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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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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不哥远非庸才,他很明了自身的政治优势。他的计划是,尽快在漠北召开忽里勒台大会。

这既是阳谋,也是阴谋。

所谓阳谋,是指阿里不哥身在国都喀拉和林,身兼蒙哥亲任监国、蒙古本位主义者与拖雷家族守灶者三重身份,因此得到了大部分黄金家族宗室特别是蒙哥家族的支持,按照忽里勒台大会的正常程序,阿里不哥大概率会被推举为大汗。更何况,作为忽里勒台大会合法召开地的漠北,还在阿里不哥的控制下。

所谓阴谋,则是说在漠北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忽必烈必须出席,如果忽必烈拒绝接受落选结果,抑或万一当选,阿里不哥都可以利用主场优势逮捕忽必烈,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一种说法是,阿里不哥集团的确事先制订了相应的计划,只待忽必烈入彀。

而如果忽必烈不去漠北参会呢?那就等同于坐视阿里不哥当选大汗,一旦木已成舟,忽必烈再想掀桌子动刀兵,就形同反叛,毫无合法性可言。这一可能性也在阿里不哥的阳谋算计之中。

那么,忽必烈实际上只剩下一种选择了,那就是抢先一步,在己方控制区自行宣布登位,先下手为强。

对忽必烈集团而言,最好的即位地无疑是大本营开平。景定元年(1260年)三月,忽必烈从燕京来到了开平,筹划召开忽里勒台大会。

在某种意义上,抢先登位也是铤而走险之举。毕竟,按照成吉思汗所定之制,忽里勒台大会一是必须在漠北蒙古本部召开,二是必须经由蒙古宗王全体合议。这两个条件忽必烈都不具备,也就是说,忽必烈于开平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宣布即位大汗,在根本上就缺乏合法性,违反了成吉思汗祖制与基本的程序正义,说得不客气点,就是僭主。

但忽必烈集团此时已没有最优解,抢先登位已是唯一的选择。忽必烈的近臣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当年三月二十三日,廉希宪进言忽必烈,鼓动“早定大计”:

今阿里不哥虽殿下母弟,彼以前尝居守,专制有年。设有奸人,俾正位号,以玺书见征,我为后时。今若早承大统,颁告德音,彼虽迁延宿留,便名叛逆。安危逆顺,间不容发,宜早定大计。

商挺也在同日“劝进”,他的说法极具政治鼓动性:

先发制人,后发人制。天命不敢辞,人情不敢违。事机一失,万巧莫追。

据《元朝名臣事略》,忽必烈当时的反应是,长考良久,方才决断:“汝等能叶心辅翼,吾意已决。”第二天,也就是三月二十四日,忽必烈“登宝位”,众皆称贺。

但可以看出,在这个更像是汉人视角的叙事中,忽必烈即汗位被诠释为一个中原王朝式的标准程序,也就是臣子劝进,主上几番推辞后顺应天心民意,连即位理由都是中原价值观式的“以贤以长,当有天下”。

在汉人视角的历史叙事中,忽里勒台大会似乎就这么被选择性地漠视了。但在真实的历史世界中,忽里勒台大会还是要开的,这就像中原王朝的“劝进”一样,是蒙古世界合法性的必经流程。

尽管,这个忽里勒台大会充满了山寨色彩,一是未在漠北召开,二是只有那些亲忽必烈的宗室贵族到场。但大会再山寨,合法性再阙如,也得开,就好比魏晋时代的禅让再作伪也得走完全部流程。

当然,忽必烈这个“伪忽里勒台大会”也是来了一些人的,最重磅的人物可能是东道诸王之首塔察儿,也就是蒙哥最初委任的征宋东路军主帅。塔察儿虽然在大会中带头拥立忽必烈,但实际上他此前也游移暧昧,不想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间过早站队,之后迫于“二选一”的时势才决定押宝忽必烈。

总之,就是在三月二十四日这天,忽必烈宣称得到了开平版忽里勒台大会的拥戴,抢先登上蒙古大汗之位,时年四十五岁。

此时,忽必烈得以践行他当年对“潜邸旧侣”的豪言:

我虽未能即行汝言,安知异日不能行之耶!

这里有一个疑问:阿里不哥集团为何要坐视忽必烈先发制人?毕竟,抢先即位又没有什么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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