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也夫
(北大社会学系教授)
幸福源自内心的秩序
下面介绍的这本书,出版于1990年。台湾1993年有了张定绮先生的译本,中信出版社2009年购买并出版了这个版本。我2000年时读到台湾的译本,当即惊为“奇书”,在我讲授“消费社会学”与“幸福导论”课程时推荐给了同学们。他们拿走我的复制本去复印,读后争着汇报他们的喜悦。
本书作者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1934年生于当时的南斯拉夫,今天的克罗地亚。我早已是他精神上的密友,故下文不见外地称他米哈里。米哈里1965年获得芝加哥大学博士学位,1969年至2000年在芝大任教。小他8岁的塞利格曼,晚于本书一年,即1991年出版了《学习乐观》(learnedoptimism)。二人志趣相投,2000年联手发表《积极心理学导论》一文。这标志着积极心理学的问世。
米哈里这本书中有三个核心词:一是幸福;二是最优体验,他称之为心流;三是精神熵。我们就从这三个核心词说起。
幸福是今天通吃世俗与学界的热门话题,而米哈里和塞利格曼无疑是当代幸福研究的先驱。
米哈里从探讨幸福为什么难以得到开端。他说:“幸福如此难能可贵,主要是因为宇宙初创之时,就没有以人类的安逸舒适为念。它广袤无边,充斥着威胁人类生存的空洞与寒漠,它更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对幸福的这种认识被后来的生物学家展开,指向动物与人类的身体机制。他们说:大马哈鱼溯江而上,产卵后便死去;自然选择筛选出的这种机制为了繁衍连母体的生命都要牺牲,快乐在其中怎么能算得上重要的追求呢?他们又说:人类性交为何这么短促?完成配种就够了,沉溺其中极可能成为天敌的点心。
米哈里认为,他所看重的学术风格兼有基础研究和实践应用的贡献。他认为能为幸福研究做出重大贡献的是三个学科:生物学、心理学、社会学,而非当下的一些显学。作为心理学家,生物学与社会学是他的第二只、第三只眼睛。
在论述人类幸福难以追求时,他独具慧眼地比较了人类与动物的差异。他说:“动物的技巧总是能配合实际的需要,因为它们的心灵只容纳环境中确实存在的,并与它们切身相关、靠直觉判断的资讯。饥饿的狮子只注意能帮助它猎到羚羊的资讯,吃饱的狮子注意力则完全集中在温暖的阳光上……动物中除了人以外,都不会自作自受,它们的进化程度还不足以感受沮丧和绝望,只要没有外来的冲突干扰,它们就能保持和谐,体验到人类称为心流的那种圆满。”人类与动物的最大差别在于神经系统过于发达。感知和摄取更多的信息,无疑有利于人类生存。对外部情况不感知,当然更危险,但感知更多往往也更苦恼。常言说:无知无畏。反之,多知多畏,多知多忧。于是焦虑增长。刚巧一切平安的时候呢?神经系统过于发达的人类偏偏又会感到枯燥无聊。进化为什么导致人类这种极难伺候的身心配置?刚才说过了,自然选择出的生理机制只是服务于人类生存繁衍,没有增加幸福快乐的考虑。
人类成员中最不堪大量信息闯入的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米哈里说:“精神分裂症患者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所有不相干的刺激,接收所有资讯。而很悲惨的是,他们并没有控制任何事物进出意识的能力。”有些病人把这种现象描述得很生动:“事情太快地涌进来,我失去控制,终于迷失了。”我认为,人类成员们看似不同的性格其实是连续谱,而不是割裂为正常人与病人两大类别。病态常常以其凸显的特征,帮助我们认识常态。多数人未因信息过多而致残,但未尝不是信息过多的困扰者。在如何面对外部的悲观信息上,米哈里与塞利格曼给出了两种解答。塞利格曼的看法是,不同的解释方式决定了不同的生命状态。我们继承了祖先悲观与审慎的解释方式,在远古残酷的生存竞争中需要如此,但现在的生活已经远离零和博弈,没有那么残酷,因此“解释”可以向乐观的方向调整。轻度悲观使我们在做事前三思而后行,但大部分时间乐观更好。米哈里的方法是,面对太多的,包括负面的信息,你必须找到一项能长久地凝聚自己注意力的活动。这样你面对众多信息时便有了轻重之别,乃至屏蔽若干信息。二位的共同性是强调个体的主观能动性。
金钱是否能让人幸福呢?米哈里做了断然的否定。今天越来越多的学者认同这个看法,但其中一部分人立即将幸福置换到昨天金钱占据的位置上,他们认为幸福才是人生理当直奔的主题。米哈里与笔者对此大不以为然。米哈里引用了笔者也曾引用过的弗兰克的话:“事实上,幸福感通常根本不是作为目标而浮现于人们的追求面前,而只不过表现为目标既达的某种附带现象。然而在神经官能症患者那里,这种原初的追求似乎都被扭曲为对幸福的一种直接性追求,扭曲为快乐意志……快乐成了注意力的唯一内容和对象。然而,神经官能症患者在多大程度上纠缠于快乐之中,他便在多大程度上让快乐的根据从眼皮底下跑掉,而快乐‘效应’也不会再出现。”米哈里在本书中的全部研讨都是在证明幸福不是人生主题,而是附带现象。幸福是你全身心地投入一桩事物,达到忘我的程度,并由此获得内心秩序和安宁时的状态。
在人们认识幸福的误区中,比金钱更本质的是感官享乐。米哈里一言蔽之:“享乐的片刻转瞬即逝。”“寻求快乐是基因为物种延续而设的一种即时反射,其目的非关个人利益。进食的快乐是为确保身体得到充足营养,性爱的快乐则是鼓励生殖的手段,它们实用的价值凌驾于一切之上……但实际上,他的性趣只不过是肉眼看不见的基因的一招布局,完全在操纵之中……如果无法抗拒食物或酒精的诱惑,或无时无刻不欲念缠身的人,就无法自由控制内在的心灵。”“跟随基因的反应,享受自然的乐趣,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我们应该认清事实真相。”
人类有一个超大的意识系统。意识系统需要秩序,其无序时人们会焦虑、烦躁。生理欲望需要满足。但无论欲望满足上欠缺、适当还是过度,都与意识系统中的秩序较少关联。而“好的生存状态”,英文直译为wellbeing,就是幸福的意思,“好的生存状态”要兼括生理满足与精神系统中的秩序。后者如何获得,是米哈里写作本书的目的所在。米哈里不是从寻常视角去讨论内心的秩序,而是从大自然的秩序之起点开讲,即熵与反熵。
负熵与精神熵
大自然中的大多数运动包含能量转换,所以热力学的两个定律是最基础的理论。第一定律是能量守恒,即发生的只是转移,总能量不增不减。若一个中间被隔开的容器中,一边装有热水,另一边装有凉水,发生的只能是热水的温度下降,凉水的温度上升,不可能相反。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所关注的。其主要内容有三:第一,凉的物体不可能向热的物体传递热量;第二,能量转化中必有损耗;第三,在自发过程中,浓度趋于扩散,结构趋于消失,有序趋于无序。无序的量度被称作“熵”。一切自发的物理过程,都是熵增加的过程。
生命现象是个奇迹。它将太阳能转化成生物能,并从无序中发展出有序。薛定谔以物理学家的眼光看到了大自然中的这个反例,称之为“负熵”。负熵就是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趋势。
米哈里借鉴上述思想提出了“精神熵”。他认为,资讯对人们意识中的目标和结构的威胁,将导致内心失去秩序,就是精神熵。米哈里说“精神熵是常态”,好可怕呀。在他看来精神熵的反面就是最优体验,他称之为“心流”。
我称这本书为奇书,因为它内容新奇,还因为它很难归类,既有科学的成分,似乎也有哲学乃至形而上学的味道,可能是因为作者讨论了一些本质的、科学还难于进入的问题。但是本书中的奇思妙论,不是基于玄想,而是调查。
作者和他的小组访问了职业、学历各异的男女老少。让每个对象佩戴一个电子呼叫器,为期一周。呼叫器每天不定时呼叫8次。呼叫器一响,受测者就要按照满意度的等级,记录当下自己的感觉,并记录当下从事的活动。这些分析记录超过十万份。故最优体验发生于何种活动中,是大规模调查的结果。甚至“心流”一词也非作者自创,而是多数被调查者描述他们的最优体验时所用的词汇:“一股洪流带领着我”。
米哈里这样概括心流的成因和特征。第一,注意力。他说:体验过心流的人都知道,那份深沉的快乐是严格的自律、集中注意力换来的。第二,有一个他愿意为之付出的目标。那目标是什么不要紧,只要那目标将他的注意力集中于此。第三,有即时的回馈。第四,因全神贯注于此,日常恼人的琐事被忘却和屏蔽。第五,达到了忘我的状态。
他举出一些典型的角色及其行为,诸如攀岩选手、外科医生、诗人、剧作家,来说明心流。
一位攀岩选手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越来越完美的自我控制,产生一种痛快的感觉。你不断逼身体发挥所有的极限,直到全身隐隐作痛;然后你会满怀敬畏地回顾自我,回顾你所做的一切,那种佩服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它带给你一种狂喜,一种自我满足。只要在这种战役中战胜过自己,人生其他战场的挑战,也就变得容易多了。”
外科医疗的性质决定了它是最能集中注意力的。很多外科医生表示给多少钱也不干医院其他科的工作。他们认为:内科治疗常常看不清目标。神经科的目标更模糊,常常十年才能治好一个病人。除了目标清晰,外科的诊断与手术中会不断得到回馈,以评估进展。明确已获得的进展,与全神贯注地继续工作密切关联。
米哈里说:“近年来有很多人指出,诗人与剧作家往往是一群严重沮丧或情绪失调的人,或许他们投身写作这一行,就是因为他们的意识受精神熵干扰的程度远超一般人;写作是在情绪紊乱中塑造秩序的一种治疗法。作家体验心流的唯一方法,很可能就是创造一个可以全心投入的文字世界,把现实的烦恼从心灵中抹去。”喜欢科学的王小波一定知道熵,不知道他读过本书没有。但他说过,他的写作是“反熵”行为,这一点倒是与米哈里的看法如出一辙。
全神贯注某项活动,精神消耗一定更大,好在当事者心甘情愿——这似乎是常识。但米哈里告诉我们:不对。有实验证明全神贯注减轻了脑力负担。“最合理的解释似乎是:心流较强的那组人能关闭其他资讯的管道,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接收闪光的刺激上。这使我们联想到,在各种情况下都能找到乐趣的人,有能力对外来刺激进行筛选,只注意与这一刻有关的事物。虽然一般认为,注意力集中时会增加处理资讯的负担,但对于懂得如何控制意识的人而言,集中注意力反而更轻松,因为他们可以把其他不相关的资讯都抛在一旁。他们的注意力同时极具弹性,与精神分裂症患者完全不由自主地注意到所有刺激恰成强烈对比。这种现象称为‘自得其乐的性格’,或许能提供神经学上的解释。”
我当下能想到的三个案例,似乎可以旁证这个判断。
第一个案例是爱因斯坦,他说:进入科学殿堂的有几种人。第一种人智力超群,来这里为了出人头地。第二种人做科学研究是享受。但是科学的殿堂之所以存在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第三种人,后者走进科学是出于对世俗生活的厌倦。
第二个案例是陈景润,他暴得大名后,荣任全国政协委员,少不了出席两会。陈委员常常逃会,且避开室友,躲到厕所中思考他的数学。
我猜想二位的行径中,可能既有热爱科学的成分,也有避开烦恼的常人心理。他们沉浸于科学,也经历过世俗,知道专心科学更省心,回到世俗费神。
第三个案例是我本人。我的经验是,在写一篇较大作品的时候,通常是几个月,身体总是很好。相反,不做大活的时候,身体常有这样那样的不自在。
这个实验太关键了,即使进一步实验的结果不是一边倒。
专注是心流的关键。于是问题来了:中国的高中生在应试的压力下不是也很专注吗,他们体会到心流了吗?我的判断是否定的。爱因斯坦就抱怨他的一次应试经历,他说过后很长时间都不能复原。为什么如此?第一,那活动不是他心向往之,而是被迫的。第二,反复无数次的复习中,没有任何新的刺激,完全是乏味的重复。故高考结束之日,就是全体考生背叛这一活动之时。上述造成心流的活动,比如攀岩、写诗、思考哥德巴赫猜想,哪能如此。一句话,能造就心流的活动,大多还需要当事者自觉自愿,乐在其中。米哈里的著作中没有对“考生的专注”多花笔墨,可能是因为在他的国家中,这种灾病不成气候。
可以造就心流的活动中必有挑战,且挑战应该是动态的,即当挑战与你的技能匹配时,有了心流。当挑战的目标大大高过你的技能时,将产生焦虑,此时应降低挑战目标。当你的技能高过设定的目标,继续持续这种活动将产生厌倦,便要提升目标,以求挑战和心流的持续。正是在技巧提高、目标上调的过程中,当事者感受到了成长的乐趣。此为幸福之真谛。
自寻目标的时代
集中注意力是造就心流的关键。而凝聚注意力需要一个目标。目标从何而来呢?
在传统社会中,为百姓们提供人生目标的是社会权威:国王、主教、政府。他们提供的目标有:宗教、道德、阶级习俗、爱国主义。最后到来的一个目标提供者是商人,他们宣扬的是消费。这些目标渐渐失效,不再吸引众生。
原因之一是,这些目标设置的动机或者是维护社会秩序,或者是鼓吹者自身的利益。社会秩序的考虑在古代是成立的,没了社会秩序大家都要遭殃。但现代社会秩序的基础已经改变,不是同仇敌忾,而是越来越大范围的分工合作,是以市场竞争为主要渠道的上下流动。商人们宣扬购买,但购物不包含复杂的身心投入,不造就内心的秩序,更不会带来成长的乐趣。购物从根本上说有利于商人,而非顾客。自上而下的其他几种目标,其实异曲同工,都是更有利于宣讲者或统治阶层。
原因之二是,人类成员们的兴趣、潜能大不相同。单一的目标,即使很好,也只能吸引一个群体中十分之一的人去追求。能吸引群体中大多数成员的,必是多个目标。提供目标的人,必有其主观偏好和私利,长官的意志当然是这样,即使是父母也很难豁免。因此目标要自己去寻找。
我们一不留神说到父母了。为对得起有适龄子女的父母,有必要多说几句。积极的、能为自己建立兴趣的性格,有先天的成分,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但是也与早期成长关系密切。这就涉及孩子成长的家庭环境。米哈里认为:好的家庭环境就是不替孩子设立目标;家长当然不可以什么都不管,但家长设定的不可以做的界线要清晰,界线之内的空间是孩子的,即给他留下较大的自选空间;并且家长对孩子当下的兴趣、所做的事情和感受要留心和重视。用米哈里的话说:这样“孩子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不必老是为规制与控制权而争吵;父母对他们未来成就的期望也不会像一片阴影,永远笼罩在他们头上;同时不受混乱家庭分散注意力的因素所干扰,可以自由发展有助于扩充自我的兴趣与活动。在秩序不佳的家庭里,孩子的大部分能量都浪费在层出不穷的谈判与争执,以及不让脆弱的自我被别人的目标所吞噬的自我保护上”。
人生目标的获得不能抄袭,没有捷径。米哈里说:获得最优体验的手段,“不能浓缩成一个秘诀,也不能背诵下来重复使用……每个人必须自行从不断的尝试与错误中学习”。
米哈里问读者:什么是自得其乐?他自己的回答是:“就是‘拥有自足目标的自我’,大多数人的目标都受生理需要或社会传统的制约,亦即来自外界。自得其乐的人,主要目标都从意识评估过的体验中涌现,并以自我为依据。”
外界向你提供目标时,往往以某种奖励吸引你追随它。世上大多数奖励的动机是控制你。不做外部目标的奴隶,就要拒绝它们的奖励。拒绝外部奖励的最有效的方法是建立“内奖”,即选定你的目标,在追随目标的努力中,获得内心的秩序和成长的乐趣,这就是内奖,就是自我奖励。
在讨论心流与目标时,米哈里还提出了“自成目标”的概念,即目标是做你喜欢做的事情,而非做这件事情的报酬,尽管有时也存在报酬,有时也有社会效益。也就是为艺术而艺术,为科学而科学,为你喜欢的劳作而劳作。米哈里说:“开始时靠目标证明努力的必要,到后来却变成靠努力证明目标的重要性。”“登上山顶之所以重要,只因它证明了我们爬过山,爬山的过程才是真正的目标。”
以上说的是在设置人生目标上个人与社会的关系。接下来说生活中的群己关系。
灵长目动物中有选择以群体为生存单位的物种,也有选择以小家庭为生存单位的物种。同为群体生存的黑猩猩、大猩猩与人类曾经是一个物种,在200万年前分手。也就是说,人类群体生存的历史远远长于200万年。这经历结结实实地确定了我们的群体性。我们最大的痛苦常常不是来自大自然,而是来自伙伴,甚至亲人,所以哲学家说“他人是地狱”。如果每个普通人可以彻底离开他人,这句话就不会从哲人口中说出。并且,其实你的很多快乐,甚至最大的快乐,也是来自与他人的交往。乃至,如何和他人交往,成为你的内心秩序的组成部分。
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的一大差别是:社会成员们巨大的流动性。于是你的合作伙伴和亲密朋友,都不再是生来注定,不再限于乡亲,而是可以自己选择。择友是从少年时代开始就要学习的一门至关重要的技能。当然在这之前,首先要力争学会并长久保持亲属间的和睦。再说下去就是老生常谈了。就此打住,我们转向去讨论与群体生活对峙的“独处”。
米哈里在此处妙语连珠。他说:“学习运用独处的时间在童年时期就很重要。十来岁的孩子若不能忍受孤单,成年后就没有资格担负需要郑重其事准备的工作……如果一个人不能在独处时控制注意力,就不可避免地要求助于比较简单的外在手段:诸如药物、娱乐、刺激等任何能麻痹心灵或转移注意力的东西……英国哲学家培根引用一句俗语说:‘喜欢独居的人,不是野兽就是神。’倒不一定是神,但一个人若能从独处中找到乐趣,必须有一套自己的心灵程序,不需要靠文明生活的支持——亦即不需要借助他人、工作、电视、剧场规划他的注意力,就能达到心流状态。”
一方面,独处是建立自己的内心系统的必要经历。另一方面,有了自己内心的系统,更能够适应因偶然原因陷入的孤独的处境中。葛兰西、索尔仁尼琴、曼德拉等人的经历就是证明。米哈里说:“一个能记住故事、诗词歌赋、球赛统计数字、化学方程式、数学运算、历史日期、《圣经》章节、名人格言的人,比不懂得培养这种能力的人占了更大的便宜。前者的意识不受环境产生的秩序限制,他总有办法自娱,从自己的心灵内涵中寻求意义。尽管别人都需要外来刺激——电视、阅读、谈话或药物——才能保持心灵不陷于混沌,但记忆中储存足够资讯的人却是独立自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