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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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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虽然宋理宗平日对政事不甚关心,新政之初也一度畏葸不前,但他实际上是贾似道新政的幕后支持者。说白了,南宋财政危机之严重昭然若揭,颟顸如宋理宗也无法视而不见。甚至有理由怀疑,新政就是宋理宗本人的想法,贾似道更多的是扮演具体执行者的角色。

总得有人为君父分忧,作为独相的贾似道责无旁贷,这或许就是集权的反噬吧。除了相才不足,贾似道可能是高估了自己援鄂归来的威望,更可能是低估了本朝政制的疾不可为,总之,贾似道新政在一两年间便败象已露。

景定五年(1264年)七月初,也就是新政发端的一年半后,一颗突如其来的彗星划过大宋的天空。依照天人感应的“天变”惯例,宋理宗“诏求直言”,却在不期然间引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

风暴的中心正是贾似道。以彗星为契机,朝野各方人士对新政特别是公田法群起而攻之,朝中甚至有人直指贾似道擅权,抨击他入相以来朝政败坏,“忠厚之泽已尽矣”。这与王安石变法期间彗星出现时的朝野舆情如出一辙。

《元史·叶李传》记载,八十三名太学生伏阙上书,攻讦新政“三光舛错,宰执之愆。似道缪司台鼎,变乱纪纲,毒害生灵,神人共怒,以干天谴”。上书由太学生叶李起草,贾似道听闻后盛怒,派左右诬告叶李,将其贬至漳州。

此时的贾似道当然无法预料,十余年后,他临死前与叶李会有一次主客易位的会面。

《宋史·高斯得传》也记载了大臣高斯得上书宋理宗:

陛下专任一相,虚心委之,果得其人,宜天心克享,灾害不生。而庚申、己未之岁,大水为灾,浙西之民死者数百千万。连年旱暵,田野萧条,物价翔跃,民命如线。今妖星突出,其变不小。若非大失人心,何以致天怒如此之烈。

贾似道的政治形象由此步入下行线,他在后世的奸相定案多半肇始于此。

黄仁宇以他一贯的重数目字而轻儒家道德叙事的价值观指出:

贾似道之犯众怒,并不是单独的由于他合计敌情错误,也不是因为他骄奢淫佚,而大部是由于他在理宗赵昀的最后两年,倡议“买公田”,等于没收一部分富人的资产去充军食。并且又由他主持发行最后一次的信用货币,引起物价再度上涨。

旋涡中的贾似道退意萌生,彗星争议发酵后便向宋理宗乞辞相位。在熙宁时代的彗星风波中,王安石也曾自请罢相。

贾似道的辞相,自然有其心灰意冷的一面,但其中可能也有以退为进的权谋。

宋理宗的优容权相人设一以贯之,面对朝野对贾似道的如潮指斥,他在诏书中难得展露出了君王的担当:

言事易,任事难,自古然也。使公田之策不可行,则卿建议之始,朕已沮之矣。惟其上可以免朝廷造楮币之费,下可以免浙右和籴之扰,公私兼济,所以命卿决意举行之。今业已成矣,一岁之军饷皆仰给于此。君遽因人言而罢之,虽可以快一时之异议,其如国计何?如军饷何?卿既任事,亦当任怨,礼义不愆,何恤人言?卿宜安心奉职,毋孤朕倚毗之意。

“不知祖宗三百年间,曾有士人上书而去宰相者乎!”宋理宗一锤定音,“由是公论顿沮”,“自是中外结舌焉”,彗星政治风暴终了于此。贾似道保住了相位,公田法也未废止,但新政已然再衰三竭,日暮途远。

无论后续影响如何,单纯就政治操守而言,宋理宗对贾似道新政始终如一的支持令人称道,君臣相契甚于宋神宗之于王安石。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得君行道”,但贾似道新政是否算是“行道”,却在当时和后世都充满争议。

彗星政治风暴,连带辞相风波,深刻影响了贾似道政治人格的蜕变。

其一,援鄂归来后,贾似道一时众望攸归,大有“安石不出,如苍生何”的声势,与士人的关系也称得上融洽,被视作士大夫的一分子。彗星政治风暴后,贾似道与士大夫集团的结盟关系趋向破裂,士人视贾似道为聚敛之臣与误国权臣,大肆抨击;而贾似道则在风波平息后大举报复太学生等批评者,“所谓陷害忠良、排除异己、实施专政,成为其公田不便之外更大的罪名”。

其二,辞相成为贾似道一而再再而三的政治闹剧。在第一次辞相中,贾似道得到宋理宗的慰留,不仅安然渡过政治风波,而且权位愈固。这自然是一个正反馈,贾似道其后很多年间又屡次请辞,被时人讽为“要君”,也就是以辞职与皇帝博弈,甚至要挟皇帝。将请辞定义为“要君”或政治表演,多少有些诛心,贾似道或有真心求退之意,但累辞不得反被许以更多恩遇,却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其三,贾似道政治生涯的前半程以奋发有为、勇于任事著称,军事上破釜沉舟,政治上锐意革新,但彗星风暴后,因循苟且成为他全新的政治标签,他主动融入了南宋的苟安政风:

可知景定年间贾似道初入相之际,对自己的立身尚具有清廉奉献的自律意识,锐意改革,志在解决南宋积弊,其以失败告终,直接导致了他在咸淳年间的消极无为。

力保贾似道过关,几乎算是宋理宗的政治遗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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