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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1898年:百日维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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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据茅海建研究"张之洞档案"发现,1895年中日战争期间,李提摩太曾致电张之洞,称自己"今日得妙法,救近救远。法成,赏一百万两;不用,分文不费"(李要价百万,似是为了引起注意和重视);并以同样的价码向李鸿章兜售该妙法。李鸿章曾试图邀李提摩太北上详谈,得知李提摩太已起身赴湖北面见张之洞后,又转而致电张之洞,请他仔细考察李提摩太的“妙法”是否真的可用。见到张之洞后,李提摩太抛出的"妙法"是"延请外国监管中国的外交和政治"。张之洞则回应说:“不主张将中国变成某个国家的暂时的保护国。"

此外,李提摩太还拜访过总理衙门大臣张荫桓、帝师翁同稣、恭亲王奕1斤等人,试图说服他们"对外借才”,但都没有成功。^不能成功的原因也很简单:请洋人来帮忙出谋划策是可以的,但要让洋人进入清廷的政府机关担任领导职务,甚至于像赫德一样直接掌控具体的权力部门,对清廷的安全而言却是巨大的隐患。

但戊戌年的康有为,似乎并不在意清廷的安全。毕竟,康门弟子上一年尚在湖南谋划运作"腹地自立",传播"保中国不保大清”的政治理念。戊戌年夏天,李提摩太与康有为往来密切。很可能便是在这番往来中,康有为接受了李提摩太"对外借才"的建议。据李提摩太在回忆录中披露:"在夏天的时候,康有为和我商量过变法的计划,我曾建议既然伊藤博文那样成功地改变日本,成了一个强国,那么最好的方法,是由中国政府请他作一个外国顾问。我后来被康有为约请到北京去作皇帝的顾问……”裔而且,李提摩太来京后,曾与伊藤博文住在同一所旅馆,与伊藤的秘书有过长谈。

随后,康有为的"懋勤殿计划”便增入对外借才的新内容(其“制度局计

划”未提及此事)。康建议光绪,"选集通国英才数十人,并延聘东西各国政治专家,共议制度,将一切应兴应革之事,全盘筹算,定一详细规则,然后施行"25,也就是成立一个有伊藤博文、李提摩太这类外国专家参与的最高决策机构。

1898年9月20日,伊藤博文晋见了光绪皇帝。同日,康有为正式向光绪提出了“合邦”的建议。据康自述,该提案是他在前几日拟定的。出面呈递奏折的,是与康关系密切的御史杨深秀。杨在奏折中说:

臣闻刑部主事洪汝冲所上封事中,有迁都、借才两说,而其最要者,莫过联结与国之一条,盖亦深恐新政不及布置,猝为强敌所乘,蹈波兰之覆辙耳……今该主事所见与臣暗合,而其语之痛切尤过于臣,是诚按切时势之言也。昨又闻英国牧师李提摩太,新从上海来京,为吾华遍筹胜算,亦云今日危局,非联合英、美、日本,别无图存之策……况值日本伊藤博文游历在都,其人曾为东瀛名相,必深愿联结吾华,共求自保者也。未为借才之举,先为借箸之筹。臣尤伏愿我皇上早定大计,固结英、美、日本三国,勿嫌合邦之名之不美,诚天下苍生之福矣。26

奏折提到了洪汝冲之前的借才建议,也提到了李提摩太与伊藤博文是极合适的可借之才。内中的“固结英、美、日本三国",显然也不是普通的国与国之间的外交结盟。外交结盟是正常事,不足以让杨深秀说出“勿嫌合邦之名之不美"这种话。

见过了伊藤博文,也见到了杨深秀的奏折,但光绪并没有在当天就“借才”“合邦"二事做出决策。于是,次日,与康有为关系亲密的另一位御史宋伯鲁,就"合邦"一事再度上书。奏折中说:

又闻俄君在其彼得罗堡,邀集德、法、英各国,议分中国,绘图腾报……昨闻英国教士李提摩太来京,往见工部主事康有为,道其来意,‘并出示分割图。渠之来也,拟联合中国、日本、美国及英国为合邦,共选通达时务、晓畅各国掌故者百人,专理四国兵政税则及一切外交等事,别练兵若干营,以资御

侮……今拟请皇上速简通达外务、名震地球之重臣,如大学士李鸿章者,往见该教士李提摩太及日相伊藤博文,与之商酌办法,以工部主事康有为为参赞,必能转祸为福,以保乂我宗社。27

宋的奏折,终于将康有为"合邦"主张的具体内容(宋折中说,这些主张是李提摩太建议的)明确表达了出来。总结起来便是:一、”四国"合为"一邦”;二、自四国中选出百人,组成"合邦”后的新政府;三、新政府拥有管理"四国兵政税则及一切外交"的权力。

无疑,这是一项石破天惊、耸人听闻的计划。

虽列在合邦之中,但英国政府与美国政府,似乎未曾接触过这项计划,康有为将两国列入,或许只是因为有李提摩太参与—-英国政府可能对此事有所耳闻,其驻上海外交官班德瑞与白利南,曾批评康有为"被李提摩太的一些无稽之谈所迷惑",责备"李提摩太是个阴谋家",说他向康有为提供了“一些愚蠢的建议"。28

日本政府与"合邦计划”的关系则要复杂许多。因为“合邦”之说,本就来自日本。1898年初,梁启超曾将日本人森本藤吉的《大东合邦论》一书,改编为《大东合邦新义》(蔡元培评价说,梁启超是删改本“多无聊语",且有颇多可笑之处,如将李鸿章改为"某总兵”如),由康门弟子经营的"大同译书局”刻印发行。《大东合邦论》一书宣扬日韩应合并为一个联邦,成为新的"大东国",该书序文声称,唯有东方国家合邦为一国,才能抵御西方强国的侵略。3。为了影响更多的朝鲜人与中国人,该书以汉文书写,上海、天津、汉口、重庆、福州等地的乐善堂,均有此书出售。康有为、梁启超师徒删改出版此书,显然是因为他们认同书中的理念。3]

对执政者而言,"合邦论"最大的风险,是“合邦"之后的新政权以谁为主导。森本藤吉主张的“日韩合邦”,显然便是以力量强盛的日本去“合”掉力量衰弱的朝鲜。清廷与英、美、日四国“合邦”,自然也只能是国力强盛的英、美、日三国“合”掉国力衰微的清廷。明知如此,康、梁师徒为何还会接受"合邦论“?一种较为合理的解释,便是康门上下此时仍持"保中国不保大清”的政治立场,旨在"保教保种”,并不在乎爱新觉罗皇室的存亡,即所谓

的“大浊国必将大乱,为人所瓜分……独夫之家产何足惜,所难堪者,我之亲戚、兄弟、友生耳"。而且,大略同期,康有为与谭嗣同等还在筹划"围园杀后”,欲以武力除掉慈禧太后,但光绪皇帝对此事并不知情。

就在宋伯鲁呈递"联合中国、日本、美国及英国为合邦"奏折的同日,1898年9月21日,慈禧发动政变,软禁了光绪皇帝。此时的慈禧,尚未知晓康有为的"围园杀后”计划。数日后,她才会从荣禄的口中知悉此事,荣禄的信息则来自袁世凯。

慈禧之所以急于发动政变,大约是担忧朝廷的人事改革将走向"失控"。她不担忧军机处和总理衙门的中枢大臣,也不担忧张之洞等地方督抚,这些人与她之间的政治联结,远比与光绪皇帝的政治联结紧密。她最担忧的,是伊藤博文与李提摩太成为光绪皇帝的贴身顾问,他们的背后是日本政府和英国政府,那是慈禧撼动不了的力量。她不能容忍光绪借外国势力与自己争权。

"戊戌六君子''之间的理念分歧

与光绪被软禁同时发生的,是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刘光第等人被清廷逮捕,其中,谭、林、杨、刘四人是光绪皇帝新任命的军机章京,杨深秀是山东道监察御史,康广仁是康有为的胞弟。康有为与梁启超则出逃海外。“戊戌变法”夭折,成了"百日维新”。

1898年9月28日,政变后的第七天,清廷下达了杀害"六君子"的上谕,内中给他们定的罪名和刑罚是"大逆不道,着即处斩”32。次日,朱谕下至内阁,将六君子的“大逆不道"罪名进一步具体化。朱谕说:康有为宣扬邪说,利用变法的机会包藏祸心,竟然策划了“纠约乱党谋围颐和园,劫制皇太后”这样胆大包天的计划,还私下成立保国会,宣扬什么"保中国不保大清”,实在是罪大恶极。梁启超“与康有为狼狈为奸”,写了许多“狂谬”的文章;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则是"与康有为结党,隐图煽惑"。*

慈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谭嗣同、杨锐等“六君子"不审而判直接杀害,大约有两个原因:一、进入审判程序可能会引来外部势力的干预,慈禧希望快刀斩乱麻,以果断杀伐迅速掌控局面;二、政变后从荣禄处获悉"围园杀

后”计划,让慈禧震怒不已。

这种不审而判,给后世留下一种错误的印象,认为“戊戌六君子”有着共同的政治主张,是一群志同道合的维新志士。而事实却是,对戊戌年的改革,六君子意见和立场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其中,杨锐与刘光第二人对康有为和康党相当厌恶,林旭在被捕之前曾试图撇清与康党的关系,杨深秀的情形略模糊;只有谭嗣同,是康有为改革主张的真正拥护者,是一位无疑义的康党。

先说杨锐与刘光第。

戊戌年的杨锐与刘先第,大体可以算作张之洞门下之人。张之洞不喜欢康有为的学问,斥之为伪学、野狐禅。杨、刘二人的学术旨趣,则与张之洞大体相近。杨锐早年对康有为曾颇有好感,认为他上奏的某些条陈“透切时弊”弘。1897年12月,杨曾鼓动御史高燮曾上折子,推荐康去参加瑞典的“万国弭兵会"。但在戊戌年,杨锐对康有为和康党的态度,已从欣赏转变为不满与鄙视。在给张之洞的一封密信中,杨锐给了康有为一个“谬妄"的评价。信中说:’

近日变法,都下大哗。人人欲得康有为而甘心之,然康固多谬妄,而诋之者至比之洪水猛兽,必杀之而后快,岂去一康而中国即足自存乎?……京师大老,空疏无具,欲以空言去康,何能有济!%

另据唐才质《戊戌闻见录》披露,谭嗣同在给唐才常的书信中提到,在军机处担任章京一职期间,因为杨锐公开表达对康有为的鄙视,谭嗣同与他发生过正面冲突:

伯兄日:复生入值,与刘裴村一班,刘愿者,虽不奋发,而心无他。然可虑者,叔稣跋扈,媚旧党而排南海,复生愤与之争,叔嘛不纳。兆

“伯兄”指的是唐才常,复生即谭嗣同,刘裴村即刘光第;叔峙即杨锐,南海即康有为。这段话的意思是:谭嗣同去军机处值班,与刘光第排在一起。刘没什么,做事不积极,但也不闹腾。最让人担忧的是杨锐,此人嚣张跋扈,

成天取媚旧党,对康有为非常排斥。谭嗣同愤愤不平,与杨锐公开争执,杨不采纳谭的批评。嚣张跋扈、取媚旧党这类负面评价,是唐才常个人对杨锐的一种成见。但他提到杨锐与康有为一派不合,引发谭嗣同不满,则是一个重要的客观事实。

杨锐的好友高树,也在《金銮琐记》里记载称,杨锐对同为军机章京的谭嗣同、林旭二人相当不满,私下里评价谭嗣同"鬼幽”、林旭"鬼躁”:

鬼幽鬼躁杨公语,同列招灾窃自忧……叔崎日:"某君鬼幽,某君鬼躁,同列如此,祸可知矣。"sup37/sup

参考戊戌年谭、林二人的行状,可以知道,杨锐之所以评价谭嗣同"鬼幽”,是因为谭与康党多有密谋而不令杨锐、刘光第等人知晓。之所以评价林旭“鬼躁",是因为林年少轻狂,“日夜谋变更一切甚亟"",也就是不稳重,求变之心太急切。

杨锐担任军机章京,是张之洞请托湖南巡抚陈宝箴推荐的结果。刘光第的情形,与杨锐大致相似,他任职军机章京,也是借了张之洞的力量由陈宝箴推荐。或许是因为不像杨锐那样是张之洞的心腹之人,所以刘光第事前并不知道自己会被推荐去做军机章京,入职之后也没有像杨锐那样积极活动(杨很希望促成张之洞入京,来主持变法)。

不过,刘光第对康有为等人的坏感受与杨锐并无区别。康党开设保国会,刘仅前往一次,因不喜欢康有为等人的言论,再未有过交往。他还在家信中感叹说,朝中新旧两党相争让人寒心,而自己偏是一个“无新旧之见"的人:

新旧两党,互争朝局(好在兄并无新旧之见,新者、旧者均须用好人,天下方可久存),兄实寒心。非

刘光第家书里"无新旧之见"的自述,与唐才常对他的观察是一个“愿者",两面不得罪人,在军机处做事,虽然不积极,但也不闹腾,可谓相当一致。

戊戌年朝中新旧两党之争,始于改革理念差异,终于光绪与慈禧之间的权力斗争。当光绪将有关新政的奏章,一概越过军机大臣,交由新任的四章京办理时,身在局中的刘光第,便已明了自己已被迫卷入高层权斗,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为了免祸,他在军机处值班时的做法是:"仍以要件商诸大军机,又曾请于德宗,为言不能僭越大军机之权。”〃,遇有重要奏章,仍拿去与“大军机”(指军机大臣,军机四章京当时被称作"小军机”)商议,并寻了个机会上奏劝说光绪皇帝,希望他不要以军机章京来架空军机大臣的权力。这些做法,显示了刘光第的政见和立场与康有为等人大不相同。

故此,当入军机处值班不过十余日的杨锐与刘光第二人被清廷定性为“康党”而惨遭杀身之祸后,时人皆视为奇冤。张之洞也曾急电京城友人,请他们营救杨锐。他在电文里打包票为杨锐做担保,说他绝对不可能是康有为的同党。电文如下:

杨叔蜂者,端正谨饬,素恶康学,确非康党,平日议论,痛诋康谬者不一而足,弟所深知……此次被逮,实系无辜受累。4i

刘光第死后,家中被查抄,亦搜出一份尚未写完的针对康有为的弹劾奏章。

其实,被捕之前,杨、刘二人已隐约觉察到了时代的车轮,很可能会从他们自己的身上碾过,均动过辞官退隐的念头。杨在给弟弟的家书里说,自己没办法和林旭等人共事,军机章京这份职务实在是无法继续再做下去:

同列又甚不易处,谭最党康有为,然在直尚称安静,林则随事都欲取巧,所答有甚不妥当者,兄强令改换三四次,积久恐渐不相能。现在新进喜事之徒,日言议政院,上意颇动……兄拟加遇事补救,稍加裁抑,而同事已大有意见,今甫数日,既已如此,久更何能相处。拟得便即抽身而退。及

刘光第也想辞职。他很担忧自己长期处在军机章京这种敏感职位上,“终以憨直贾祸",会给自己招来祸端。他原本计划待下一次被光绪当面召见时,

就痛陈一番"新政措理失宜"心,对新政做一番批判,然后就辞官回家。可惜,没能等到那一天,慈禧就已经发动了政变。

再说林旭、康广仁与杨深秀三人的情况。

林旭任职军机章京时,年仅24岁。他对康有为的看法,多受外界环境的影响,并没有什么定见。1897年11月,林致书李宣龚,谈到自己与康有为的交往,称"康长素适来,日有是非,欲避未能”m。所谓"是非”,大约是指此时政、学两界的主流人物均不喜欢康有为的政见和学术。林是两江总督沈葆桢的孙婿,以世家子弟身份在京寻求政治机会,自然不太愿意与风评不佳的康有为和康党扯上关系。

至1898年5月,康有为已得到光绪青睐。林旭在为康的《春秋董氏学》作跋时,已转而颇为自豪地明言自己是康有为的学生,说康将他的学问"授旭读之”九

林旭进入军机处,可能与他在1898年6月被荣禄招入幕府有关。光绪选拔军机四章京,既希望通过他们乘贯彻自己的改革意志,也希望在选人时可以平衡满汉新旧—杨锐、刘光第与汉臣领袖张之洞关系密切;林旭与满臣荣禄有来往,且与康有为交好;谭嗣同有湖广官场的背景,同时又是康有为的拥护者。

据时人披露,林旭当值期间,"欲尽斥耄老诸大臣”,"凡建一策,僚辈不能决者,旭大呼奋笔拟稿以进"*可见他确实是一个非常积极,同时也相当冒进的人。这种冒进,曾引发荣禄的担忧。他写信给林,劝他在新政事务上与“枢廷诸老”好好合作,“斟酌情形,悉心商办”,不要"遇事纷更”,别动不动就要改这个变那个。47但林似乎并没有接受荣禄的劝告。与张之洞急电京中友人营救杨锐不同,林旭被捕后荣禄未曾施以援手。荣的这种态度,或许与二人之前的疏离有些关系。

康广仁是康有为的胞弟,自然支持康有为。不过,在政变前夕,康广仁也曾致信友人,抱怨过兄长的做法太过理想主义,目标太高、敌人太多、支持者太少,缺乏可操作性,成功率不高。其信函原文如下:

伯兄规模太广,志气太锐,包揽太多,同志太孤,举行太大,当此排者、忌者、挤者、谤者盈衡塞巷,而上又无权,安能有成?弟私窃深忧之,故常谓

但竭力废八股,俾民智能开,则危崖上转石,不患不能至地。今已如愿,八股已废,力劝伯兄宜速拂衣,虽多陈无益,且恐祸变生也。必

杨深秀的身份是御史。杨锐在给张之洞的密函中曾提到,御史圈里面"惟杨深秀、宋伯鲁最为康用”4\康有为在戊戌年写了许多奏章,大多以杨深秀、宋伯鲁二人的名义呈递,结果使杨深秀被杀害,宋伯鲁逃往外国使馆得免一死。

杨深秀被杀的直接原因,是他替康有为呈递的那份与“合邦”有关的奏折里,不但建议皇帝聘请李提摩太和伊藤博文为贴身顾问,还劝说光绪调袁世凯的军队入京。该折附片中还有一个计划,称颐和园内存在一个"秘密金库”,希望光绪允准募集300人,于9月23日入园发掘,挖出来的金子正可作为变法经费。5。所谓秘密金库云云,自是子虚乌有,该建议的真实用意便是康有为等人策划的“围园杀后"计划。编造"秘密金库"这个谣言,是为了有一个理由将武装人员带入颐和园。在杨深秀呈递奏折之前,谭嗣同已致信唐才常,要他带会党人马秘密入京,等待时机伪装成掘金工人入园,趁机杀死慈禧。杨深秀卷入这样的密谋,而慈禧又在政变后知晓了该密谋,他自是难以侥幸。不过,杨在呈递奏折时,是否知晓"入园掘金"的实质乃是"围园杀后”,资料有限,尚难以判断。

略言之,“戊戌六君子"中,杨锐与刘光第二人并非康有为的同道。林旭与康有为的关系则存在摇摆。杨深秀是否知晓康有为等人的惊天策划,也尚缺乏证据。康广仁对康有为的做事方式颇有异议。唯有谭嗣同,高度认同康有为的政治立场。他在戊戌年的所作所为,全然是在践行"求为陈涉、杨玄感,以供圣人之驱除,死无憾焉"刀的夙志。致力于"保教保种”且暗存“保中国不保大清”之念的康有为,正是谭嗣同心目中的“圣人"。

遗憾的是,“六君子"被清廷杀害后,康有为等决定充分利用“保皇”这一政治资产,遂出于宣传的需要,刊布了许多回忆、纪念文字。这些文字,将杨锐与刘光第打扮成了康有为的忠实拥痉。如康有为在《六哀诗》里面说,杨锐“与我志意同,过从议论熟”;梁启超在《杨锐传》里说,杨锐“久有裁抑,吕(后)武(则天)之志",于是"奉诏与诸同志谋卫上变"。其实,杨锐并

不知道康党的"围园杀后"计划,他的立场始终是调和帝后关系,而非扳倒慈禧。对于刘光第,康、梁也做了类似的虚假描述。

康、梁的这种做法,与清廷对"六君子"的草率定性,构成了一种虚假的“呼应",也让戊戌年改革的本来面貌发生了扭曲。进而严重影响到后世对这场改革的反思。百日维新是一场极为错综复杂的改革,它的失败,既不能简单地以“顽固派的镇压”来解释,也非责备康有为“志大才疏”便可使人满意。它实际上是清廷此前30余年洋务改革失败结出来的一枚苦果。在这场改革里,年轻的皇帝不再信任旧体制;旧体制里的太后与官僚集团也无意响应年轻的皇帝;"改革旗手"康有为在改革启动的前一年,便已萌生出"保中国不保大

清”的思想,无论是对年轻的皇帝还是老迈的太后,他都缺乏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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