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一个有讽刺意味的地方,就是为同盟国的最终胜利做出最大贡献的人,其中有不少曾是轴心国的公民,因为种族偏见而被迫出走。恩里科·费米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他出生在意大利,但贝尼托·墨索里尼施行的反犹法令开始影响他的犹太妻子劳拉的生活,所以他们就在1938年移民去了美国。意大利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再清楚不过。就在1938年,费米因为证明经中子轰击会产生放射性元素被授予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费米作为一个物理学家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于,不管是做实验还是发展突破性的理论,他都是第一流的。尽管他几乎对物理学的所有领域都做出过贡献,但非专业人士会记住他,恐怕还是因为他指导了第一次人工控制的核反应。这个伟大的事件发生在芝加哥的一个壁球馆中,那个三十英尺宽六十英尺长的空间正好适合这个实验。1942年的12月2日,在费米的引导之下,一种新的能源被收集起来了。对于核能毁灭性力量之后的发展,费米也出了一份力,最终导致了原子弹的诞生。费米也和罗伯特·奥本海默及阿尔伯特·爱因斯坦sup∗/sup一起,被看做是原子弹之父。
尽管成就如此卓著,但费米是个说话轻柔且自谦的人。他的同事们那时候说,费米的实干精神——或许也是他的谦逊朴实——在他随身带着的一把短短三英寸的计算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1942年那一天的壁球场边,他就是掏出这把尺子,作了最后的测量,然后平静而肯定地宣布:“反应堆已经达到自持链式裂变反应。”这么重大的时刻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话作为纪念,他和他的团队只是用纸杯喝了几大口基安蒂酒,庆祝实验成功。
b唐·德里罗/b
dondelillo,1936—
小说家
b用法:/b一旦讨论起谁是当世最伟大的小说家,你有充分的理由把德里罗这个名字扔进候选人之中。
唐·德里罗经常和约翰·厄普代克sup∗/sup、菲利普·罗斯sup∗/sup等人并列,被视作最伟大的美国小说家之一。但如果要让德里罗自己说,他只说自己是运气好而已;这位作家自我贬低的搞笑功夫是很精湛的。当他的第八本小说《白噪音》(1985)拿下了一个卓有声望的奖项时,他在颁奖典礼上站起来跟大家说:“很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能到场,但我谢谢你们都能来。”然后他就坐下了。很多人还知道德里罗一直用的名片上只是简简单单地印了他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这事儿我不想聊。”
但一般来说,德里罗还是很愿意“聊”的。他最受推崇的几本书——《白噪音》《天秤星座》(1988)和《地下世界》(1998)——都是大部头,探讨的也都是重大的主题:消费主义的代价、刺杀肯尼迪等。一本德里罗的作品总有几个特色:嘲笑学术圈的荒唐,反对资本主义的诉求,弥漫着一种穿插了暴力事件的迷狂氛围。他也经常被形容为后现代主义小说家,因为他的作品会质疑传统小说的一些预设,比如,文字作为一种媒介足以表达思想。德里罗则否认自己是个后现代主义作家(这一点就很后现代)。
近年来,他经常拿出一些更短、更轻盈的小说,那些希望所有德里罗作品都是鸿篇巨著的人对此是有些失望的。德里罗的自谦也显得更诚恳了:“七十年代我是个边缘人物,那时候才刚开始写小说。现在我又回到了那种状态;这也挺好,我一直觉得边缘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b葛饰北斋/b
katsushikahokusai,约1760—1849
艺术家
b用法:/b任何一个画面,只要兼具力度和简洁,色彩明亮,轮廓清晰,都可以称之为“带有葛饰北斋风格”。
之前有很多个世纪,西方艺术的发展都基本和东方艺术无关。到了十九世纪,印象派画家发现了日本浮世绘的可贵之处:用木版印刷的这些画作,大众只要花两碗面的钱就可以买到一幅。最出色的浮世绘线条之优雅,结构之精严,可以和任何一个时代的杰作相比较而不逊色。而在那些浮世绘的画家之中,最出色的莫过于葛饰北斋。
北斋背离传统的地方就在于他画风景和日常生活(他的同辈人一般都在描绘艺术家和妓女)。有一次和画坛对手比赛,他在一张大纸上刷出一抹蜿蜒的蓝色,然后抓了只小鸡,把它的脚在红色的颜料里蘸了蘸,让它在画卷上四处走动。最后的画面他说是龙田河上漂浮着红色枫叶。评审者判定北斋胜出。
这位艺术家最成功的创作出现得很晚,因为他孙子在经济上太鲁莽,让退休的北斋不得不重新执起画笔。一直号称自己七十岁之前没画出过什么好东西的北斋,就是在这时创作了《神奈川冲浪里》,画面中两只小船任由巨浪摆布,悬在上方的浪头似乎马上就要砸向满满的两船桨手。这已经成了在全世界都极为著名的画面了。
他很显然能从灾难中获得灵感,不管是巨浪、金融挫折,还是库房着火——七十九岁的时候,工作室的大火几乎毁了他所有的版画原作。但据我们所知,这至少不是有人故意纵火——而说到美国最著名的建筑师之一,那场把他的家焚毁的大火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