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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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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汗九年(南宋开庆元年,1259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忽必烈启程北归,为稳定军心及防止宋军尾随追击,一边对外佯称直取临安,一边留下部分军队继续围攻鄂州。

数日后,蒙军从容撤出鄂州,鄂州之围遂解。

围攻潭州(今湖南长沙)一月有余的蒙古南路军,也在同期奉命北撤,与忽必烈留下的接应部队会师。南路军主帅兀良合台当年曾追随忽必烈远征大理,是时候在汗位之争中明确选边站了。

对忽必烈撤军最缺乏心理准备的可能是南宋。

站在南宋的角度,说蒙古人会撤军是有些不可思议的。虽然蒙哥暴毙,蒙军在鄂州和潭州双双陷入僵持,但蒙古人毕竟还处于攻势,掌握着战略主动权,湖北、湖南、广西和江西四省兵连祸结。

只要蒙古人有足够的韧性与耐心,就与后来苦守六年仍难逃失陷的襄阳一样,鄂州、潭州被破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毕竟,宋军守城有余,但反击能力严重欠缺。

但南宋情报机关没有在第一时间获取的关键信息是,一场由蒙哥之死引发的蒙古内战正山雨欲来,忽必烈要紧急北返争位。

正是在此种巨大的信息差之下,贾似道做出了一个在后世争议极大,至今仍聚讼纷纭的举动:遣使者与蒙古人接触。在正史中,贾似道被塑造为签订城下之盟的请和者,而忽必烈撤军甚至主要不是为了北上争位,而是答应了贾似道的求和条件。

据《宋史·贾似道传》,贾似道为了求和,竟主动提出了“称臣”与“岁币”两大让步条件:

十一月,攻城急,城中死伤者至万三千人。似道乃密遣宋京诣军中请称臣,输岁币,不从……似道再遣京议岁币,遂许之。

《元史·赵璧传》倒是没提“称臣”,但多了一条“割地”,岁币的数额也明确了:

宋贾似道遣使来,愿请行人以和,璧请行……璧登城,宋将宋京曰:“北兵若旋师,愿割江为界,且岁奉银、绢匹两各二十万。”

称臣、岁币、划江而治,这“鄂州和议”的条件甚至比绍兴十一年秦桧签的“绍兴和议”更为苛刻。

此种叙事同时满足了蒙宋双方的历史需求。

对蒙方来说,蒙古大军在鄂州并没有受挫,更没有被迫撤围,退兵是应宋人求和所请,日后兴兵灭宋是因为宋人毁约在先。

而在宋方看来,贾似道守鄂不仅无功,反倒有祸国之过,奸相之奸是一以贯之的。

前者契合了元朝对“无敌之师”“正义之师”的自我塑造,后者照应了儒家忠奸观对权奸误国的历史想象,各得其所,各安其位,这往往是主流历史叙事的盛大之路。

其集大成者就是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的所述,将南宋亡国责任尽数推诿于先议和后毁约的贾似道:

元世祖以皇弟统兵在鄂,贾似道已密遣宋京求和,世祖遂撤兵去,似道归,又以援鄂为己功,深讳议和,不复践夙约,世祖犹遣郝经来修好,更锢之真州,不答一书,不遣一使,于是遂至亡国。

但这大概率曲解了历史真相。

20世纪80年代,国内开始有学者质疑“鄂州和议”的存在,认为这是称帝后的忽必烈亲自编造的神话,一是为攻鄂失利开脱,二是为灭宋制造口实。

较公允的说法是,贾似道因未掌握忽必烈将北上争位的情报,的确主动遣使节与蒙古人接洽谈和,“请罢兵息民”,但并未提出“屈辱的议和条件”,也就是所谓的“请称臣”和“割江为界,且岁奉银、绢匹两各二十万”。

简明扼要地说,“有鄂州议和,但并无‘鄂州和议’”,此次宋蒙议和既未达成具有实质性内容的协议,更未形成书面文字,仅仅是一个意向。

当然,贾似道有可能在口头上向蒙古人承诺了一些让步条件,但几无可能是称臣割地,岁币就顶天了。忽必烈日后颁布征宋诏书(《兴师征江南谕行省官军诏》),当谈及南宋背盟,也仅提到了“愿奉岁币于我”,如果确有称臣割地,忽必烈没有理由不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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