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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去他×的:为女性说脏话唱赞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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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男性和女性说脏话的动机是不同的。斯特普莱顿让她的每个研究对象坐下来,让他们自我报告他们说脏话的缘由。她收集了他们的回答并按主题进行分类,然后把它们放在一个图表中,图表见下页。

以下是我觉得最有趣的几点:首先,在斯特普莱顿调查的男性研究对象中,大约有一半报告说他们说脏话是出于习惯,或者出于“男人理应说脏话”的期待。相反,很少有女性这样报告,女性研究对象将说脏话描述为她们个性的一部分(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说脏话,我也会这么说)。她们的理由与男性认为说脏话“是正常的,是符合期待的”的观点截然不同,这个结果既微妙又重要,因为这表明女性意识到她们说脏话可能会被视为一种独特的,也许有些反常的怪癖,不会像男性说脏话那样被认为是自然而然、符合期待的。因此,对女性来说,说脏话在构建某种特定类型的身份方面起着一定的作用。

女性研究对象给出的说脏话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为了表现亲密和信任,但没有任何一个男性研究对象提到这一点。女人们知道,在很多情况下,她们会因为说脏话而惹上麻烦,或者至少会被别人侧目。斯特普莱顿说,女性“受到的环境限制比男性更大”。女性需要在某一特殊人群中,而且通常是在私人空间里,才能不受评判地自由说脏话,也就是说她们需要一定程度的信任才能卸下她们的语言过滤器。在某些情况下,说脏话可能是女性朋友之间团结友爱的一种行为,而在男性之间通常不是如此。

斯特普莱顿还问她的研究对象,为什么他们会刻意避免使用某些脏话,特别是那些比较“淫秽”的词,参与者一致认为有关阴道的词,比如“cunt”、“fanny”(女性阴部或臀部)”,是淫秽的。女性给出的前三个理由是:她们认为这些词含有性别歧视;它们给人负面印象;这类词让她们感到不舒服。男性给出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发现这类词在某些人面前说出来非常欠妥;这类词含有性别歧视;说这类词会让自己显得是在性别歧视。最后一个原因特别有趣,因为研究中没有任何一个女性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与男性“不让自己显得是在性别歧视”这一动机相对的是,由于性别歧视本身而避免使用这类词的女性研究对象的数量是男性研究对象的两倍。

在很大程度上,女性避免使用带有性别歧视的脏话是女性团结和相互支持的另一个象征。正如斯特普莱顿所分析的那样:“女性在话语上的团结在这里十分明显。相比男性,女性说出性别歧视性脏话会令其他女性更加不齿。”根据这项研究来看,女性不想背叛自己的群体,因此不会随意使用“cunt”这类词,也会对其他这样做的女性感到失望。正如一位名叫凯莉的26岁参与者所说:“女人一旦使用某些脏话就很可能被认为是‘辜负了女性群体’。”这似乎表明她们并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些词的本义。女性不期望男人更了解她们,也不期望男人明白他们所说的话可能造成的伤害,但她们切实期待其他女人能做到这些。

斯特普莱顿的研究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女性很少无缘无故地说脏话。她们说出种种脏话并不是因为她们“被社会期待”这样做,也不是为了下流而下流。女性说脏话仅仅是为了逗人发笑,为了给自己打气鼓劲儿,为了与人亲近,也是为了让自己成为独立的个人。对于女性来说,选择接受哪些脏话,拒绝哪些脏话,是女性气质讨论中需要持续协商的一个问题。正如斯特普莱顿所写的那样:“除了挑战针对女性气质的社会规范外,‘脏话’的使用还可能构建并实现‘做女人’的新模式和新类型。”

劳蕾尔·a.萨顿在20世纪90年代对女性与朋友如何使用“bitch”和“ho”的观察表明,女性说脏话不是对男性说脏话的简单模仿。恰恰相反,女性是在模仿她们欣赏的其他女性,那些挑战了温良有礼的“淑女”刻板形象的女性,比如崔娜和蕾哈娜,以及她们身边的飒姐们。说脏话是女性弄清自己是哪种女人的一种方式,是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来定义女性气质。

脏话的确很有趣也很有用,然而我们不能忽视,英语中现有的脏话并不完美。尽管我个人很喜欢说脏话,并认为这是我之所以是“我”的一部分,尽管我很喜欢刻薄地跟别人说“fuckyou”、“suckmydick”(肏你丫的),但我不禁注意到,我们词典中大多数最有力的脏话都不是为了我这个女性说话者而发明的。像“fuckyou”“suckmydick”这样的短语属于英语中数量最多的一类脏话——与性相关的脏话——的一部分,显而易见,这类脏话只能代表一个性别的视角。

我们语言中许多情绪强烈的短语——比如“pussy”和“motherfucker”——都是从顺性别男性的视角描绘了一幅女人、男人和性的画面。这类词把性行为描绘成向内插入式的,把阴茎描绘成暴力而强壮的,把阴道描绘成软弱而被动的。“pussy”这个词并不能体现女性阴部的复杂性,也并没有描绘出对那些真正有阴部的人来说最重要的部分(阴蒂、g点),而是把女性阴部描绘成一个模煳的、像小猫一样软弱、被动等着阴茎捅进去的地方。与此同时,像“fuckyouintheass”(肏你的屁股)或“suckit,bitch”(吸我的屌吧,婊子)这样的短语,都暗示着勃起的阴茎,给人的印象是只有涉及男性性器官时,语言才有力量。想让“eatmypussy”(给我口)或“drowninmyg-spot”(用我的g点淹死你)这些短语达到与上述阴茎表达相同的效果,却是难上加难。一个人当然可以出于幽默或强调的目的、不附带性含义地说“suckmydick”,但说“eatmypussy”就不行了——这证明出自常规男性视角的脏话,与出自常规女性视角的脏话之间存在语义上的不平衡。

1999年,在一篇关于女性使用脏话的文章中,活动家埃丽卡·弗里克(erikafricke)说,我们所熟知的脏话反映出了文化中关于性别、身体和性的刻板成见。她写道:“无论这刻板印象是‘女人不喜欢性所以男人总要利用花言巧语骗诱她们’,还是‘女人容易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性对男人却毫无意义’,抑或是‘女人拥有体内生殖器官和怀孕的能力,这使她们更内省、更擅长养育后代,而男人则傲慢莽撞、更专注于个人成就’……脏话都能成为这些性别分化矛盾问题的缩影。”从根本上来讲,现今的大多数脏话完全不能准确反映任何“没有勃起能力的非男性”人群的身体、性实践或性幻想。因此,脏话本质上主要是服务于男性的。

如果想使用更女性主义的脏话词汇,我们的确有几个选择,但其中最扫兴的可能就是将脏话限定在屎尿这一类。“shit”、“pisses”(尿)、“assholes”和其他身体功能的隐喻都是完全性别中立的。不过,在我看来,跟性有关的脏话真的有趣得多。

纵观历史,有不少女性试图借用我们现有的脏话来展现她们自己的性和性观念。在20世纪90年代,麦当娜会在舞台上大喊脏话,并模仿手淫,这让女性主义者和十几岁的男孩都很钦佩。“‘fuck’不是一个坏词!”在1990年的“金发野心”巡回演唱会上,她在数千名粉丝面前大声说道。“‘fuck’是个好词!有‘fuck’才有了我,有‘fuck’才有你们!……所以忘了它的贬义吧,好吗(o-fucking-kay)?!”然而,弗里克指出,对女性来说,性带来的权力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你没办法向一个14岁的男孩解释清楚麦当娜的性表达是女性主义的行为(至少当时不行);对那个男孩来说,麦当娜的言行只会让他觉得性感。作为一名女性,大胆地表达你的性当然不是问题;但令人沮丧的是,这与男人说“suckmydick”时表达出来的似乎不是同一类型的权力。

所以我最喜欢的策略是,那些觉得现有脏话没有考虑到他们的身体特征,也不能为他们的身体赋予力量的人,可以发明一套全新的脏话系统。比如,“clit”(阴蒂)这个词就具备了可爱脏话的所有特征——它像“dick”和“fuck”一样是单音节的,而且有爆破音。只要不说“suckmydick”,而是喊出“suckmyclit”(吸我的阴蒂),那么女性(或任何有阴蒂的人)就能以一种发音上令人愉悦的方式翻转性别视角。正如弗里克所指出的那样:“‘clit’听上去是那种会主动采取行动的身体部位,骂人时再加上丰富多彩的措辞和正确的语调,那么羞辱威力可能会非常强。”“如果你想显得气场强大又诙谐幽默也可以这么做。或许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应该改口说“holyclit”。

如果你想让事情变得有趣,你也可以把女性视角和男性视角的隐喻混合使用,想出一些很酷的科学怪人式的复合脏话,比如“clitfuck”(阴蒂+肏),或者“dicksnatch”(屌+女阴),这游戏我可以一连玩好几个小时。

我并不是在呼吁所有人都要在一夜之间重写脏话规则。每个人与脏话的关系都是不同而复杂的,不论是觉得“cunt”和“motherfucker”太冒犯,还是想远离暗示暴力或恐同的脏话,例如“fuckyouintheass”,都可以让人理解。同样,我们也应该允许这样的想法存在并受到认可,即女性并不一定非要使用直白的与性相关的脏话。在一些人看来,女性用脏话来塑造自己的个性或凸显自己女性气质的行为,似乎是不妥的;但是也有一些女性认为骂脏话有被赋权的感觉。对主流脏话的改造和对性别相关脏话的使用的研究,并不是在呼吁大家全面废除我们现有的脏话词汇,而是在引领我们有意识地思考,当限制级脏话从我们嘴中脱口而出的时候,我们希望向世界传达的信息究竟是什么。你可以把故意说脏话当成一个趣味挑战,来进一步证实理乍得·斯蒂芬斯博士的观点:最聪明的英语使用者也是最粗鲁的,尤其是那些像女性主义者一样说脏话的人。

反正我有97%到99%的可能会把“holyclit”这个短语纳入我的词汇表。如果这是通向进步的一步,我很高兴带着伴我一生的臭嘴献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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