蔑视;如果情人不好好扮演他的角色,她就会愤怒地离开他,要么回到丈夫身边,要么寻找另一个安慰者。但往往不是怨恨而是失望,把她投到情人的怀抱里;她在婚姻中没有得到爱;她困难地忍气吞声,从来没有经历年轻时热烈期待的情欲和快乐。婚姻由于剥夺了女人的一切肉欲满足,否认了她们的自由和特殊性,所以通过必然的、具有讽刺意味的辩证关系,将女人导向通奸。蒙田说:

我们从童年起就训练她们接受爱情的斡旋。她们的魅力、她们的衣着、她们的知识、她们的语言,她们的一切教育都只关系到这一目的。她们的家庭女教师除了爱的观念,不让其他东西铭刻在她们心中,哪怕要不断地呈现给她们看,令她们感到厌恶……

稍后他补充说:

因此,力图让女人克制一种对她们来说如此强烈和如此自然的愿望,那是愚蠢的。

恩格斯宣称:

随着个体婚制,出现了两种经常性的、以前所不知道的特有的社会人物:妻子的经常的情人和戴绿帽子的丈夫……虽然加以禁止、严惩但终不能根除的通奸,已成为与个体婚制和杂婚制并行的不可避免的社会制度了。

如果夫妻做爱引起了妻子的好奇心,却不能满足她的感官,就像柯莱特的《天真的荡妇》所描写的,她便企图在他人的床上完成自己的教育。即使她的丈夫成功地唤起了她的肉欲,由于她对他没有特殊的依恋,她想和别人品尝他让她发现的快感。

道德家对给予情人的偏爱感到愤怒,我已经指出过资产阶级文学要恢复丈夫形象的努力,但是,指出在社会看来—就是说在其他男人看来—丈夫比他的情敌更有价值来捍卫丈夫,那是荒谬的,这里,重要的是他对妻子体现了什么。然而,有两个特征使他变得可憎。首先,是他承担了启蒙者的可憎角色;处女幻想既被蹂躏又被尊重的矛盾要求,几乎注定了他的失败;她在他的怀抱里永远是性欲冷淡的;她在情人身边既感受不到贞操被剥夺的痛苦,也感受不到羞耻心被征服所产生的最初的屈辱;她避免了受到突袭造成的精神创伤,她大致知道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比新婚之夜更真诚,没有那么敏感,没有那么天真,不再把理想的爱情和肉欲、感情和骚乱混为一谈,当她选择一个情人时,她想要的就是一个情人。这种清醒是她的选择自由的一个方面。因为这正是压在丈夫身上的另一个问题所在:他通常是被强加的,而不是被选择的。她接受他要么是逆来顺受,要么是被家庭交付给他的;无论如何,即使她是出于爱情嫁给他,在嫁给他时,她让他成为自己的主人;他们的关系变成一种责任,她往往觉得他以暴君的面目出现。无疑,情人的选择受到环境限制,但是,在这种关系中有一种自由的维度;结婚,是一种责任,选择一个情人,是一种奢侈;这是因为在他恳求她的情况下,她才向他让步,她即令不能确定他的爱情,至少能确定他的欲望;这不是服从他要执行的法律。情人还有这种特权:他不必在日常生活的接触中消耗诱惑力和威信,他仍然保持距离,是一个他者。因此,女人在他们的相遇中感到摆脱自身,接触到新的丰富生活,她感到自己是他者。某些女人在这种关系中首先寻求的正是这种东西:受照顾,感到吃惊,摆脱自身。关系破裂在她们身上带来了空虚的绝望。雅内举出过好几个这类忧郁的症状,它们给我们指出,女人在情人那里寻求和找到的是什么:

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由于被一个文人抛弃而伤心,他让她参与他的工作有五年之久。她写信给雅内:“他的生活非常丰富,他是那么专横,我只能关心他,不能想别的事。”

另外一个女人,三十一岁,由于同一个她喜爱的情人决裂而病倒。她写道:“我愿意成为他办公桌上的一只墨水瓶,能够看到他,听到他说话。”她解释说:“单独一个人,我感到烦恼,我的丈夫不能让我的脑子足够地运转,他一无所知,什么也教不了我。没有使我惊奇……他只是个老好人,这使我痛苦。”相反,关于情人,她写道:“这是一个令人惊奇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心情紊乱、激动、快乐、自由放任,他总是能控制自己、爱挖苦人,总是冷静得让人难受得要命。还有胆量、镇定、睿智、思维活跃,这些令我昏了头……”

有些女人只是在私情开始才感到这种充实和快乐激动的情感;如果情人没有马上给她们快感—两个性伙伴彼此由于胆怯和不适应,第一次这样是常有的事—她们便对他感到怨恨和厌恶;这些“梅萨利纳”式的女人增加体验,一个接一个换情人。但是也有时,从夫妻关系失败得到启发的女人,这回正好被适合她的男人所吸引,在他们之间会产生持久的关系。往往她喜欢他是因为他属于和她丈夫截然相反的一种人。无疑是圣伯夫和维克多·雨果构成的对比吸引了阿黛尔。施特克尔举出了如下的例子:

p.h.太太嫁给田径运动俱乐部的一个成员已有八年。她到一个妇科诊所看轻微的输卵管炎,抱怨说她的丈夫不让她安静……她只感到痛苦。她的男人很粗俗、很粗暴。他最后有了一个情妇,她感到很高兴。她想离婚,在律师办公室认识了一个秘书,他正好与她的丈夫相反。他瘦长、虚弱,但很可爱、温和。他们变得关系密切。他寻找爱情,给她写一些缠绵的信,对她关心备至。他们发现有共同的精神爱好……第一次接吻使她的麻木症状消失了……这个男人相对弱小的力量在女人身上带来了最强烈的性欲高潮……她离婚以后,他们结婚了,生活得很幸福……接吻和抚摸就能带来性欲高潮。而体格极其强壮的丈夫却指责这同一个女人性欲冷淡!

并非所有的私情都有个童话般的结尾。同少女梦想有个解放者让她摆脱家庭一样,有时女人等待着情人把她从夫妇枷锁中解救出来,热烈的情夫在他的情妇开始谈到结婚时,便变得冰冷,逃之夭夭,这是经常被发挥的题材;她常常受到他的保留态度的伤害,轮到这种关系也由于怨恨和敌意变糟。如果关系稳定,它常常最终具有夫妇的亲密性质,从中可以看到无聊、嫉妒、谨慎、诡计等所有的婚姻恶习。于是女人梦想另一个男人让她摆脱这种常规。

再说,通奸依风俗和环境的不同,具有迥异的性质。夫妇的不忠出现在我们的父权制传统仍然残存的文明中,后果对女人要比对男人严重得多,蒙田说:

对生活放荡的评判是多么不公正啊!我们判定和衡量生活放荡不是根据性质而是根据我们的利益,由此,它们具有如此多不平等的形式。我们法令的严厉使女人沉迷于放荡,她们的处境使这种弊端更加肆无忌惮,并使之产生比起因更加恶劣的后果。

我们已经看到这种严厉态度最初的理由:女人通奸可能将别人的儿子带到家庭中,会危及合法继承人;丈夫是主人,妻子是他的财产。社会变迁、实行“节育”使这些原因失去了很多影响力。但是,把女人维持在附属状态的意愿,延续着依然包围她的禁忌。她时常把这些禁忌内化;她视而不见夫妇之间的荒唐事,而她的宗教、她的道德、她的“品德”不允许她考虑有任何相互性。她周围的人所施加的控制—尤其在新旧大陆的“小城市”—远比压在她丈夫身上的控制严厉,他出门次数更多,他旅行,人们更加宽容他的偏离;她则有可能失去声誉和已婚女人的地位。我们常常描绘女人终于挫败这些监视的诡计,我知道有一个葡萄牙小城,严格信奉古风,年轻妇女只在婆婆或姑嫂的陪伴下才出门;可是,理发师出租位于理发店上面的房间,情侣们匆匆在那里做爱。在大城市里,女人的看守者少多了,但从前实行的“下午五点到七点的茶点餐会”几乎也不允许不合法的感情有机会充分发展。通奸匆匆地在暗地里进行,创造不出有人情味的自由交往;通奸带来的欺骗,最终否认夫妇关系的一切尊严。

今天,许多阶层的女人部分获得性自由。但是,对她们来说,要将夫妇生活和肉欲满足调和起来,仍然是一个困难的问题。婚姻一般不意味着肉体之爱,清楚地把两者分开似乎是理智的。人们承认,男人可以是一个出色的丈夫,但是很轻浮,他在性方面的任性实际上不妨碍他同妻子友好地维持共同生活;由于这种友谊不表现为锁链,它甚至更加纯洁,并不产生矛盾。可以承认,对妻子来说也是一样的;她往往希望分享丈夫的生存,同他一起为孩子们创造一个家,然而她又想同别人做爱。通奸之所以可耻,是因为谨慎和虚伪达成了妥协,自由和真诚的协约能消除婚姻的缺陷。但必须承认,b今日/b,启迪了小仲马笔下的弗朗西荣的那句令人恼火的话保留着某种真理:“对女人来说,这不是一回事。”其中的区别没有什么b自然之处/b。有人认为,女人不如男人需要性生活,这丝毫不准确。受压抑的女人变成爱争吵的妻子、虐待孩子的母亲、有怪癖的主妇、不幸而危险的女人;不管怎样,她的愿望即使更少,也不能成为她满足这些愿望实属多余的理由。区别来自男女性欲的整体处境,如同传统和当今社会所确定的那样。人们至今还认为,女人把做爱作为对男人的b服务/b,因而使男人成为她的主人;我们已经看到,男人总是可以b占有/b身份低一等的女人,但如果她b委身/b给一个身份不如她的男性,她就纡尊降贵了;她的同意无论如何具有投降和堕落的性质。女人往往欣然接受她的丈夫拥有其他女人,她甚至觉得脸上有光;阿黛尔·雨果看到她狂怒的丈夫将热情投向其他女人,似乎丝毫不感到遗憾;有些女人甚至模仿蓬巴杜夫人,接受拉皮条的角色。相反,在做爱时,女人变成了物,变成了猎物;在丈夫看来,她浸透了一种古怪的神力,她不再属于他,有人把她从他那里夺走了。事实是,在床上,女人往往自我感受,自我期待,因此被支配;事实也是这样,由于男性的威望,她倾向于赞成和模仿男性,男性由于占有了她,在她看来体现了全体男人。丈夫从自己熟悉的嘴里听到陌生思想的回音时,气愤不是毫无理由的,他有点觉得,有人占有了他,强奸了他。德·沙里埃尔夫人同年轻的邦雅曼·贡斯当—他在两个男性化的女人当中扮演女性角色—决裂,是因为她忍受不了他明显打上了德·斯达尔夫人可憎影响的烙印。只要女人把自己变成她所“委身”的男人的奴隶和反映,她就应该承认,她的不忠比丈夫的不忠更彻底地摆脱伴侣。

即使她保留了自己的完整性,她也会担心,在情夫的意识中,她的丈夫声誉受损。即使女人也会马上想象,由于和一个男人睡觉—哪怕只有一次,匆忙地,在长沙发上—她对合法妻子占有优势;更何况,一个以为占有情妇的男人更会认为,他愚弄了丈夫。因此,在巴塔耶的《温情》中,在凯塞尔的《白日美人》中,女人细心选择低阶层的情人,她在他们身边得到肉欲的满足,但不愿意让情人超越受到尊敬的丈夫。在《人的状况》中,马尔罗给我们描绘了一对夫妇,男女双方达成了给予对方自由的协议,但当梅向乔讲述她和一个同学睡过觉时,他想到这个男人认为“占有了”她而感到痛苦;他选择了尊重她的独立,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个人永远不能b占有/b别人;不过另一个男人自鸣得意的想法却通过梅伤害并侮辱了他。社会将自由的女人和放荡女人混为一谈;情人自己也不乐意承认他加以利用的自由;他更乐意认为,他的情妇让步了,任人摆布,他征服了她,诱惑了她。一个骄傲的女人可以就个人来说容忍性伙伴的虚荣心,但受到尊敬的丈夫忍受她的情人的狂妄,她却觉得可憎。只要这种平等没有得到普遍承认,也没有得到具体实现,女人就很难与男人平等地行动。

无论如何,通奸、友谊、社交在夫妇生活中只构成消遣,它们可以帮助女人忍受夫妇生活的束缚,但不能粉碎这些束缚。这只是虚假的回避,根本不能让女人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参阅卷1。男同性恋者例外,他们正好把自己看成性对象;花花公子也例外,必须对他们进行特别的研究。今日,尤其是美国黑人的“动物服饰热”,他们身穿鲜艳夺目、裁剪别致的服装,解释起来原因很复杂。—原注

见卷1。—原注

克拉夫特—埃宾叙述过桑多尔的例子,她喜欢盛装打扮的女人,自己却不“穿衣打扮”。—原注

janvaneyck(1390—1441),佛兰德画家。

hansmemling(约1433—1494),佛兰德画家,他追求线条匀称与和谐的比例,注重形式美。

benozzogozzoli(1420—1497),意大利画家,想象力丰富,有色彩感,注重背景。

fraangelico(约1400—1455),意大利画家,反映强烈古典主义影响。

edwardburne-jones(1833—1898),英国画家,体现拉斐尔前派后期的风格。

在上个世纪放映的一部非常愚蠢的电影中,贝蒂·戴维斯由于去舞会时穿一件红色长裙而引起轰动,当时在结婚之前严格都穿白色。她的行为被看做对既存秩序的反叛。—原注

伊姆加德·科伊恩著。—原注

然而,根据最近的调查,法国的女子健身房今日几乎空无一人;在1920—1940年,法国女人醉心于体育。当下,压在她们身上的家务负担太重了。—原注

见《未赛先输》。—原注

法国作家雅里(alfredjarry,1873—1907)的剧作《愚比王》的主人公,他是一个野心家,杀死波兰国王篡位,他的残忍引起百姓反抗,后被俄军打败。

见《可爱的屋檐》。—原注

mayfair,位于伦敦西区的豪宅区。

见《军帽》。—原注

见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原注

saint-johnperse(1887—1975),法国诗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擅长散文诗,诗集有《颂歌》、《阿纳巴斯》、《流亡集》、《雨》、《雪》、《风》、《航标》等。

见施特克尔《性欲冷淡的女人》。—原注

rudolphvalentino(1895—1926),美国电影演员,原籍意大利,早先是轻歌舞剧演员,后来成为女观众崇拜的对象。

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第63页,此处引文与中译本有所不同。

参阅《困扰和精神衰弱症》。—原注

charles-augustinsainte-beuve(1804—1869),法国批评家、诗人、小说家,擅长传记式批评,偏爱古典作家。他曾是雨果的朋友,后与雨果的妻子阿黛尔产生恋情,和雨果关系破裂。

我在这里谈的是婚姻。在爱情中,我们会看到男女双方的态度是反过来的。—原注

josephkessel(1898—1979),法国小说家,著有《亲王之夜》、《白日美人》、《狮王》、《骑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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