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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〇章 来见见社会语言学家吧:酷飒的女性主义者们在聊什么?(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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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性别偏见一直存在于语言中,但直到现在,英语文化才意识到应该进行语言革命了,这是因为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翔实语言数据,以及我们对于探究以下问题产生了空前的情感动力:我们谈论性别时有什么具体的不同之处?我们在感知男性、女性和非二元性别者的言语时又有什么显著差异?

物理学和地质学研究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与之相比,对语言和性别的研究是全新的,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关于该主题根本没有任何论着和实验数据。这一研究领域的兴起恰逢第二波女性主义运动,当时在政治上亟须理解英语中隐藏的性别歧视。那时,几乎社会语言学领域里的所有人,都想谈谈人们每天是如何使用语言来创造和反映他们的性别的。这些问题之前从来没有被正式分析过,而语言学家们在过去的研究中也犯了很多错误,因此学者们有大量的问题需要解决。但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主流文化逐渐认为女性的权利问题不再具有紧迫性,许多研究也随之被淡化——尽管女性主义理论研究在学术界不再流行、但幸运的是仍然有许多少数族裔学者在该领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比如金伯利·克伦肖(kimberlécrenshaw),她在1989年提出了“交叉性””的概念——总的来说、语言和性别的研究受到了阻碍,停滞不前。

直到21世纪第一个十年中期,随着对性别谱系和性别平等的兴趣重新涌入我们的头脑,普通人和语言学家才再次提出如下问题:一个男律师在法庭上叫他的女同事“亲爱的”算是性骚扰吗?“slut”这个词可以去污名化地使用吗?女性比男性更频繁地道歉吗?假如的确是这样,那这是件坏事吗?

讲英语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得到这些答案,这给了语言学家新的机会来收集数据,并纠正许多人仍然抱有的关于“男性和女性如何使用语言”的错误看法。是时候让他们的研究超越教室和学术期刊的限制,走向我们的会议室、早午餐桌和议员的办公桌了,因为这些发现能在推动性别平等的运动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批新研究中最令人兴奋的新观念之一是,女性所拥有的隐秘而强大的语言特质武器库——尽管这些特质受到了严重误解——是当今世界迫切需要的。(她们容智的“武器”包括更快地适应语言变化的倾向,以及提出利于团结的问题的能力。)深入当代女性主义语言学家的研究成果之后,我们就会明白日常语言是如何影响我们的社会结构和文化的,而这将帮助我们把语言从阻止我们插话的力量中收复回来。

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就在于此。

我不打算在这几页过多谈论自己,但我想简略地告诉你们我是如何对语言和性别研究一见钟情的。这要从我还不懂语言学的时候说起,那时我还只是在马里兰州巴尔的摩长大的一个健谈的孩子。我的父母都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生物学家,性情温和,他们说我还没到三岁,就已经是他们见过的最话痨的人了。我从小就对语言着迷:为什么说某种方言或外语会完全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单词在一个人的脑海中怎么会有无数种不同的组合方式,从而能描绘出不同的画面呢?——比如你说“recalcitrant”(倔强)或是“stubborn”(固执),会激起听者不同的情绪反应。前者“敢于”使用冗长的音节,并且将发硬音和发软音的字母c灵活地组合在一起;而后者总是让人联想起某个顽固不化、不断受挫的蠢货。我的父母在我十岁生日时送了我一本同义词词典,它一直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后来我上了大学,从基础入门课开始修语言学课程,你可以想象,当突然有一屋子的人和我一样,都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这样说话时,我有多高兴。在我上过的所有课程中,最令我着迷的是一门叫作“性、性别与语言”的课。事实上,在2011年我在纽约大学注册系统上发现这门课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性别与我们说话的方式有任何关系——尽管在上学前班的时候,我曾表示我应该成为整出班级戏剧的导演,而不是演一个叫丹尼·奥尔特曼的小角色,然后我就被不可挽回地贴上了“bossy”(专横)的标签。当然,最后我成功当上了导演,而且这出戏大获成功,但它使我背上了“苛刻女·蒙特尔”的绰号,直到上中学我才摆脱了它。另外,多年来,我的谈吐也一直受到老师和职场主管的斥责,他们认为我说话声音太大,“like”说得太多,更不用说他们十分厌恶我喜欢说脏话,认为这是不成熟的表现。但当时我想,或者至少是希望,所有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女孩,而是因为我说话的音量超乎寻常地高。毕竟,我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一个“喋喋不休”的女孩。

在大学里的社会语言学课上,我开始了解到英语中隐藏的一些微妙的性别刻板印象,比如“penetration”(插入)这个词是如何暗示并强化“性是从男性的角度出发,以男性为主体的”这一观点的,即性被定义为男人对女人所做的事。与之相反的词可能是“envelopment”(包住)或“enclosure”(包裹,包围)。你能想象如果我们用这类词来形容性,那生活将会多么不同吗?如果在任何特定的性场景中,语言都把女人定性为主导者(主体),这是否意味着女性的性高潮会取代男性的性高潮,成为性生活公认的终极目标?这类问题让我震惊。

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语言学专业的学生并不是唯一应该学习这些思想的人。显而易见,语言是现代性别平等运动的下一个前沿阵地,我们需要让世界看到这一点。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了解到以下内容,比如在你最常说的骂人脏话中隐藏着的性别歧视;为什么说话带有气泡音、喜欢说“like”实际上代表着语言悟性高;街头混混对陌生女性吹下流口哨、大喊“嘿,辣妹!”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们还会讨论,为什么以一种更具性别包容性的方式说话很酷,而居高临下、爱纠正别人语法的家伙逊爆了;为什么“男同性恋声音”会得到关注,而“女同性恋声音”却无人在意。另外,我们还将讨论“cunt”(屄)这个词的历史;“gossip”(八卦)到底是什么;如果男人从地球上消失,语言听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只是从理论上来说!我可什么都没暗示);我们可以如何利用所有这些信息,来实现真正的改变。

我们也会碰到一些复杂的问题,比如,真的有可能完全收复再定义“slut”这个词吗?我们能够永远杜绝街头的言语骚扰吗?我们无法百分百肯定地回答这些问题,至少现在还没办法。但读完这本书,你就会掌握所有你需要的“书呆子”知识,让你说话听起来像房间里最敏锐的语言忍者。我以我的经验告诉你,这种感觉不是一般地棒。

下面讲一段我自己的经历。我曾经用我仅有的一丁点语言学专业知识,成功说服一个和我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一个对女性应该如何说话有着自己顽固信念的人——改变了想法。那时我19岁,在纽约大学的课余时间照看一位教授的女儿,她在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所预科学校上学。与她同年级还有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的母亲常穿花呢裙套装,头发颜色像黄色水仙花,这位母亲成长于重视言行举止得体高于一切的家庭,而她立志要把这些优良原则传授给自己的女儿。

我在地铁6号线上遇到了这位母亲,当时我们带着各自的五年级小朋友,要去曼哈顿下城的布利克街。我们坐下来寒暄了几句,然后我挪到旁边和两个女孩聊天,说着说着,我用了缩略语“y’all”(你们)称呼她们:“sohowdidy’all’sfrenchtestgo?”(你们法语考得怎么样?)

穿花呢套装的母亲不高兴了。“y’all?”她喘着气,用手抚着胸口,“你不能不顾场合随口乱说‘y’all’,阿曼达。这是糟糕透顶的英语!人们会认为你很愚蠢……或者更糟,以为你是南方人!”“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摇了摇头。

我等的就是此刻。

“其实呢,”我从座位上滑回去说,“英语中缺少第二人称复数代词,我觉得人们社交时有意识地使用‘y’all’就能有效解决这个问题。”这位母亲扬了扬眉毛。我接着说:“我本可以用‘you’(你/你们)这个词来称呼她们,但我想让你女儿知道,我是把她也包括在谈话中的。我原本也可以说‘youguys’(你们)’,这在日常交谈中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但据我所知,这两个孩子都不认为自己是男性。我一向尽量避免使用表示男性的词来称呼非男性,因为这样称呼别人会从根本上助长语言性别歧视,而语言性别歧视是许多人多年来一直反对的。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两个女孩都不是男生,那么当然不能用‘guys’称呼她们。你觉得呢?”

母亲对我露出怀疑的微笑。“也许是吧。”她说。

“是这样的没错!”我很高兴她让了寸步,就继续口若悬河,“还有其他有趣的词可以用。我也可以说‘yinz’’,这在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和阿巴拉契亚的部分地区很常用,但我个人认为它不太好发音。总的来说,我觉得‘y’all’是解决棘手的词汇缺口的最佳选择。我还知道,这个词被高度污名化了,因为人们将它与特定的地理区域和社会经济背景联系了起来,就像‘ain’t’:这个词一样。哦对了,‘ain’t’在19世纪的英国上流社会中被大量使用。”

“这是真的吗?”母亲坐直了身体。

“是真的。”我确认道,“话说回来,我很想了解你反对使用‘y’all’这个词的原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成长经历吗?”

接下来的十站,这位母亲都在讲述她的人生故事——讲她的移民父母,讲她小时候父母为她设定的、严苛到难以想象的言语标准——当我们在布利克街下地铁时,我敢肯定,下次她想教训别人不可以说“y’all”之前会三思。我其实倾向于相信她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我写这本书是为了帮助女性,以及其他被边缘化的性别群体,从语言文字中汲取力量,就像我那天在6号线地铁上那样。为了将长期以来被用来攻击我们的语言收复回来、重新定义,我们必然需要用知识把自己武装起来。厌倦了别人教训你该用什么声音说话?好消息是,语言学家对此也烦透了。现在就是改变这一切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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