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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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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为贾似道所笼络、重用,而最终抛弃了他的南宋大官,大多在仕元之后埋首著述,此辈往往对贾似道进行肆意谩骂,并将南宋灭亡的责任归结于其一人身上。

奸臣叙事源远流长,其核心原因就是,让贾似道这样的奸臣背上亡国的所有罪责,是最便捷、最易于阐释、最顾及君臣大义、最容易被传播,也最能迎合民间情绪的“顾全大局”之举。

这样似乎也是一种心理补偿:我们本来可以轻松打败外敌,但奸臣当道,以致大局糜烂。

汉奸叙事也是类似的逻辑。鼓吹者沉醉于这样一种情境:内有奸臣作祟,外有汉奸横行,因此国将不国。

有了这样简单畅快的叙事,一个人不懂历史细节,不知元朝为何物都没关系,他一样可以畅谈宋蒙战史,批评奸臣误国时,还能显得他大义凛然。

但至于张弘范等人是不是符合汉奸标准,就无人关心,也不重要了。出身河北的张弘范自生下来第一天起就在蒙古治下,没做过一天宋人,他为蒙古打仗又奸在何处?张弘范的父亲张柔倒算是某种“奸”,但他一出生就是金人,还为金国与蒙古打过仗,后来被俘归降蒙古,因此张柔没做过一天宋人,和“汉奸”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在奸臣和汉奸叙事的影响下,连忠臣叙事也变形了。

我对南宋亡国时的那些忠臣,比如张世杰、陆秀夫、文天祥等人充满敬意。文天祥的伟大无须多言,但遗憾的是,高大全式的塑造方式也在让我们远离一个真实的文天祥。正如元史学者姚大力先生所言:

文天祥之死,并不是出于今天许多人以为他之所以要死的那种民族主义立场……我们不应该把他原来没有的那种意识硬塞在他的脑子里,然后再装模作样地去歌颂一个虚假的文天祥。

可以有民族主义叙事,但不要单一民族叙事;可以有南宋视角叙事,但不要南宋中心主义叙事;可以有道德叙事,但不要奸臣和“汉奸”叙事。

阅读历史、思考历史、写作历史,目的之一是让我们对这个世界上的各种可能性充满敬畏,保持开放心态,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的每一种主张仔细论证,做好一旦有了更确切的事实,就随时推翻前见的准备。

我会随时这样提醒自己,也希望用我的写作,随时提醒我最敬畏的读者们。

我们都希望自己生活的世界更好一点,不是吗?

这本书照例献给我的妻子冰和女儿栖约,愿我们都宽容地看待彼此,看待我们的生活与世界。

崖山之外,是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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