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星期一
一个告别和决断的日子。前天,古斯塔夫·哈通从达姆施塔特驱车前往苏黎世,想去那里听一位他可能要聘来剧院的男中音的演唱。但局面已经基本维持不下去了。星期五,达姆施塔特纳粹党的四人代表团又去了他那里,威胁说,如果晚上按原计划在犹太指挥家赫尔曼·阿德勒的指挥下演出《费德里奥》,冲锋队就会来搅场。昨天,冲锋队占据了剧院入口,费迪南德·布鲁克纳的《o侯爵夫人》因此无法上演。哈通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在这种条件下继续经营剧院。他在苏黎世的酒店里拨通国际长途,给他在达姆施塔特的行政主管打电话口述了辞职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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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埃丽卡·曼出发去阿罗萨找父母。虽然道路积雪,她还是开了车,一辆敞篷车。坐火车去当然更暖和、更舒适,但她要运很多东西:应父亲的要求,她从他的书房取出了《约瑟夫在埃及》的半成品手稿,以及一捆草稿和笔记,他需要这些材料来继续加工这部小说。傍晚到达阿罗萨后,她向父母讲述了希特勒的反对者在慕尼黑遭遇的拘捕和虐待,这些消息令人毛骨悚然。托马斯·曼曾请求市长沙尔纳格尔和律师勒文施泰因判断局势,他们在回信中也强烈警告他不要回慕尼黑。于是事情定了下来,他暂时留在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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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丽卡的女朋友特蕾泽·吉泽还想坚守在慕尼黑。她有室内剧院的排练任务。中场休息时,她和同事聊天取笑希特勒,声称虽然她是犹太人,他却很欣赏自己这个演员。她说他是“精神错乱的雕鸮”,还讲了一个笑话:父亲和他的小儿子坐在一起吃饭,儿子问:“爸爸,谁烧了国会大厦?”父亲回答说:“吃吧,吃吧,我的孩子。”一个同事告发了她,另一个同事提醒她小心被告发。她转身就离开排练舞台,逃出剧院,身上只带了一个包。马格努斯·亨宁帮助她离开了城市。傍晚,她到了蒂罗尔州莱尔莫斯,第二天继续前往瑞士去找埃丽卡。直到16年后的1949年,她才在慕尼黑室内剧院的舞台上重新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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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停的克劳斯·曼一直在外奔波,他习惯了马不停蹄。昨天,他给埃里希·艾伯迈尔写了一封长信,解释说他放弃了《夜航》,然后给巴黎的朋友发电报,告诉他们自己将会过去。初春明媚,趁着好天气,他又在慕尼黑散了一次步,与这座城市告别。今天处理的是最后一批信件和电话。中午,赫伯特·弗兰茨来波申格尔大街吃午饭。他说,慕尼黑广播电台最近已经不再雇用犹太人了。饭后,他们听了留声机里的音乐——理查德·施特劳斯的《莎乐美》和马勒的《亡儿之歌》,然后坐在阳台上喝茶。天气仍然和煦。他们谈了很多,一派缱绻。然后赫伯特离开了,他得去参加下一场电台排练。分别后,克劳斯无事可做,只能收拾行李。他不愿意走,孤独感很强。很多年后,他仍然随身带着赫伯特·弗兰茨的一张有框照片。
他乘夜车去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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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希特从维也纳再次启程。他听说几个自己欣赏的作家已经逃去了瑞士。以前谈论流亡时,他偶尔说起过流亡聚居地,也许,这个想法能在瑞士实现?
他想去苏黎世考察一下可能性。魏格尔暂时带着孩子们留在维也纳。格雷特(玛格丽特·斯特芬)的信已经在苏黎世旅馆里等着布莱希特了,他立即回了信。接下来的几周忙忙碌碌。他在苏黎世见了安娜·西格斯和德布林,在卢加诺湖畔见了赫尔曼·黑塞、伯恩哈德·冯·布伦塔诺、玛格丽特·斯特芬等人。其间,他与库尔特·魏尔一起在巴黎改良了芭蕾舞剧《小市民的七宗罪》,这是香榭丽舍大街剧院的一个小型委托项目,由一位英国艺术爱好者出资,献给身为舞者的妻子。但在瑞士建立流亡者聚居地的想法难以成真,作家们各有所好,而且,这个国家物价太高了。安娜·西格斯和德布林去了巴黎,伯恩哈德·冯·布伦塔诺留在了瑞士。布莱希特带着魏格尔、孩子们和玛格丽特·斯特芬一起搬到了丹麦斯文堡附近楚尔。接下来的五年,他在那里过着拮据的生活,与他的工作习惯相反,尽可能与世隔绝。战争爆发后,由于德国国防军进逼而来,他和家人不得不经由瑞典、芬兰,逃去美国加利福尼亚。
从左至右:贝托尔特·布莱希特、亨利·彼得·马蒂斯、玛格丽特·斯特芬、布莱希特与魏格尔之子史蒂芬,瑞典,1939年。作家亨利·彼得·马蒂斯1939年起成为瑞典作家协会董事,1939年4月他帮助布莱希特一家获得瑞典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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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学院的自我牺牲。文学系晚上在巴黎广场开会,成员们似乎不知所措。只有戈特弗里德·贝恩有目标,并且相信自己能够实现它。他为今天的会议做了充分准备。部里的一名官员以观察员的身份参加了会议,据说鲁斯特部长对该系的情况仍不满意,期待重组。然而,如何应对部长的政治期望,成员圈子里目前还没有人提出任何具体建议。果然,不出奥斯卡·勒尔克所料,外地成员中只有鲁道夫·宾丁来了柏林,其他人或因旅费望而却步,或已对学院不抱任何希望。
会议始于强媒硬保:参会者被告知,部长已任命汉斯·约斯特为系部成员。此前,新成员通常是由老成员根据自己的想法选入学院的。但为了支持党内同僚约斯特,鲁斯特部长直接无视这种特权,很好地向在场者展现出他们的自主权已沦落到何种地步。
这时贝恩插话了。系部的被动让他受不了,他希望系部的转型最终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的建议是:集体表忠,斩钉截铁,不给部长任何进一步干涉的理由。他已经准备了相应文本,明确性无可挑剔。每位成员都会被问到一个问题:“在承认历史局势已变的前提下,您是否愿意继续听命于普鲁士艺术学院?肯定回答意味着,不参与任何反政府的公共政治活动,并承诺忠诚配合国家委派给学院的法定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