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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1898年:百日维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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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年的5月29日,65岁的恭亲王奕诉与世长辞。这位晚清改革最重要的启动者、支持者与执行者,据说在临终之际留下了两句遗言。一句是向慈禧太后"泣奏"要当心帝师翁同稣,说"翁心叵测,并及怙权”\另一句是提醒光绪皇帝:“闻有广东举人主张变法,当慎重,不可轻任小人也。"2他去世后不足半月,翁同稣被驱逐出中枢,光绪皇帝召见了康有为,然后宣布启动变法。

过于准确的预测往往都是后世杜撰出来的,恭亲王的那些遗言也是如此。杜撰者搞错了一个基本事实:决意驱逐翁同解的并非慈禧太后,而是光绪皇帝。

光绪皇帝很不满"变法诏书"

1898年6月11日,清廷以光绪皇帝的名义,颁布了一份"明定国是"诏书。

该诏书被后世视为"戊戌变法"启动的标志,但鲜有人注意到,该诏书从头至尾贯穿的并非光绪皇帝的意志,而是帝师翁同稣对改革的理解。此事的始末,本书前文《1891年:皇帝开始学英语》已有考据。这里仅做一点扼要的复述。

诏书内容可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谈为什么要发布这样一份诏书。皇帝希望通过该诏书将“国是",也就是改革的路线方针确定下来,以后朝廷与地方全按照这个路线方针去做,不必再有争论。第二部分是传达"新国是"的具体内容。第三部分是传达关于京师大学堂的改革方针。显然,第二部分最为关键--关于“新国是“,诏书原文这样表达:

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西学之切于时务者,实力讲求,以救空疏迂谬之弊,专心致志,精益求精,毋徒袭其皮毛,毋竞腾其口说,总期化无用为有用,以成通经济变之才。sup3/sup

这70余字概括起来,其实就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但这段文字并非光绪皇帝的本意。据帝师翁同解日记1898年6月11日记载,诏书的草拟情形是这样的:

是日上奉慈谕,以♦前日御史杨深秀、学士徐致靖言国是未定,良是。今宜专讲西学,明白宣示等因,并御书翰林官应准入学,圣意坚定,臣对:“西法不可不讲,圣贤义理之学尤不可忘。”退拟旨一道,又饬各省督抚保使才,不论官职大小旨一道。4

这段日记,透露了三项信息:一、光绪想要发布“明定国是”诏书,是受了御史杨深秀、学士徐致靖的影响q众所周知,杨深秀、徐致靖的背后是康有为。二、光绪交代翁同解,他心目中的"新国是"是“专讲西学”,要求在诏书中对这一点"明白宣示",不许含糊,而且"御书翰林官应准入学",要翰林去修习西学。三、翁同解认同应该确立“新国是",但他不同意光绪主张的“新国是”。尽管“圣意坚定",要求"专讲西学",翁还是当面提出了修正意见;"西法不可不讲,圣贤义理之学尤不可忘"。

对照后来以光绪皇帝名义公开颁布的“明定国是诏书",可以知道,翁同解将自己的意见,变成了诏书的正式内容。光绪皇帝“今宜专讲西学"的意志遭到了否决。翁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是面对面说服了光绪吗?显然并不是,因为仅仅过了四天,翁同稣就被以光绪皇帝名义下发的谕旨给罢免了。谕旨陈述翁的罪状是:"每于召对时,咨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见于词色,渐露揽权狂悖情状,断难胜任枢机之任。"5这段陈述,恰与翁同稣拟定的“明定国是诏书”并未体现光绪皇帝“专讲西学”的意志一事高度合棒。时间如此接近,显然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明定国是诏书”里暗藏的这番玄机,可以说是理解戊戌年变法命运极为关键的一环。比如:

一、欲有所作为的年轻皇帝,至晚自1889年起,就开始接触冯桂芬的《校邠庐抗议》这类倡导改革的著作,稍后又深受李提摩太主持的广学会所出版的西学著作的影响。到1898年,皇帝已搜求到至少129种西学书籍,其中89种是广学会的出版物,皇帝还购置了全套广学会会刊《万国公报》。在这些书籍的影响下,皇帝产生出“专讲西学”的改革理念,实在是不足为怪之事。

二、戊戌年前后,谈变法者极多。在一大堆谈变法的奏折里,光绪皇帝会看中康有为,并不是一件偶然之事,而是因为他们的思想与知识结构高度相似。和光绪一样,康有为也是广学会出版物的忠实读者,他变法奏折里的内容基本取材于广学会的出版物。

三、翁同稣本是光绪皇帝颇为信赖和倚重之人,却在“明定国是"诏书上违逆光绪的意志,不愿写入"专讲西学”字眼,坚持要按自己的理解去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之路。这种对抗给光绪造成了巨大的刺激,他不惜自毁羽翼也要罢免翁同稣即是明证。康有为后来欲开制度局、懋勤殿作为变法的最高决策机构,且能得到光绪皇帝的认同,即是因为皇帝本人也亟欲摆脱旧官僚体系对自己的束缚,以求开创新局一一皇帝显然不会忘记,他在甲午年之后痛定思痛,曾有过一番改革的雄心壮志,结果却是"十万新军计划流产”"财政整顿计划流产”“京师大学堂计划流产"。翁同稣对“明定国是"诏书的阻挠,与这些改革计划的流产,本质上是一样的。造成的结果也相同,那就是:年轻的皇帝越来越受不了旧官僚系统。

制度局、懋勤殿与大裁员

在戊戌年,康有为鲜少就具体的改革事务如新学堂、新农商、新军事等如何办理发表意见。他孜孜不倦致力推动者,乃是请开制度局与懋勤殿。

1898年初,康有为上了一道折子,请求皇帝在中央开设制度局,作为维新变法的总司令部;制度局下面,设十二个专门分局,负责各项维新事宜;地方则开设民政局与新政局,负责将新政落到基层。

这项举措若获实施,将架空自中央到地方的现有行政机构。虽然康有为辩解说,他并不想架空六部、军机处、总理衙门与地方督抚衙门;在他的构想

里,制度局只是一个"议论”机构,原有的行政机构则是具体的“办事"机构。但这种解释实可谓此地无银。所谓"议论”机构,即发号施令的脑子;所谓"办事"机构,即执行具体政策的手足。垄断了脑子,手足便只是傀儡。更何况,康还建议光绪"凡制度局所议定之新政,皆交十二局施行”6。如此,新政的执行也将为新机构所垄断,旧机构能做,便只剩下那些未被改革的旧政。

按康的设计,王大臣将担任制度局的总裁,制度局会议须由皇帝亲临主持;去制度局值班者,是筛选出来的"天下通才",这当中包括了康有为。据康自己的说法,翁同就(此刻尚未与康反目)曾表示愿意推荐康去制度局当值。7

1898年6月13日,康有为起草了一份折子,以礼部侍郎徐致靖的名义,呈递给光绪皇帝。折子的核心内容,是建议皇帝任命康为贴身顾问。随后,便有了6月15日光绪对康有为的召见。但事情进展不顺,因慈禧的干预,康有为没能成为光绪的贴身顾问。稍后,康上奏弹劾了礼部尚书许应揆,又向皇帝进呈自己的著作《孔子改制考》(删改版,隐去了带有革命色彩的内容),并再次上奏请求开设制度局。康在折子里说,皇上若不想变法图强,也就罢了;若想变法图强,那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非开制度局不可。8

光绪对康有为开制度局这一建议颇感兴趣。如前文所言,甲午年之后,光绪对改革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但始终无法依赖既有的官僚系统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他无法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新式军队,无法整顿财政分割地方督抚掌控的税源,也无法废除科举建立新式学堂体系,甚至无法将自己"专讲西学”的主张写进“明定国是”诏书。康有为提议开制度局,意味着打造一套围绕着皇权运作,可以让光绪如臂使指的新官僚系统。所以,皇帝迅速将康的奏折下发给总理衙门讨论。当总理衙门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而故意回应迟缓时,光绪又屡次动怒,责令总理衙门必须限期拿出意见。庆亲王奕勘承受不住压力,只好去颐和园求助。慈禧的反应可想而知,她向奕勘交底:"既不可行之事,只管驳议。"9于是,在拖了一个多月之后,总理衙门拿出了一份冗长的讨论报告,对康有为的建议做了逐段批驳。、

康有为也觉察到了这种巨大的阻力。他在《自编年谱》(即《我史》)里说,自从请求在京城开设十二局,在外省开设民政局之后,便是流言纷纷,都

说康想将内阁六部以及地方督抚、藩臬司道全部废除架空,"于是京朝震动,外省悚惊,谣谤不可听闻矣。军机大臣曰:开制度局,是废我军机也,我宁忤旨而已,必不可开”1°。改革的目地,是重新分配权力和利益,康的这番回忆,大体属实。

制度局成了众矢之的,康有为转而建议皇帝在内廷开设懋勤殿。制度局是个新名词、新事物,懋勤殿不同,清代历史上有过开设懋勤殿的先例。但此事的本质,慈禧、军机处与六部衙门洞若观火,同样没有结果。除了制度局与懋勤殿,康还曾将新机构的名号换作"置散卿”“议政局"等,皆是没有结果。"到1898年的9月,新政宣布启动已有足足三个月,光绪所期望的改革局面仍迟迟没有动静。皇帝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决定乾纲独断,不再与军机处和总理衙门众大臣商议,直接宣布开设懋勤殿。康有为获知消息后,立即去找了王照与徐致靖,让他们写折子推荐自己与梁启超进入懋勤殿。

王照后来回忆说:"七月二十九日(旧历)那天午后,我与徐致靖正商量折子的草稿,康有为来了,面有喜色,告诉徐致靖和我,谭嗣同请皇上开懋勤殿,准备任用顾问官十名,名单皇上已经定了,需要朝臣举荐走个形式。所以来请你们二人写折子推荐十个人。我推辞说自己正准备上一道更重要的折子,恐怕没有时间。康有为说皇上已经定了名单,今夜一定要见到推荐的折子,这个折子最重要,你的折子改日再说吧。我不得已,于是和徐致靖分别写了折子。我负责推荐了六个人,以梁启超为首(注:王记忆有误,为首被推荐的是康广仁),徐致靖负责推荐另四个人,以康有为为首。折子夜里递上去,第二天早晨皇上赶赴颐和园面见太后,却将我们的折子暂交到军机处记名存档(这意味着光绪并未就懋勤殿人选做出最终决定)。原来康有为所谓皇上已经确定了人选名单,并不是真话。"i?

所谓的"懋勤殿十人名单"或许是假,但光绪迫切想开设懋勤殿,变更高层决策机制,掌握最高权力,以推动“专讲西学"的改革,却是真的。这也恰是戊戌变法最大的阻力所在。慈禧对制度局和懋勤殿不满,中枢大臣与地方督抚也不希望自己的权力被架空、利益受损。整个官僚系统则充满了京寸“裁撤冗员”的恐慌。苏继祖(戊戌六君子之一杨锐的女婿)在《戊戌朝变记》里说,当时京城之中,已有裁撤六部九卿,设立鬼子衙门,用鬼子办事的谣言(指康

有为向光绪力荐传教士季提摩太与日本政客伊藤博文为改革顾问,进入最高决策层),以致那些老迈昏庸、懵懂无知的官员焦急欲死,整日毁谤皇上、诅咒康有为。,

在这咒骂声里,康有为觉得自己有些冤。他说:自己确实建议皇帝引进新人、设立制度局或懋勤殿,但从未建议裁撤旧人、废除六部九卿。外界都将"裁撤冗员"的主张归于自己,但自己的变法主张一直都是"但主增新,不主裁旧”,既要“选通才以任新政",也要“存冗官以容旧人"。m康的这些话大体可信。1898年8月23日,太仆少卿岑春帽上折请求裁除冗署。岑的建议十分大胆,仅中央就建议裁除以下机构:詹事府、宗人府的宗丞、大理寺、通政司、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岑本人的工作部门)、内务府(裁一半)•,…•此折引发官场恐慌,招致举朝反对。康有为也觉得太过,于同月29日上折,希望皇帝在人事改革上采取"以高爵待耆旧,以差使任才能”"的办法,将旧官僚系统里的无能者用优厚的待遇养起来,将新政要务交给新提拔的人才,而不是以激进的手段直接裁官。

但光绪未能采纳康的建议,他已决定使出雷霆手段。康上折的第二天,未做任何预备性部署,皇帝直接宣布了一份大规模裁并冗署冗官的上谕。岑春炬奏折中建议裁掉的机构,基本都列入了上谕的裁撤名单。

一时间人心惶惶。时任顺天府尹的陈夔龙,在《梦蕉亭杂记》中详细记述了亲身经历的这场动荡。他说:戊戌政变,首先起源于裁官。京城国散衙门被裁撤者不下十余处,连带失业者近万人,朝野震骇,民不聊生。太仆寺被撤之后,我前去接收公事档案,发现自从上谕下达后,众人如鸟兽散,办公室空无一人,印信、文件也全都找不到了,门窗亦被全部拆毁,一切接办都无从着手。16

太仆寺、太常寺这类机构,确可算作冗署,也确可以裁撤。时代变了,要处理的问题也变了,这类传统衙门已是很尴尬的存在。然而,如何安置、安抚被裁撤者,以平息大规模失业造成的恐慌与混乱,却没有任何准备。于是,结果便是陈夔龙所见的毁文书、撕档案、扔印信、拆门窗。接收上的这种混乱,其实还只是小事;更紧要的问题是:如何在裁员时重新平衡各方利益?光绪对此事,似乎也是毫无预案。

皇帝更激烈的动作还在后面。

下达大裁员谕旨的第二天,礼部主事王照写了一道奏折,弹劾礼部堂官怀塔布等人扣押自己的折子,不将之呈递给皇帝。王照说,若礼部继续拒收拒递,他就要将折子送往都察院。王照要礼部代递的奏折,核心内容是建议光绪皇帝侍奉慈禧太后,一同巡幸中外,去考察各国新政,并建议以日本为首站。礼部拒绝代递,是觉得该建议可能会将皇帝和太后推入险境,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俄国皇子在日本遭到袭击,李鸿章也在日本遇到刺杀。

礼部的这种担忧显然是有道理的。但王照觉得,自己的良苦用心远比礼部的担忧重要。据王照自述,其奏折的用心是:由光绪侍奉慈禧游历日本,明了日本崛起的缘由后,再"奉太后之意以晓谕臣民”实施变法,“所有变革之事皆太后开其端,皇上继其志"。如此,“以名誉归太后”,将变法主持者的名分让给慈禧,便可以调和皇帝与太后之间的矛盾,进而消弭最高权力集团之间的斗争。"但奏折递不上去,王照的良苦用心便毫无实现的可能。所以才再次写了奏折,要弹劾礼部堂官怀塔布等人。新政启动后,光绪有旨不许各部扣留任何谈论变法的奏折,礼部担忧王照将事情捅到都察院后闹大,无奈只好代递了他的奏折。

然后,事情便朝着与王照的期望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读到王照的弹劾奏折后,光绪勃然大怒,将礼部六位堂官全部罢免;王照则连升三级,赐三品顶戴,授四品京堂候补。王照的本意,是劝说皇帝将"变法领袖”让给慈禧,调和二人的关系,结果却激化了他们之间的权力冲突——在光绪看来,礼部六堂官扣留王照的变法奏折,是明目张胆不将皇权放在眼里;在慈禧看来,皇帝独断专行罢免礼部六堂官、是迫不及待清除异己向自己夺权。

对激进的后果,光绪似乎也有所意识。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他在罢免礼部六堂官的第二天,破格任命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四人为军机章京,让他们参与新政。这四人中,谭嗣同对康有为执弟子礼,杨锐、刘光第的背后是湖广总督张之洞,林旭的背后则是直隶总督荣禄。

"中日合邦"与慈禧政变

除了制度局与懋勤殿,康有为在戊戌年还曾建议光绪皇帝实施另外两项重大人事改革。

一项是废八股设立"孔教会”。扼要来说,便是自中央到地方建立一套与世俗政权完全平行的神权体系,教首的产生流程及权力运作则独立于皇权之外,"以衍圣公为会长,听天下人入会,令天主、耶稣教各立会长,与议定教律。凡有教案,归教会中,按议定之教律商办,国家不与闻”。sup18/sup

"孔教会"显然是在机械效仿"耶稣会"等欧美传教士团体。不过,该主张似未得到光绪的青睐,也未得到士林的认同。毕竟,为证成"孔子改制”,康有为对儒学的解读已严重偏离了当时的主流儒学。

另一项改革建议是与各国“合邦”,该建议严重激化了高层权力冲突。

康有为的“合邦”目标是英国与日本。其《自编年谱》中有这样一段叙述,说他曾与日本驻华公使矢野文雄“约两国合邦大会议,定稿极详,请矢野君行知总署答允,然后可以大会于各省。而俄人知之,矢野君未敢"。i9时为戊戌年四月,康有为尚未得到光绪皇帝的召见。矢野文雄与伊藤博文之间有很好的交谊,康有为在戊戌年与伊藤博文建立联系,很可能便是通过矢野文雄的渠道。

《自编年谱》中没有对"两国合邦大会议"做更详细的描述。要了解康所谓的“两国合邦”究竟何意,须参考其他资料。比如,刑部主事洪汝冲曾上书光绪(据孔祥吉的考据,该奏折当是康有为所拟),提出迁都、借才、联邦三条建议。迁都指的是建议清廷将都城迁往荆襄2°,"借才”“联邦"二策,则均与“合邦"有关乙

关于“借才",奏折的主张是:“职以为不仿行西法则已,苟仿行西法,则一切内政,尤当广聘东西各国名士,畀以事权,俾资赞助,收效必宏。”意即建议光绪聘请“东西各国名士”参与新政,这些“名士”不只是顾问,而要“畀以事权",赋予他们具体的职务和权力。奏折还提出了具体的"名士"人选:"甲午之役,则伊藤、陆奥,名震寰区。近日伊藤罢相,将欲来游,借觇国是。皇上如能縻以好爵,使近在耳目,博访周咨,则新政立行。"也就是希

望光绪聘请刚刚卸任日本首相职务的伊藤博文,使之成为核心决策层的重要顾问。

关于"联邦”,奏折的具体建议是:

为日本者,所亲宜无过中国,以我幅员之广、人民之众、物产之饶,诚得与之联合,借彼新法,资我贤才,交换智识,互相援系,不难约束俄人,俾如君士但丁故事,则东西太平之局,可以长保,而祖宗缔造之业,亦巩如磐石矣。此事若在欧西,即合为一国,亦不为怪,挪威以合于瑞典而得自存,匈牙利以合于奥地利而以不灭。他如意、德以众国合成而称帝制,既无碍自主之权利,而有关两国之存亡。故坦然行之,并无猜忌。

不难看出,虽然“联邦”一词的语意颇为含糊,但可以肯定,绝不是一般的国与国之间的结盟。若止于国与国之间的结盟,奏折就不必拿"挪威合于瑞典”"匈牙利合于奥地利”来举例,更不必说"此事若在欧西,即合为一国,亦不为怪”这种话。

请洪汝冲向皇帝推荐伊藤博文的同时,康有为还邀请了来华多年的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赴京一个重要原因,正在于他的"借才”想法,其实来自李提摩太。

早在甲午年清廷战败之后,李提摩太便撰有《新政策》一文,刊登于《万国公报》。其核心内容是:

一、宜延聘二位可信之西人,筹一良法,速与天下大国立约联交。

二、宜立新政部,以八人总管,半用华官,半用西人c

三、铁路仍电请西国办理铁路第一有名之人,年约四十岁者与之商办。

四、李提摩太本人力强年富,心计最工,在新政部应总管筹款借款各事。

五、中国应暂请英人某某、美人某某,随时入见皇上,以西国各事详细奏陈。

六、国家日报,关系安危,应请英人某某、美人某某总管报事。

七、学部为人才根本,应请德人某某、美人某某总之。

八、战阵之事,李氏本人素来不懂,应专精此事之人保荐人才,以备任使。

九、以上各事,应请明发谕旨。22

这一连串建议,究其实质,是希望清廷在外交、铁路、财政、报纸、教育等部门向各国"借才”,且这种“借才"非一般的顾问性质,而是要有“总管”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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