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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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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统元年(南宋景定元年,1260年)五月,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夺位战争在关陇一带拉开序幕。

与漠北主战场相比,关陇地区只能算是次要战场,因此一开始忽必烈就不打算投入主力,仅仅派了廉希宪、商挺和赵良弼这三位潜邸旧臣奔赴关中,利用他们在当地任职时的人脉,就地招募组织兵马,也就是商挺口中的“西师可军便地”。

忽必烈的意思很清楚,兵马我这里没有,但仗是要打的,给你们点委任状,兵马你们自行解决。

五月三日,廉希宪等三人抵达了京兆府(今陕西西安),在这里,他们遇见了一位故人。

这位故人是刘太平,他当年跟着阿蓝答儿一起到忽必烈这里钩考查账,险些将忽必烈藩邸势力连根拔起。两天前,刘太平就奉阿里不哥之名来到京兆府夺权,和在燕京一样,阿里不哥又抢了一次先手。

但结果也是相似的,廉希宪等三人虽然失了先手,但一到京兆府,就把刘太平及其同党抓了起来,没有请示忽必烈,就将他们绞死狱中。关中的军政大权和蒙古军队尽入忽必烈囊中。

紧接着,廉希宪他们又派人分赴四川几处驻军地,杀掉了效忠阿里不哥的两名主将,就地接管川蜀蒙古军团。杀将夺军这一招,忽必烈集团竟屡试不爽,所谓“西师可军便地”,不仅是就地募兵,原来还包含了这一层意思。

关中与四川,未经一战,就为忽必烈所得。

无论是燕京,还是关中与四川,阿里不哥集团多是先声夺人,料敌于前,筹谋于前,布局于前,然而结局往往是被姗姗来迟的忽必烈集团强横地后发制人。

忽必烈处事中的杀伐决断、放手一搏,尽显草原民族的铁血尚武之风;反倒是阿里不哥集团看似多谋善断,抢尽先机,但一旦正面交锋,往往就暴露出纸上谈兵、优柔寡断的致命缺陷,一次次地被杀将夺军,一次次地被力量降服。

与忽必烈及其他蒙古宗王相比,阿里不哥的最大软肋是没有参加过大蒙古国的历次大规模征伐,不仅缺乏实战经验,更少了独自领兵、独当一面的战争锤炼。

于惊惶中相继丢掉关中与四川之后,阿里不哥集团在漠南的最后军事阵地,只剩下六盘山的浑都海军团,像一枚楔子一样插入忽必烈控制的漠南汉地。

浑都海的两万骑兵是正牌蒙古精锐,蒙哥征蜀时,正是从关中西北方向的六盘山集结大军,浑都海所部被特命为全军后卫,留驻六盘山。蒙哥驾崩后,浑都海起初并未明确站队,廉希宪一度还派使者去六盘山试图招抚,但之后浑都海以杀掉使者而宣告与忽必烈集团决裂。

不过,浑都海本无意与忽必烈所部决战关陇,更不必说乘虚直捣京兆府了,他决意撤回漠北,与阿里不哥军主力会师于喀拉和林。为此,阿里不哥还派了一支部队南下接应浑都海。

这支接应部队的主将也是忽必烈的故人,甚至可以说是其前半生第一大敌,他就是当年钩考事件的主要操盘者阿蓝答儿。

阿蓝答儿本是蒙哥的亲信,蒙哥驾崩后,转而投效阿里不哥。其中可能有价值观趋同的因素,阿蓝答儿与阿里不哥同为蒙古本位主义者,但更有解释力的缘由却是走投无路,阿蓝答儿不可能不知道,他在钩考事件中,作为蒙哥的代理人将忽必烈几近逼到绝境,两人之间再无转圜之处,忽必烈得势,则阿蓝答儿只有死路一条,他唯一的求生之路便是帮助阿里不哥击垮忽必烈。

既然是忽必烈的死敌,阿里不哥没有理由不重用阿蓝答儿。

阿蓝答儿与浑都海会师后,本欲一路北归,但忽必烈与廉希宪可能出于各个击破的战略考量,并不想放这支孤军撤回漠北,便将其堵截在甘州(今甘肃张掖)一带。两军相持两月,未见分晓。

谁来打破僵局?

中统元年(1260年)九月,窝阔台系宗王合丹率精骑参战,被忽必烈任命为关陇战事的主帅。

在众望所归的合丹大王统一号令下,忽必烈大军在甘州附近的耀碑谷几乎全歼敌军,阵前斩杀阿蓝答儿与浑都海。忽必烈与阿蓝答儿在九年前钩考事件中的深仇宿怨,终于了结。

此战中,巩昌汪氏世侯汪良臣麾下的汉军勇冠三军,先后击溃阿里不哥军左右两翼,可见汉军战力不容小觑,亦可见汉军已成忽必烈集团之主力。

还有一种说法是,彼此沾亲带故的蒙古军在内战中通常表现消极,不愿全力以赴,很难彻底贯彻忽必烈的战略意图,而汉军则唯忽必烈马首是瞻,死战不休。一直到忽必烈时代晚期亲征乃颜时,也还会出现两边蒙古军在阵前互相交谈、逡巡不战的奇特景象,这时候忽必烈还是靠汉军出阵打开局面。

耀碑谷之战是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内战中的首次大规模战役。战后,阿里不哥不仅在关陇地区的势力被翦除,丢掉了威胁漠南的前进基地,还由此丧失了战略主动权。

对于忽必烈而言,现在是时候挥师漠北犁庭扫穴了。

只有进军漠北,忽必烈才能在军事上彻底肃清阿里不哥的势力;而对于忽必烈的汗位合法性而言,控制蒙古本部才能令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蒙古大汗,正如占据中原之于中原王朝正统性的核心意义。

为了即将到来的漠北之战,忽必烈自中统元年(1260年)夏天便开始调兵遣将,筹措军需。为此,他甚至没有派主力驰援关陇战场,坚守漠北优先战略,但廉希宪三人集团靠着就地募兵和杀将夺军便已席卷关陇。

为集中兵力,忽必烈连鄂州之战后留戍长江北岸的兀良合台所部都撤回了,这条军令充满着哲思:立即从鄂州解围回来,因为人生变化莫测。

就这样,忽必烈几乎动员了一切可动员的兵力,包括直属的蒙古军、塔察儿等诸宗王军队、汉军世侯、新签发的兵丁,尽数集结于长城一线,据称总兵力达到十五万左右。

中统元年(1260年)秋冬之交,忽必烈北上亲征喀拉和林,旭烈兀长子主木忽儿与术赤系宗王合剌察儿奉阿里不哥之命南下阻击忽必烈,一接战即全军溃败,两人仅以身免。

败讯传来,阿里不哥决意放弃喀拉和林。虽迭遭惨败,但阿里不哥麾下主力尚存,与劳师远征的忽必烈本也可堪一战。但在军事之外,长期依靠中原粮食物资供给的喀拉和林早前被忽必烈封锁了运粮通道,正陷入大饥荒之中。阿里不哥外有强敌迫近,内有饥馑之忧,军心浮动,实际上已丧失了决战喀拉和林的前提条件。

弃喀拉和林可能是阿里不哥的理性抉择,但他也因此丧失了最大的政治砝码与合法性来源——据有蒙古本部。

阿里不哥远遁封地吉利吉思后,为求喘息之机,遣使向忽必烈乞怜求和,自承有罪,愿意接受哥哥的审判裁决,待来年秋天天高马肥就来当面领罪。忽必烈闻讯喜不自胜,认定阿里不哥是浪子回头,诚心悔过,便令宗王移相哥领十万大军留守喀拉和林,自己率众南返燕京。

中统二年(1261年)夏秋之交,阿里不哥元气渐复,牛马也贴了秋膘,但他并未遵照承诺拜谒忽必烈请罪,更未一蹶不振,而是在酝酿卷土重来。

阿里不哥以诈降稳住移相哥,待其信以为真放松警惕时,发动了奇袭。移相哥大溃,将喀拉和林拱手让给了阿里不哥。收复喀拉和林令阿里不哥重拾斗志,索性勒兵南下,直趋开平。

半年前还是胜局已定,阿里不哥丧师失地,束手待擒;而今战局却急转直下,阿里不哥死灰复燃,甚至有反客为主之势。

忽必烈固然轻信了弟弟的所谓诺言,也低估了他重整旗鼓的不折不挠。

然而,阿里不哥身上的所有闪光点加在一起,也弥补不了他缺乏战争经验这一致命短板,更何况,他的总体军事实力与忽必烈相形见绌。毕竟,既然是战争,最根本的决定因素还是沙场对决。

面对阿里不哥的进击,忽必烈一点都不敢怠慢,一面紧急征发张柔等七家汉地世侯所部,一面调集塔察儿等蒙古诸宗王的军队。汉军和蒙古骑兵加亲征,忽必烈的终极杀招从来都没有改变。

中统二年(1261年)十一月,亲征的忽必烈在昔木土脑儿与阿里不哥军遭遇,这也是这对兄弟在夺位战争中第一次面对面对决。

果不其然,一上战场,阿里不哥的一切谋划和坚忍,都在绝对武力优势面前化为齑粉。

《史集》记载,阿里不哥军溃败后,忽必烈军追击五十余里。但当阿里不哥率残部北遁后,忽必烈又决定放弟弟一马:“不要去追他们,他们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应当)使他们明白过来,后悔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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