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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1884年:改革来到了分水岭(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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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驱逐奕诉的心思酝酿已久。二人的政治蜜月期早已结束,整个19世纪70年代,奕诉与慈禧的关系一直很紧张。1865年,奕诉失去议政王身份后,他

与慈禧之间的权力天平就已失衡,只能转而选择尽可能与慈安拉近关系,通过尊重“嫡庶之分"来压制慈禧。奕祈与慈安的合作在当日政坛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时人赵烈文在其《能静居日记》中说,慈安"颇倚任恭邸”6。对此,慈禧也心知肚明。1880年,两宫太后携光绪前往东陵祭拜咸丰,慈安不愿与慈禧并肩而立,引发了一场"祭拜席次之争",慈禧认定此事背后必有恭亲王奕诉在出谋划策i1881年,慈安突然去世,“政权尽归西宫"\奕诉再无强力奥援可与慈禧抗衡,只能在军机处谨言慎行,遇事能不独立表态即尽可能不独立表态。李鸿藻在军机处的分量也因此渐有盖过奕诉的趋势,特别是在1881年另一位军机大臣沈桂芬去世后,李鸿藻已越过奕诉成了隐执军机处大权之人。盛昱所谓的“恭亲王等鉴于李鸿藻而不敢言”,正是基于这种背景而产生的观察。

在中法冲突期间,奕诉于1883年1月18日上奏支持过李鸿章与法国驻华公使宝海的谈判,理由是“似该国有欲转圜之机,或可借图结局,以省兵力”\可见在他的认知序列里,4口果有谈判的空间,仍应尽量维持和局,而非放手一战。可惜的是,这种立场已无法得到慈禧的认同。年逾50岁的太后在满朝皆是主战之声的环境影响下,对20余年的洋务改革成果充满了自信。于是,奕诉很自觉地在之后的决策过程中退为隐形状态。

翁同稣的一段日记,颇有助于管窥奕诉在1884年初的境况。该年的3月30日,也就是“甲申易枢”发生的九天之前,军机处接到电报,获悉北宁与谅江失守,慈禧于是召集会议讨论越南军情。除政务讨论外,恭亲王还在会上提到了慈禧过生日的问题:

恭邸述惇邸语请旨,则十月中进献事也,极琐细,极不得体,慈谕谓本不可进献,何用请旨?且边事如此,尚顾此耶?意在责备,而邸犹刺刺不休,竟跪至六刻,几不能起。sup10/sup

大意是:恭亲王奕诉在政务会议上花了一个半小时来跪求慈禧,希望她在该年旧历十月生日时,接受礼物的"进献"。慈禧责备奕诉不识大体,奕诉坚持跪上一个半小时来恳求,慈禧也由着他脆到几乎站不起来的程度。作为事件

的目睹者,翁同袜用日记非常直观地将奕诉在1884年的谨小慎微与如履薄冰记录了下来。'

次日,同样的戏码再度在政务会议里上演。除恭亲王奕近外,惇亲王奕^也加入进来。翁同稣在日记里说:

两邸所对皆浅俗语,总求赏收礼物,垂谕极明,责备中有沉重语(略言心好则可对天,不在此末节以为尽心也)。臣越次言,惇亲王、恭亲王宜遵圣谕,勿再琐屑,两王叩头匆匆退出。天潢贵胄,亲藩重臣,识量如此。"

翁同嘛当时是末班军机大臣。他看不下去这戏码,对奕祈身为皇室重臣如此这般"琐屑"不知轻重缓急感到相当失望,于是越级发言干预,要他们一切都听慈禧太后的。其实,对局外人翁同稣来说,奕诉的做法确实是不得体的"琐屑”;但对局内人奕诉而言,却已是不得不为的存身之术。他作为军机处与总理衙门的首席大臣,"主动"将核心权力让渡给清流领袖李鸿藻,同样也是为了存身。

当然,奕诉也有其他盘算。尽管时人视读圣贤书的李鸿藻、张佩纶等为清流,视办洋务的奕诉、李鸿章等为浊流。慈禧也期望李鸿藻与奕诉构成互相制约的关系,以便自己居中掌握权力。但在19世纪80年代,清流与浊流并不是绝对的敌对关系。据李鸿章1881年的观察,奕祈与李鸿藻在军机处内是合作多于分歧的:

政府周公(恭亲王奕诉),久不自专,前唯沈文定(沈桂芬)之言是听,近则专任高阳(李鸿藻)……近日建言升官,大半高阳汲引。sup12/sup

奕诉"专任"李鸿藻,这种合作既可以在具体政务上规避与慈禧的冲突,也可以加深与清流的关系。盛昱说奕祈"沾染习气"即是指此而言。清流与浊流在1880年前后实际上存在合流的趋势。、•

这种合流实是一种必然。

爱读圣贤书者也好,喜欢办洋务者也罢,只要愿意切身介入现实政治,愿

意切身接触外部世界,便不难明白什么可以保留,什么应该改革。就像一个人,站在岸上看别人划船,会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指手画脚;等到自己成了船上的水手,就会明白以前那些指手画脚是多么可笑。所以,本是清流领袖的李鸿藻,进了军机处之后便渐渐与奕诉走到了一起,对办洋务之人也渐渐多了理解。比如1881年刘锡鸿弹劾李鸿章"跋扈不臣、俨然帝制”时,李鸿藻通过"青牛角"张佩纶(李鸿藻号为青牛,时人将张佩纶与张之洞视为他的两只牛角)将朝中讯息(尤其是慈禧的态度)源源不断输送给身在天津的李鸿章,助他安然过关。至于中法冲突里李鸿藻与张佩纶倾向主战,奕诉与李鸿章倾向主和,亦非清流与浊流的政治对立,主要源于各自对20余年洋务改革的含金量有不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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