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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界脱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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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星期三

凌晨3点,基希牢房的门被撞开,灯亮了。他猛地惊起,灯光晃得他眯上了眼睛,一名警官走近他,递给他一张单子——逮捕令。日期追溯到2月28日。

昨天傍晚,所有人被一个个叫出集体牢房,转移到单人牢房里。基希现在坐在他的木板床上,读着对自己的指控:“根据《刑法》第81至86条,您有重大的犯罪嫌疑。”

《刑法》第81至86条涉及谋反和叛国等罪行。根据新的总统法令,从昨天起,这些罪名可以被判处死刑。逮捕令是一张劣质的复印表格,基希的名字是在相应空白处手写填入的。这是一份胶版印刷的死亡威胁。牢房的门砰地关上。灯灭了。留下基希独自一人,手里握着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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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德布林在斯图加特只待了几个小时。离开柏林的卧铺之旅很安静,没有任何麻烦。斯图加特显得友好、安宁,烧毁的国会大厦废墟越来越远。德布林突然觉得自己很傻,跑掉不是很夸张吗?到底在逃什么?以后他会不会为自己的恐惧羞愧?他继续乘车去了博登湖畔的于伯林根。他在那里的火车站餐厅坐下来,给一位医生同事—克罗伊茨林根的路德维希·宾斯万格教授—写信。

克罗伊茨林根离这儿很近,是博登湖南岸的一个小镇,在瑞士一侧。德布林不想打电话过去,国外的线路也许已经被窃听了。在给宾斯万格的信里,他也闭口不提逃离柏林的事。相反,他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暗示。他写道,由于最近风起云涌,自己无法在柏林工作了,并询问是否可以在宾斯万格的疗养院住上八到十天。

宾斯万格是精神病学家,在德国作家中享有盛誉。他是一个受过全面教育的人,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好朋友,但并非对弗洛伊德不加批判。通过精神分析、现象学和存在主义哲学的结合,他开发了新的治疗方法,并称之为存在分析。他的贝尔维疗养院位于一个开阔的公园里,从外面很难看到。它不是单独的一栋楼,而是有十几栋别墅的建筑群。富有的病人在此地不仅能接受相应治疗,饮食上也被照料得无微不至:菜品绝佳。这里还有网球场、台球室、保龄球馆,外加几个游泳池。许多名人和艺术家都是贝尔维疗养院的客人或病人,比如威廉·富特文格勒、马丁·布伯、阿比·瓦尔堡、古斯塔夫·格林德根斯等。一战期间,为出境去瑞士而长期斗争的和平主义者莱昂哈德·弗兰克曾在此度过了三个多月。三年前,宾斯万格在此为患有梅毒的卡尔·施特恩海姆治疗过精神病。

去年,德布林和妻子拜访过这位同事一次,不仅为旅游,也是出于科学上的好奇。当然,宾斯万格现在也愿意收留这个难民,并派车去接他。边境畅通无阻,他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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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弗里茨·兰兹霍夫正在反方向的路上。几天前,他向基彭霍伊尔出版社请了假,去格劳宾登州看望在小村庄楚奥茨滑雪的前妻和女儿。在柏林与兰兹霍夫合住公寓的恩斯特·托勒不想错过机会,也来到楚奥茨。他在瑞士的读书之旅已经结束一个多月了,但希特勒夺权后,行事谨慎的他没回德国。这无疑是个明智的决定。然而,这段时间在瑞士,他感到自己似乎与世界脱节了,对他来说重要的一切都和他断了联系:柏林的文学界、反纳粹的政治抵抗,当然还有克里斯蒂娜·格劳托夫—他的禁忌之恋。简言之,流亡的第一次情绪爆发折磨着他。这是突然与世隔绝的移民典型的绝望。听天由命、返回德国的诱惑越来越强烈。为防他一时冲动,兰兹霍夫在长时间的谈话中费尽口舌,才让托勒看清楚情况有多么危险。

现在,兰兹霍夫正在从瑞士回国的路上。昨天下午,他在法兰克福逗留了一会儿,与《法兰克福日报》的老板和总编海因里希·西蒙见了面,两人是好友。自然,国会大厦着火的消息让他们震惊不已,整个晚上都在讨论预期的后果。西蒙坚信,纳粹没有机会在南德(符腾堡、巴登和巴伐利亚)立足。他说,“主线”守得住,这一点他很自信。

兰兹霍夫乘夜班火车从法兰克福去往柏林,于次日早晨到达安哈尔特火车站,直接回到他和托勒在萨克森大街的公寓,想在一夜劳顿后梳洗一下、换换衣服。但他刚进浴室,公寓的门就被敲响了。他穿上浴袍,打开门,眼前站着一位老妇人,是住在楼下的邻居。“我想提醒您,”她压低声音说,“昨晚几个冲锋队的人来了,他们发现您家里没人,就向我询问托勒先生和您的情况。我强烈建议您马上离开公寓,别再回来。”

幸运的是,兰兹霍夫的行李箱还没拆。他扔掉浴袍,匆匆穿上衣服,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家。他是犹太人,是社会主义者,作为编辑,他出版的书被列入纳粹的禁书名单—很可能是他在瑞士的短假救了他的命。从现在起,他只能每天换地方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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