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王赵昰称帝时,四川宋军正在酝酿一次规模空前的反攻。
主持反攻的是刚刚上任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的张珏。此时,四川境内只有重庆、涪州(今重庆涪陵区)、夔州(今重庆奉节县)、合州钓鱼城等几座川东孤城仍奉赵宋正朔。由于重庆陷入重围,张珏无法入城,只能坐镇钓鱼城。
张珏本就崛起于钓鱼城。十八岁时,张珏在钓鱼城从军,战功累累,得到了一个“四川虓将”的名号。南宋开庆元年(1259年)蒙哥攻钓鱼城时,张珏与主将王坚“协力战守”,因力挫蒙哥而暴得大名。
景定四年(1263年),张珏被擢升为合州主将,也就是王坚此前之职。《宋史·张珏传》赞为:
珏魁雄有谋,善用兵,出奇设伏,算无遗策。其治合州,士卒必练,器械必精,御部曲有法,虽奴隶有功必优赏之,有过虽至亲必罚不贷,故人人用命。
伯颜大举攻宋时,元军在川兵力虽较宋军占优势,且包围了重庆,但忽必烈的战略重心并不在此,四川元军自行其是,这正给了张珏绝地反击的机会。
先是试探性的攻击。
德祐二年(元至元十三年,1276年)正月,张珏派军偷袭与钓鱼城并称“川中八柱”的青居城(今四川南充南),将之一举拿下;二月,张珏派部将张万“以巨舰载精兵”突破元军重围,入援重庆。
四川战事不利,元军内部也在检讨,忽必烈遣金莲川幕府旧人李德辉入川调研。据《元史·李德辉传》,李德辉发现了驻川元军的两大失误:杀戮过多,民心生畏,宋人惧而不降,甚至有养寇自重的嫌疑;机构重叠,军政不一,相互推诿,“朝夕败矣,岂能成功哉”。
李德辉刚结束视察,还未来得及向忽必烈复命,张珏已经抢先动手了。
张珏派人潜入泸州城内,密结内应。六月,宋军派部将赵安进攻泸州,里应外合,一举收复。围困重庆的元军,闻讯后撤围而去,重庆遂转危为安。得胜之后,张珏甚至在钓鱼城修建行宫,派人到东南沿海寻找二王,做好了在钓鱼城迎驾建政的准备,奈何派出的兵士一去不返。
张珏解围重庆一战,也是元军近年来罕有的大败。忽必烈随即做出机构调整,将东川行枢密院和西川行枢密院这两个互相重叠的机构合二为一,仅保留西川行枢密院;任命对四川战事有透彻观察的李德辉为西川行枢密院副使。
川东之战由此变为了张珏与李德辉的对决。
四川元军虽遭重庆之败,但无论是兵力还是在川的控制范围,都要强于宋军。仅一年多后,元军便恢复元气,于至元十四年(南宋景炎二年,1277年)年底再度合围重庆。此时,张珏已离开钓鱼城,亲自镇守重庆。
李德辉致书劝降张珏:“汝之为臣,不亲于宋之子孙;合之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宋室已把天下献给我朝,你还在穷乡僻壤坚持抵抗,自称忠于朝廷,不是很荒谬吗?过去你们不降,是因为皇帝尚在,耻于背负叛国恶名,因此合州军民拼死一搏;而今朝廷已降,你仍旧率部顽抗,必定有部下感到不满,甚至拿你的首级去邀功请赏。”
张珏拒降,还想做最后一搏。《宋史·张珏传》记载,景炎三年(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二月,张珏率军从重庆突围,但为元军所败,被迫退回城内。此时城中粮尽,部将赵安写信劝张珏投降,张珏不从,赵安干脆就趁夜打开城门降元。张珏率军巷战,兵败不支前回府索要毒酒自尽,但左右随从将毒酒藏了起来。于是张珏乘小船载妻儿向东逃奔涪州,途中张珏万念俱灰,挥斧劈砍船身,欲沉舟自杀,船夫夺去斧头,抛入江中;张珏还想投江自杀,被家人拉住。
不久,元军追来,张珏被俘。押解大都途中,友人对张珏说:“公尽忠一世,以报所事,今至此,纵得不死,亦何以哉?”张珏殉国之志益坚,解下弓弦自缢于厕所,随从焚烧了他的尸身,用瓦罐葬于其自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