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件,便从港口扬长而去。所谓的浮动海关,对该商船毫无办法。sup16/sup
奥地利商船的扬长而去引发了连锁反应。
先是法国领事宣布:在清廷重建一个真正的海关之前,法国商船在上海港不会缴纳任何关税,否则法国商人将在与他国商人的竞争中处于劣势。随后,美国领事也宣布,依据最惠国条款,既然法国商船进出港口已免缴关税,那么美国商船也将享有相同的权利。英国方面,阿礼国也在1854年初向吴健彰施压称:“我不能无限期地为中国海关继续征税,条约上我也找不到这样的责任。"文翰也训令阿礼国发布通告,给予英国商船与法国、美国商船同等的不纳关税的待遇。sup17/sup
作为应对,吴健彰先是在租界外的虹口重设了海关,但前往申报纳税者寥寥无几。然后他又在白鹤渚和闵行设立了两个征税关卡,两个关卡一南一北,目的是控制内陆与港口之间的货物流动。若英、美、法等国全面拒绝缴纳关税,吴健彰就会利用这两个关卡对进出货物抽税。税卡设在租界之外的内地,且被征税对象是运出或运入货物的清廷百姓,吴健彰觉得自己有能力将征税活动落到实处。很快,这两个关卡的设立就引起了英、美、法三国领事的集体抗议,理由是不在通商口岸而在内地征收关税违背了条约的规定,而脱离了外国领事监督的内地税卡必会带来漫无限制的勒索。
为了打破僵局,阿礼国提出了一个新方案,建议由"诚实精干的外国成员与清廷当局合作"来重建上海海关。英、美、法三国领事联合向时任两江总督怡良提出请求:为奠定上海海关永久性的行政基础,上海道和三国领事有必要商谈缔结一个协定,如此海关才能重建,英国方面才能将之前代收的关税交给怡良。
1854年6月底,吴健彰与三国领事在昆山举行会谈。会谈的结果是清廷海关将雇佣外国人,外国领事将对海关事务拥有很大介入权。比如各领事可以提名一位外国人为海关委员,上海道须按领事的提名任用。这些委员为清廷办事,但审判其是否渎职的法庭是混合制度,上海道台拥有两票,三国领事各拥有一票。外国委员拥有核查检阅海关文档的权力。海关文件须由一个或多个外国委员副署才能生效。一般认为,怡良之所以同意以这样的方式重建上海海关,是因为他急于得到英国领事控制下的欠税,否则就得接受可能损失全部上海关税
的现实。“外籍税务监督制度"就此成型。
在1858年的《天津条约》附《通商章程善后条约》中,这个"外籍税务监督制度”又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是各个通商口岸在任用洋人一事上采取了相同的政策,原因是外商抗议该制度只施行于上海,对其他口岸的商人不公平。其次是"帮办税务"的洋人改由清廷方面邀请,不再由英、美、法三国领事推荐,如此一来,洋员的行为就不再代表他的国家,英、美、法三国政府也就不必承担其行为引发的责任。稍后,南洋大臣何桂清责成英国人李泰国(horationelsonlay)负责选拔招募所有通商口岸的海关洋员。sup18/sup
1861年,清廷设立总理衙门主管洋务,雇佣有洋员的海关被划归总理衙门管辖。是年1月份,李泰国被总理衙门正式任命为第一任“总税务司”。此后直到1906年,总税务司一直是总理衙门的下属机构。1862年,李泰国因"阿思本舰队”事件失去清廷的信任。1863年,罗伯特-赫德正式成为清廷的海关总税务司,在这个职位上,他一直干到了1908年。
清廷之所以愿意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默许海关由洋人掌控,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洋人掌控下的新式海关能提供更多的税收。清廷传统的海关管理模式,只要求税关每年上缴一笔固定数额的税款,余者由税关自行支配。如广州在1842年之前,作为唯一的对外通商口岸,其关税正额是90万两白银。五口通商后,广州的税额跌至从前的三分之一。启用洋人的新海关运作模式后,1861年的广州海关已上升至可以给清廷上缴123万两白银。同期的福州海关每年可以上缴150万两,上海海关约为250万两。sup19/sup
"如果我们有一百个赫德"
有流传的说法称,“英国人赫德控制下的晚清中国海关基本上杜绝了贪腐,是大清帝国唯一没有贪污腐败的衙门"。为完全没有贪污腐败,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自19世纪60年代起,晚清海关确实长期对外维持着廉洁的形象。,
聘用洋人管理海关的来龙去脉,已如前文所述。这当中其实也包括对清廉的期待。具体执行此事的总理衙门大臣文祥,曾对英国代表威妥玛如此说道:
"中国人不行,因为显然他们都不按照实征数目呈报。"他还拿上海道台薛焕举例,指责他“近三年来根本没有报过一篇(上海海关的)账”。-
文祥的指责不是虚言。在聘用洋人管理海关之前,关税是“承包”给地方的,地方只管缴足中央的定额,定额之外横征暴敛的数额,从来无人知晓。时人估计,中央拿到的定额,不到地方实际横征暴敛总额的十分之一。洋人入主海关之后,降低了税率,砍掉了大量不合理税目,关税收入却跃居中央财政收人的第二位。1910年的年税收入总额高达3450余万两海关银,而在1861年,这个数字只有区区500万两。•收入的激增,与机构的廉洁机制有极大关系。
洋人执掌海关后,对华人员工多有歧视。比如以洋员垄断管理层,同职级洋员薪资远高于华员,洋员职级晋升速度也比华员快很多……1900年后,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这些歧视政策屡遭舆论批评,海关内部华员也多次发起有组织的抗争。但在清廉这个问题上,当时内外舆论基本上都是认可的,比如1933年《申报月刊》刊文抨击海关歧视华员,却也承认:“海关为客卿管理之最大成绩,即税收确实奉公,人良廉洁自持,几鲜营私舞弊之恶习。”段受歧视的华员,也留有多种口述回忆资料。这些资料显示,他们"(虽然)经历了自主前后的海关,却对外人代管并无恶感,并一致认为海关优良制度的建立,系因吸收了各国精华……同时这些早一两代的人士,常撇开行政权的归属不谈,从效率和纪律着眼,认为洋人掌权的时代,优于国人(指国民政府时代)当家"。23
海关档案也是一个佐证。据统计,1854年至1870年,内班职员181名,有81人因考核不合格而去职,其中涉及贪腐者,仅1人而已。到
简言之,自晚清到民国,洋人管理下的中国海关,在廉洁方面确实有着很好的口碑。这种廉洁口碑,是由英国人赫德在担任海关总税务司的半个世纪(1863—1908)里实现的。
其实,赫德维系中国海关廉洁的办法并不复杂。说白了不过两条:一是独立的监督机制;二是人性化的薪酬福利体系。
独立的监督机制,包含了如下内容:
一,架构上,海关独立于清廷其他部门,与腐败的清廷官场隔离。总税务司赫德向清帝国高层直接汇报,海关内部只听赫德之命。各海关的主要管理职位不用华人,其中一个重要理由是洋人不怕清廷地方官的干预和施压。
二,海关内部引入独立的监察制度。赫德抛弃传统的中式记账法,引入英国当时最先进的会计、审计、统计制度。这套制度,当时在英国也才实行了十年左右。这个制度引进之后,在海关内部做假账就变得很困难了。
三,海关外部存在独立的"监督力量"。清廷的权力部门(包括中央朝廷与各省督抚)与列强在华使领馆(按条约,海关部分收入需用来偿还对列强的赔款),都对海关关税的收人与去向密切关注。1900年之后,民族危机加重,民族主义日益高涨,民间舆论将洋人执掌中国海关视为耻辱,也时刻盯着海关有无丑闻。sup25/sup
人性化的薪酬福利体系,包含了如下内容:
一,引入细致的考核制度。以年终考绩为例,各栏目分类很细,如“品行”一栏分为"才能、诚信、机敏、勤勉、服从、指挥能力、智力、干练、能否得人尊敬、性情、礼貌”等项。各海关主管调换频繁,而考绩表严禁主管留底。若有主管不如实填写,总税务司署只需参照其他主管历年的考核情形,即可发现端倪。考绩优异者何获得1—6个月不等的额外薪金。
二,拟定了合理的职级晋升制度。海关职位级别很多,职级晋升以资历为主要参照标准(另有两成空缺供择优提拔),与薪酬密切相关;服务到一定年限,还将获得额外的年薪。如此,员工可以清晰地预估自己的收入和职业前景。对未来拥有正向预期,可以大幅削弱人违法贪腐的欲望。
三,高薪酬和丰厚的养老金。自晚清到民国,海关职员的薪俸水平,可以说是政府机关当中最高的,至少是同级别政府职员薪俸的两倍以上。非但如此,赫德还引入中国最早的养老金制度。这是一笔非常丰厚的报酬,与职员的操守直接挂钩,若被发现有渎职、贪污行为,将被开除,养老金一分也拿不到。这种高薪,使海关经费占到海关税收的10%左右(同期英美各国约为4%-5%)。对优厚福利待遇的珍惜,也可以大幅削弱人违法贪腐的欲望。26
赫德曾对总理衙门大臣文祥解释,自己之所以设计这样的廉洁机制,是因为他不相信中国人所说的"人性本善"。他觉得人性本恶,所以有必要提升职员贪腐的风险和成本。-
有些文章与著作在谈到近代海关的廉洁时,也会提到赫德本人的操守,认为赫德起到了重要的表率作用。其实,海关的廉洁机制对赫德的约束力很有
限。他是海关的最高权力,内部监察不了他,外部(如清廷)也没有监察他的专业能力。所以也存在另一种声音,对赫德及其亲信秘书金登干(jamesduncancampbell)是否清廉提出质疑。比如有学者发现,1878年,赫德去巴黎出差和度假,委托金登干找了一栋带花园的洋房,半年租金高达5万法郎,相当于清政府驻伦敦使馆1年7个月的房租。金登干有故意抬高房价,从中拿回扣的嫌疑;金登干在中国海关任职期间,曾违规收取佣金,且致信赫德商议“如何用公事方式花费掉”。也有资料称,赫德在中国工作期间积攒了100万英镑的资产,年收入10万—17万两白银,已远超出他的工资收入,"这么大的数字不贪污是挣不来的”。妥
不过,上述质疑尚难成为定论。
其实,赫德个人是否贪腐不是关键。他治下的晚清海关之所以能长期维持廉洁的名声,主要是制度的力量,而非赫德个人的道德感召。可惜的是,面对革新吏治的建议,恭亲王当年的回应却是:
如果我们有一百个赫德,我们就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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