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贞祐之初,小有侵掠,以至构难十年不解,一胜一负精锐皆尽,而两国俱敝。
而今,金国又主动挑起了对宋战争。金蒙战争、金夏战争、金宋战争,金宣宗君臣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三线作战的凶险,但还是鬼迷心窍、不可抑制地一路滑向深渊。
金国为何做出如此不智的决策?明面上的理由是南宋毁约,罢绝岁币。金人对南宋落井下石的愤懑无疑是真实的,但这仍然更像是一个宣战借口。
金人攻宋的真实考量是所谓的“北失南补”。失去中都和辽东以后,曾经人口多达五千万的金国的有效控制区实际上已经大幅缩水,约相当于当年北宋的北方地区,如果再考虑到红袄军此时在山东、河北如火如荼的攻势,金国政令真正可以通达的地区就只剩河南和陕西了。疆土缩水大半,“遂有南窥淮汉之谋”,简单说就是,金国想把蒙古人造成的损失从宋人那里找补回来。
金国沦落到此等境地,其主流舆论对南宋还是不屑一顾,用当时金国内部的说法就是,“吾国兵较北诚不如,较南则制之有余力”。可以说,攻宋并不是金宣宗个人的昏招,而是金国朝野上下共同的“理性选择”。
但金人显然失算了。从金兴定元年(南宋嘉定十年,1217年)到金正大元年(南宋嘉定十七年,1224年),金宣宗五度勒兵攻宋,除了空耗国力,并无大的斩获。《金史·完颜合达传》对此近乎疾首蹙额:
故宣宗南伐,士马折耗十不一存,虽攻陷淮上数州,徒使骄将悍卒恣其杀虏、饱其私欲而已。
在战争中,有一个身份特殊的南宋“世家子弟”勇者留名。
嘉定十四年(1221年),金军南下进攻蕲州(今属湖北蕲春县),秦桧曾孙秦钜此时在蕲州任通判。《宋史·秦钜传》记载,秦钜与知州李诚之协力捍御,苦战月余,还是没有等来援兵。城破后,秦钜率部巷战,直至所部死伤殆尽,他退回官署自焚。发现起火的部下救出秦钜,秦钜大声叱责:“我为国死,汝辈可自求生。”言罢秦钜又重入火场。跟随他殉国的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秦钜之死,当得起“精忠报国”四个字。
总体而言,金宣宗南伐,不仅是两败俱伤之举,更是一场烂仗。
金末文人刘祁在《归潜志》中喟然长叹:
南渡后,屡兴师伐宋,盖其意以河南、陕西狭隘,将取地南中。夫己所有不能保,而夺人所有,岂有是理?……避强欺弱,望其复振,难哉。
没错,自己的土地尚且守不住,还要去抢别人的,世上哪有这样的中兴道理?
原本,南宋朝野还有不小的“援金抗蒙”的声音,金宣宗攻宋之后,这一派声音几乎销声匿迹。
南宋和蒙古,正是在这一诡谲的历史气氛之下,渐行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