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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天泽(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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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平定李璮之乱的首席功臣,史天泽正处于一种不可名状的焦躁中。

史天泽可能不断地回想起,李璮被俘后对他喊出的那句足以诛灭九族的话,“你有文书约俺起兵,何故背盟?”

当时,史天泽既没献俘,更未请旨,以“宜即诛之,以安人心”为由,即刻于军前虐杀了李璮。

这么匆忙地杀掉李璮,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先斩后奏,甚至是杀人灭口。

这并非空穴来风。据《史天泽家传》,事后史天泽觐见忽必烈时,“乃以擅杀自劾,上察公忠诚,亦不之罪”。

杀人灭口多少可能有些阴谋论,但擅杀却无从辩驳。

一句“上察公忠诚”背后,是史天泽家族与蒙古政权长达五十年的“出没风波里”。

1213年,史天泽之父史秉直与长兄史天倪归降木华黎时,史天泽还是个十二岁的稚子。1225年,史天倪为金将武仙设宴诱杀后,史天泽承接过父兄创建的家业,招集流散,存恤穷困,败武仙,围蔡州,真定史氏遂于数年间勃兴为汉人世侯之翘楚。

1251年,忽必烈总理漠南军国重事时,“极知汉地不治,河南尤甚,请以天泽为经略使”,据说史天泽上任后“兴利除害,政无不举”,这极可能是忽必烈与史天泽漫长政治合作的起始点。

所谓忽必烈“察公忠诚”,最早的缘起也在那几年,更准确地说,就是阿蓝答儿钩考。当阿蓝答儿在中原对忽必烈集团发动极尽所能的政治构陷时,史天泽站了出来,他凭借作为勋旧和世侯的政治威望,从阿蓝答儿手中营救出不少金莲川幕府中人。

在此后的阿里不哥与忽必烈之争中,史天泽也坚决与忽必烈站在一起。

在某种程度上,中书右丞相就是忽必烈给史天泽长年尽忠的回报。

史天泽效忠忽必烈,既是一种基于实力计算的政治投机,因为忽必烈掌控了中原的财力与人力;也是一种基于价值观的结合,作为汉人世侯,史天泽天然地支持忽必烈所代表的蒙古汉法派。

但在李璮之乱前后,史天泽等汉人世侯究竟与李璮有无某种政治勾连,甚至私相授受?

说来话长。

汉人世侯多是在蒙古南下攻金时,率领数千数万家族部众归降的地方豪强,他们割据一方,互不隶属,彼此处于某种微妙的政治竞争态势,很难用传统意义上的“政治集团”来定义。

汉人世侯与蒙古的主要分歧,绝非所谓的民族矛盾。各大世侯家族长居北方,对“南宋正统”缺乏认同,他们在蒙金战争中的所谓归降也是“叛金降蒙”,根本就和民族大义扯不上任何关系。特别是那些世居燕云地区的世侯家族,自安史之乱以来就成为中原政权的“化外之地”,历经河朔藩镇、石敬瑭后晋、辽、金和蒙古统治,已有五百年的“去中原王朝化”,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心向大宋”。

也因此,汉人世侯既然不构成一个政治集团,也就更谈不上“汉人政治利益集团”了。当年的地方豪强之所以可以成为世侯,也是蒙古人的主动选择,可以看作一种间接统治或代理人政权。

那么,汉人世侯与蒙古的矛盾何在呢?

汉人世侯的核心利益就在于长期维持半割据、藩镇化状态。当蒙古人不把中原当回事,或者说不视作核心统治区的时候,自然是倾向于尽量放权,给予世侯更大的自治权,以换取世侯为诸王(投下主)与蒙古收税,为蒙古与南宋作战。但忽必烈的上台改变了这一切,他越重视中原,越将中原当作核心统治区,就越想回收世侯的权力,将间接统治改为直接统治。

也就是说,在蒙哥这样的蒙古本位主义者得势之时,汉人世侯的政治地位固然不高,上升空间也不大,但被忽视也是一种自由,蒙古缺乏甩开世侯直接统治的兴趣与内驱力,他们的唯一政治重心是蒙古草原,蒙古与中亚、东欧一样,都是可以分封、可供间接统治的“次级领地”;而当忽必烈这样的汉法派上台后,汉人世侯在感受到被重视的同时,半割据时代也就接近尾声了。

忽必烈重视汉地,重用汉人,这对汉人世侯而言是政治机遇;但忽必烈立志“削藩”,改间接统治为直接统治,这触动了汉人世侯的核心利益。

正是在“削藩”的威胁下,汉人世侯渐成利益集团之感。也就是说,汉人世侯虽不构成一个紧密的政治集团,但的确形成了某种松散的利益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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