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学之冬》小说信息

我走了,我留下(第2页,共2页)

字体:

◎◎◎

下午,15名年轻人走进位于柏林舍讷贝格区格鲁内瓦尔德大街的国立艺术学校。一些人穿着冲锋队制服,另一些人戴着纳粹党党徽。不清楚他们是否已经知道戈林的枪击令。这所学校培训的是普鲁士未来的高中艺术教师。同时,它也是天赋超群的学生的跳板,他们会被教授推荐到市艺术学院继续求学。这一天,学校格外安静,因为正在进行国考。

四点半左右,冲锋队小队进入大楼,制造噪声,高吼口号,用铁钩子堵住所有的出口和电话间。任何人都不准离开或进入学校。几个冲锋队的人冲进考场,用枪口对准四位教授,逼他们离开。他们是校长海因里希·坎普斯和该校最杰出的三位艺术教师:菲利普·弗兰克、库尔特·拉斯、格奥尔格·塔珀特。坎普斯和弗兰克都是普鲁士艺术学院的成员。两天前,他们参加了讨论开除亨利希·曼的会议,但二人都没有发言。格奥尔格·塔珀特尤其受到入侵者的巨大威胁,直到坎普斯校长站出来保护他。

四位教授最后都被带出大楼,正如他们被告知的那样,“被赶到街上”。与此同时,冲锋队钉死他们工作室的门,还在上面涂了锤子和镰刀的标志。分队其他成员爬到学校楼顶,挂起纳粹旗。被冲锋队认为是犹太人的男学生,必须去厕所接受检查,看是否受过割礼。反抗或试图帮助四名被赶走的教授的人,都被橡胶警棍打倒在地。在警方得到通知、救援队到达前,这些侵占者已经消失了。

很快查明,袭击的组织者和头目是艺术学校一个名叫奥托·安德烈亚斯·施赖伯的助理。2月11日,他曾写信给新任文化部部长伯恩哈德·鲁斯特,告发某些教师是文化布尔什维克分子。学校因此开会讨论过解雇他的事,但还没有最终决定。

在突袭中受到攻击的四位教授求助于鲁斯特,要求严惩凶手。鲁斯特宣布,他将首先调查致使冲锋队采取行动的学校的情况。内政部部长戈林接见了纳粹党大学生联盟的领导人,了解到“艺术学校某些教师的可憎行为”,宣布也将展开调查。是调查教师,而不是冲锋队的人。

就连两天前曾感谢学院院长马克斯·冯·席林斯在处理亨利希·曼事件时严格区分艺术和政治的汉斯·珀尔齐希,也被卷入此事。作为柏林所有国立艺术和设计院校的负责人,珀尔齐希也管辖格鲁内瓦尔德大街上的这所学校。突袭头目奥托·安德烈亚斯·施赖伯找到身兼此职的他,要求今后在所有国立艺术院校内,身着制服的冲锋队队员均有不受限的集会自由。

◎◎◎

晚上,汉斯·萨尔去柏林哈勒门附近的一家酒馆参加德国作家保护协会的会议。萨尔才三十岁,已是著名的记者和评论家。他为许多编辑部写作,特别是左翼自由派的《柏林证券交易信报》和《世界舞台》等周刊。预告说今天有卡尔·冯·奥西茨基的演讲,萨尔不想错过,他很敬重奥西茨基。

来了很多知名作家,路德维希·马尔库塞在场,还有鲁道夫·奥尔登和路德维希·雷恩。埃里希·米萨姆最后冲了进来,径直走到今晚演讲者的桌前,摊开一份刚印出来、才从街上买的晚报。该报刊登了节选的枪击令,戈林在其中承诺保护每一个向所谓国家敌人开枪的警察,宁可多一枪也不能少一枪。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马上就明白了。开会的酒馆前站着警察,他们像往常一样全副武装。但他们今天会像往常一样行事吗?如果有警察按字面意思执行戈林的通告,法律还能保护作家吗?突然间,视角变了。大厅里是不是太亮了?是不是点了太多的灯?他们坐在这里是不是太明目张胆?几乎是葬礼般的气氛蔓延开来,仿佛共和国即将入葬。

路德维希·雷恩发言了,路德维希·马尔库塞和鲁道夫·奥尔登也讲了话。但汉斯·萨尔只记得卡尔·冯·奥西茨基说过什么。奥西茨基其实并不是大演说家,他扶着桌子,声音很细,垂下头,没有看观众。但他有大义凛然的勇气:“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但在我们最后相聚的此刻,让我们为一件事发誓:始终忠于自己,用我们的人格和我们的生命担当起我们相信和捍卫的东西。”

萨尔盯着会议厅的门。它是玻璃的,后面站着两名警察。萨尔尝试读出门上的镜像文字:gnagnie。他想,现在我们还在自己人中间,但会议马上就结束了。警察可以在任何他们认为合适的时候向我们开枪,我们和他们,却只隔着一扇玻璃门。有些东西,像门上反写的字一样不可理解,我们与它们,只隔着一扇玻璃门。

这是一个寒夜,正下着大雪。会后,萨尔与奥西茨基一起走去哈勒门赶地铁。奥西茨基竖起大衣领子,他在咳嗽,他病了。萨尔偷偷从侧面观察他。他棱角分明的脸和有力的下巴总让萨尔想到胡桃夹子。

“您必须逃走,”萨尔说,“您为什么还在这里?您会是第一批被带走的人之一。我们需要您,但不是作为殉道者。”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哈勒门。奥西茨基停下来道别。“我要留下,”他说,萨尔似乎听到坚果咔嚓一声碎掉了,“就让他们来抓我吧。我考虑很久了。我要留下。”

今日要闻

●在内卡河畔奥伯恩多夫的德国国家党选举活动上,发言人、符腾堡自由邦经济部部长莱因霍尔德·迈尔不得不出手自卫以反抗纳粹党成员的袭击,最后他轻伤脱险。

●约四十名共产党员在柏林-夏洛滕堡的华尔街袭击了两名纳粹党成员,那是1月30日汉斯·迈科夫斯基和约瑟夫·佐里茨被枪杀的地方。在穿过威尔默斯多夫到席勒街的追杀过程中,共产党的队伍开了三枪,其中一名纳粹党成员颈部中枪而亡。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