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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独眼巨人、内裤木偶、秃瓢怪(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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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kw分析的一次讨论中,一位名叫伊恩的男子回忆起他十几岁时的一段经历,当时他和两个朋友在海滩上结识了一群女孩。伊恩描述说,他本来想和其中一个女孩约会,但那个女孩最后和伊恩的一个朋友约会去了。更让伊恩失望透顶的是,他的朋友们“都抱得美人归”,而他只能和“剩下的这个胖东西”(另一个女孩)在一起。

ckw收集到的另一场讨论是一段与上文所述的事情毫无关联但非常相似的经历,讲述者是一位女性,姑且叫她埃米吧。埃米讲的是她16岁时和朋友们在海滩上被搭讪的故事。当时埃米的一个朋友海伦看出来最后和她配对的男生并不喜欢她。“肯的朋友说他可以跟海伦一起……他似乎对此不太高兴,”埃米回忆道,“海伦感到非常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说什么——其他人都跟肯说海伦喜欢他,但这让事情变得更糟了……海伦认为,肯一定是觉得他被分配了一个毫无魅力、不合群的丑女。”

除了场景的相似之处(海滩和搭讪),这两个故事的另一处共同点是,故事中的女生都没有发言权,她们的感受是通过其他人传达给男生的。与此同时,故事中的男生被期望扮演积极主动的角色。他们被期望成为发起者、专家,女生则被期望遵从男生做出的任何决定。在后一个故事中,埃米和海伦都想知道肯的感受,但伊恩在讲述中一次也没有提到与他在一起的女孩的感受。事实上,伊恩甚至觉得是否把那个女生看作“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他竟然称她为“东西”。

然而,即使这些故事中的女性(海伦、埃米,可能还有伊恩故事中那个不知名的女孩)觉得自己明白男人的想法,她们也不会试着大声表达出来。她们不会说:“嘿!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们就算了吧,怎么样?”恰恰相反,她们遵循了这类互动的不幸的潜规则,即女性必须“接受自己作为客体的地位”。她们的命运取决于男人的选择。根据我们对异性恋男性气质和男性性冲动设立的文化标准,男人要符合“渴望性并追求性”的社会期待,不论他们是否真的想要。

我们大多数人从小到大听到过的关于男性和女性欲望的叙述,基本上都是一个女人不可能只想要性而不想要某种承诺。ckw指出,这种看法的存在可能是艳遇场景中一个男人经常无法知晓女人究竟想要什么,无法把女人当作“人”来看待的部分原因。有时男人能做到这一点,但也只是特例。ckw认为:“男性似乎觉得,如果他们把女性伴侣当作一个人来对待,就有义务做出承诺。一夜情或许可以暂时满足她,但她必定更愿意和一个让她既能创建身体联结又能创建人格联结的人在一起。”——我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啊?那话说回来,难道这就是女同性恋者之间的性爱更美好的原因吗?但是总体来说,似乎男性通常只会在长期浪漫关系中与女性创建人格联结,而不会在随意的性关系中这样做。无论是因为社会文化教导男人“所有女人做爱之后都会缠着你不放”,还是因为他只想来一发爽炮,任何男人在猎艳或约炮时可能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他必须把女人当成一个非人的客体,否则他很可能会把自己困在一段严肃关系中,从而,据我推测,再也不能在不同的性经验中精进技法了。

在研究的最后,ckw通过对未来的展望进行了总结:

将性描述为一种快乐体验,并将快乐体验与生育分开,承认女性有积极主动的性欲、是自信的性主体,而且性过程不必以勃起的阴茎为中心,这类话语将挑战并对抗现有的权力结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新的神话,一个讲述相互探索、交流、发现和彼此满足的神话,在其中,插入阴茎不再是最终目的,而是享受情爱的多种可能方式之一。

这个新神话的很大一部分内容,肯定是一套全新的性爱词汇(sexicon),这样非顺性别人群可以从自己的视角谈论他们的身体和欲望。在一些社群当中,这套词汇已经被发明出来了,本章开始列举的一系列生殖器别称就是。

拉尔·齐曼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观察为什么用自己的语言认同自己的性器官能为人们的性赋权。齐曼的研究对象主要集中在跨性别群体,他们对生殖器进行了重新命名,借此进一步挑战并质疑了人们对男性和女性身体的既定看法。对于一个尚未接受性别确认手术(genderconfirmationsurgery)”的跨性别人士来说,医生或字典会以二元性别的方式对他们的身体进行分类。但是,如果你回想一下第二章的内容,我们在解读一个人的身体时必须考虑其后深厚复杂的文化背景与影响,那么这种非此即彼的性别二元分类逻辑就会土崩瓦解。

如果一个人在出生时被指定为男性,但自我认同为女性,即便医生仍然称她的阴茎为“penis”,难道她就不可以随心意称自己的阴茎为“pussy”了吗?难道她不可以用自觉最舒服、最贴切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的身体吗?

正如齐曼的研究所揭示的那样,跨性别者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描述自己的身体,而且也确实这样做了。齐曼观察了跨性别者在互联网上——特别是在聊天室、论坛和craigslist的约炮广告上——最露骨、最不加掩饰的聊天状态,由此仔细研究了他们称呼生殖器的习惯。在实践中,跨性别者经常使用打破社会性别与生殖器之间关联的词语来指代自己的生殖器。词典上关于生殖器的定义往往会列出对某个身体部位功能的描述,并将之与相“对应”的性别关联起来,例如,“女性生殖管道的一部分”。然而,跨性别者经常做的是,在谈论自己的身体时只选择其中某一个语义元素。

齐曼研究中的人群有时依据不同的语境,会切换使用常规的男性或女性性征术语,他们的用词当中不但包含更多的专业术语,如“vagina”和“clitoris”(阴蒂),也包括了像“dick”和“pussy”这样的俚语。“当使用传统的女性性征术语时,他们指的是身体构造。”齐曼解释道,并引用了这些跨性别者的话:“不会只有我痛恨自己的阴道吧?”“我极度憎恶我的阴道”“我一想到阴道/肛门插入就觉得厌恶,我跟别人解释过,我才不是处女,我只是以前从来没有过阴道性交,因为我讨厌那样。”

该研究中更常见的现象是,研究对象会反其道而行之,用男性性征俚语来指代通常被视为女性性征的身体部位,用女性体征俚语指代男性体征部位。在亚马逊电视剧《我爱迪克》(ilovedick)的第一季中,一个名叫托比的女性角色为一个名叫德文的双性人角色口交、德文有一个会被医生称为“阴道”的部位,但托比进行口交时把德文的阴部叫作“cock”。youtube跨性别主播亚历克斯·伯蒂(alexbertie)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他把自己两腿之间的部位称为“dick”,尽管他还没做过手术。

对跨性别者来说,用俚语认同自己的生殖器是一种惯用方法。齐曼说:“现在的很多跨性别者认为男性身体属于任何一个自我性别认同是男性的人。”女性身体亦如此。在某些案例中,跨性别者也会把不同单词混合起来创造新的单词——“boycunt”(男孩屄)、“manpussy”(男人屄)和“dicklit”(鸡巴阴蒂)就是齐曼接触到的其中几个词。齐曼说,使用这些词语是一种“收复身体部位并重新定义”的行为。“这是对身体部位进行重构的一部分,这些身体部位经常是不适感、不安感和自我排斥感的源头。这样做是将这些部位以新的方式与情爱关联起来……跨性别者无须真正消除与自我性别认同不符的身体特征。”

由此可知,如果一个人觉得“vagina”、“box”、“snatch”(捕捉器)、“boning”、“screwing”这些说法不能准确地描述自己的身体或性别,同时让自己感到不适的话,他们当然可以把现有的性爱词汇扔出窗外,然后想出一套全新的表达方式。2015年,我问过我的一群顺性别女性朋友,如果她们可以给自己的身体部位重新命名,她们会起什么新名称。她们的回答有的蠢萌、有的骚气,比如“galaxy”(银河,星系)、“pooka”(妖怪)、“freya”(弗蕾亚)、“v”、“vashina”(“vagina”的变体)和“peach”。我听到过的另一个女性发明的短语是朗朗上口的复合短语“vaginal-cliteral-vulvalcomplex”(阴道-阴蒂-外阴复合体),或简称“vcvc”。

我也在网上做了另一个小调查,想了解一下当跨性别者和酷儿群体想用比专业术语更有趣的中性词称呼自己的身体部位时,他们选择了哪些词。感谢汤博乐,我在上面发现了以下词语:“stuff”(材料)、“junk”(帆船)、“bits”(生殖器,巨乳)、“downthere”(下面)、“fronthole”(前洞)、“funparts”(快乐部位)、“venis”(高潮点)⁺、“click”(咔嗒声)。

我不期望“vagina”“penis”这两个词,以及那些欠妥的俚语代称完全消失。但我喜欢鼓励女性和性别酷儿以他们喜欢的方式描述性和他们自己的身体,不用在意医疗专业人士、电影或色情片告诉他们应该怎么说。我们不如从第一步,对性伴侣使用我们选择的词语开始,接着在生活中对我们的朋友使用它们,然后把它们带到互联网上,看看结果如何呢?也许这些词背后的含义会逐渐渗入文化意识当中,终有一天,把阴道叫作“vcvc”和“sexsheathing”(性爱鞘)会跟“snatch”和“screw”一样普遍。

也许用自己造的词给自己的身体部位重新命名的想法终究会流行起来。也许当这种情况发生时,随之而来的最终会是性权力天平的重新平衡。

这种畅想里充满着“也许”和“也未可知”。众所周知,语言和社会变化之间的关系是很难预测的,但是研究人员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大胆提出假设。所以,兜兜转转之后回到原点,我请我为写作这本书而请教的值得信赖的专家对英语的未来做了一番直言不讳的展望,不仅与性有关,还涉及了其他方方面面:侮辱类脏话、性别和性向标签、语法、街头言语骚扰、咒骂类脏话。德博拉·卡梅伦、拉尔·齐曼和其他一些学者都提出了精彩绝妙、令人茅塞顿开的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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