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七年(1214年)正月九日,成吉思汗的使者第一次抵达了南宋边境。
很显然,蒙古人已经掌握了“宋金世仇”的历史知识,萌发了联宋攻金的念头。
让蒙古人大失所望的是,据《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十九,南宋边境守将以“本州不奉朝旨,不敢受”为由,将三名蒙古使者送了回去。
这很可能代表了南宋中枢的意思。在此时的南宋朝堂上,只有“断交绝币”和“援金抗蒙”两种对金外交声音,但即使是断交绝币派,此时也远没有激进到联蒙攻金。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开禧北伐的惨败历历在目,打击了南宋的军事信心,造成了“恐金后遗症”;另一方面,联金灭辽殷鉴在前,从风光无限、洗雪国耻的“海上之盟”,到归为臣虏、仓皇辞庙的靖康之变,还不到十年。
四年后(嘉定十一年,1218年),西征前夕的成吉思汗又遣使赴宋,正史对此行细节语焉不详,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即蒙宋并未就此正式结盟,“在蒙、宋通使问题上,蒙古人不仅表现了主动性,而且表现了忍耐性。他们对宋和好的大门始终都是敞开的,倒是南宋朝廷首鼠两端,争论不休”。
蒙古外交手段的柔软和功利主义,与南宋外交政策的僵硬和意识形态化,判若鸿沟。
正当蒙古两度使宋无功而返时,金国却意外送出了一份大礼。嘉定十年(1217年),金宣宗举全国之兵伐宋,南宋朝野为解燃眉之急,将原本被视作末流的联蒙抗金之议提上了日程。
南宋迈出了打破双方外交坚冰的第一步。
嘉定十三年(1220年)春,南宋淮东制置使贾涉(贾似道之父)派使节赵珙出使河北,拜见蒙古在汉地的最高军政长官——太师、国王木华黎。木华黎给予宋使草原牧民式的待客热情,放话“你来我国中,便是一家人”,凡有酒宴蹴鞠或打围出猎,均盛情邀请宋使同往。据《宋史·贾涉传》记载,为示诚意,蒙古人还归还了一枚夺自金人之手的北宋玉玺。南宋朝廷获玺之后,大行封赏。
赵珙倾倒于蒙古人的待客之道,他盛赞蒙古人“大抵其性淳朴,有太古风”,认定是金国叛臣的教唆,才在日后破坏了蒙古人的淳朴之性。
嘉定十四年(1221年)四月,南宋遣使节苟梦玉远赴西域,于铁门关觐见西征途中的成吉思汗。苟梦玉使蒙的具体会谈成果阙载于史料,但成吉思汗对南宋来使显然是很满意的,不仅为见苟梦玉拒见金国使臣,还派专人护送苟梦玉回国。
南宋两路来使,一见木华黎,一见成吉思汗,出发时间相近,使命无疑都是联蒙攻金,双方似乎达成某种协议或默契,但很可能未签署实质性的重要协约。对临安而言,此次使蒙是双方的初次交往,使宋廷“第一次获得了较为真实可靠的信息”,摸清了蒙古的战略意图。
嘉定十六年(1223年),苟梦玉再度出使蒙古。但吊诡的是,此次出使后,蒙宋外交“蜜月期”就戛然而止。此后十年间,双方关系降至冰点,几乎断绝了往来。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一桩历史大事件大概率与此相关。金元光二年十二月(1224年1月),金宣宗完颜珣于千愁百虑中驾崩,二十五岁的完颜守绪在灵柩前即位,是为金哀宗。数月后,金哀宗审时度势,诏令终止长达七年的伐宋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