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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降(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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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整在不经意间与吕文德交恶。吕文德不仅贵为京湖制置使,更是贾似道的第一亲信爱将,某种程度上也算贾似道入相后的军中代理人。鄂州之战中,高达等将曾公开表示对贾似道的轻蔑,每见其督战时,就嘲讽说:“巍巾者何能为哉!”而吕文德则“谄似道”,派人呵斥高达:“宣抚(贾似道)在,何敢尔邪!”

交好贾似道,再加上真实的军功,鄂州解围后,吕文德即受到宋廷的嘉奖,《宋史全文》中说:“吕文德援蜀之赏未足酬功,今援鄂之勋尤为显著,特赐百万,良田万顷”,一时间风头无两。

吕文德与刘整的交恶原因,《元史·刘整传》中只有五个字:“吕文德忌之”。刘整与吕文德地位相差甚远,对后者尚不构成什么政治威胁,所谓的“忌之”,更可能是说刘整桀骜不驯,或许还曾拒绝投身吕文德阵营,令专注于军中揽权经营吕氏军事集团的吕文德衔恨。当然,刘整的归正人身份被猜忌可能是更深层的背景。

吕文德对刘整极尽打压之能事,《元史·刘整传》所谓“所画策辄摈沮,有功辄掩而不白”,也就是说,吕文德每逢刘整出谋划策就漠然置之,后者建立功勋也不予上报。而最具杀伤力的一招是:举荐与刘整不和的俞兴为四川制置使。

原本俞兴与刘整之争也就是军中惯常的内斗,但恰逢此时军中推行打算法,遂形势滑向不可收拾。景定二年(1261年)四月,俞兴派人去泸州“打算军前钱粮”,刘整自知情势严峻,主动服软,先以金瓶贿赂俞兴,但未被接受;继而拜诣俞兴之母,请她出面调停,仍未成功;无奈之下,遣使赴临安上诉,却又未能直达中枢。

此时,向士璧和曹世雄死于打算法的噩讯传来,刘整惊惧不已,走投无路之中为求自保,遂密谋降蒙。

刘整的蒙古联络人是汉人世侯、成都路军民经略使刘黑马。《元史·刘元振传》记载,刘黑马派儿子刘元振前往泸州受降。行前,蒙古诸将怀疑刘整为诈降,“刘整无故而降,不可信也”。刘元振力排众议:“宋权臣当国,赏罚无章,有功者往往以计除之,是以将士离心;且整本非南人,而居泸南重地,事势与李全何异,整此举无可疑者。”可见,汉人世侯对南宋的国内形势掌握得很准确,不论是贾似道新政导致的内部倾轧,还是刘整作为归正人的尴尬身份。刘黑马激励刘元振说:“刘整宋之名将,泸乃蜀之冲要,今整遽以泸降,情伪不可知,汝无为一身虑,事成则为国家之利,不成则当效死,乃其分也。”

刘元振至泸州,刘整开门出迎,刘元振为显示信任无疑,弃众而先下马,单骑与刘整相见。次日,刘元振脱去盔甲,与刘整骑马并排入城,参加酒宴时大醉方休,毫无戒心,令刘整折服。

刘整召士人许彪孙起草降文。《宋史·许彪孙传》记载,许彪孙说出了一句壮怀激越的名言:“此腕可断,此笔不可书也。”之后闭门与家人喝药而死。

刘整召集属吏告知降蒙事宜:“为南者立东庑,为北者立西庑。”在武力胁迫下,“官吏皆西立,惟户曹东立”,刘整杀掉了这位在历史上没留下名字的微末小吏,“与西立二十七人归北”。

景定二年(蒙古中统二年,1261年)六月,刘整以泸州等十五个州郡共三十万户投降蒙古,被忽必烈任命为行夔府路中书省兼安抚使。泸州失陷,使川蜀地区宋蒙力量对比更加失衡,南宋在川两大重镇重庆府与嘉定府之间的联系几乎被切断,各支宋军陷入孤军作战的困境。

据《宋史纪事本末》记载,“蒙古既得整,由是尽知国事虚实,南伐之谋益决,而似道自若,不以为虞”。贾似道不仅间接酿成了刘整之降,还严重低估了刘整叛降的摧毁性效应。

但轻视归轻视,讨伐还是要讨伐的。在宋理宗的亲自督导下,贾似道不敢怠慢,即刻调兵遣将,将征讨的责任交给了这场叛乱的生事者——吕文德与俞兴。

俞兴奉命讨伐泸州。泸州治所此时位于在险要程度上堪比钓鱼城的神臂城,俞兴虽心术不正,但治军攻城有条不紊,在昼夜急攻下,神臂城一度危在旦夕。

此时,左右亲信劝刘元振说:“事势如此,宜思变通,整本非吾人,与俱死,无益也。”刘元振拒绝弃城而逃:“人以诚归我,既受其降,岂可以急而弃之!且泸之得失,关国家利害,吾有死而已。”粮食将尽时,刘元振杀马犒劳将士,招募水性好的士兵持蜡书至成都求援,伪造金银牌分赏有功将士。援兵来后,刘元振与刘整联兵出击,大败俞兴,赵景良在《忠义集》记载,宋军“士卒拥溺者十八九,流尸蔽江而下”。

刘元振向蒙古报捷时,且自陈擅造金银牌罪,忽必烈不仅未加惩戒,还嘉奖了他的“通于权变”。刘元振这一系列的表现,完全没有辜负父亲刘黑马行前对他的忠义之嘱。

《元史·刘黑马传》记载,泸州被围时,刘黑马已有疾在身,仍然亲自督促转运军需,布置解围泸州,属下劝他休息时,他以“国事方急,以此死,无憾”婉拒,后果然病死于当年,也算求仁得仁。

蒙古汉人世侯刘黑马父子的忠义许国、南宋名将刘整的被迫降蒙,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见,其中虽不无史书的刻意渲染,但也当思鼎革时代之人心向背。

刘整降蒙第一年,不仅击败俞兴,还献上了“益屯兵、厚储积”的图宋大计,迅速赢得了忽必烈的青睐。蒙古中统三年(1262年),忽必烈召刘整入朝,授行中书省于成都、潼川两路。忽必烈政权官制比较复杂,这里不详述了,但刘整显然是被擢升了。

景定四年(蒙古中统四年,1263年)五月,高达又将兵进攻成都,刘整率军驰援,宋军慑于“赛存孝”威名,未战先遁,转攻潼川时,再为刘整所败。

在军功加持下,刘整在蒙古的政治行情扶摇直上,但可能因为不擅经营同僚关系,此时又遭遇了他在宋军中经历过的内部倾轧,据《元史·刘整传》,“同列嫉整功,将谋陷之”。但刘整相较南宋时在政治上已圆融不少,汲取了打算法事件中的率性教训,不仅没有针锋相对,鱼死网破,反而主动退抑,自请分权,“整惧,请分帅潼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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