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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861年:改革始于人事更迭(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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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年,俄国废除了农奴制,美国正深陷南北内战的泥潭。

清帝国的命运,同样处在关键的转折点上。上一年“庚申之变”\京城陷落,皇帝北逃,是清廷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耻辱。为了应对占据北京城的英法联军,清廷在1861年被迫成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作为与世界各国对接的专门机构。同年,北逃的咸丰皇帝在忧惧不安之中,死于承德避暑山庄。

咸丰皇帝至死不回京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成立于1861年1月,一般简称为"总理衙门”。在它之前,负责办理洋务的中央机关叫作“抚夷局”,是一个临时性机构。从“抚夷”到“总理各国事务”,机构名称的转变,透露出"中央王朝"的外交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

此时执掌清帝国最高权柄的,是咸丰皇帝奕芒。

奕仁19岁继承皇位,本年刚好30岁,正值年富力强。自登基以来,除镇压太平天国外,咸丰皇帝还有一件念念不忘的事情,那就是为父亲道光皇帝雪耻一一道光时代的"英夷得志",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的结局,在咸丰皇帝看来是不可接受的耻辱。

为了复兴中央王朝"以夏制夷”的昔日荣光,咸丰皇帝甫一上台便对外改走强硬路线。于是,那些在道光时代因主张议和而受重用的官僚,在咸丰初年纷纷下台。如浙江宁绍台道咸龄,被开缺的罪名是“惟夷首之言是听”;闽浙总督刘韵珂与福建巡抚徐继畲,被免职的罪名是“委曲以顺夷情”;朝中重臣穆彰阿与耆英被革(降)职时,咸丰皇帝亲笔撰写他们的罪状,说他们"抑民奉夷",打压民意迎合洋人。2

取而代之的政坛红人,是那些敢于对外讲硬话、挥拳头的主战派人物。如1841在台湾与英国人发生武力冲突,本已因病回籍的姚莹,被咸丰皇帝重新起用升任广西按察使3;1849年在广州拒绝英国人的入城要求,组织团练试图与英国人以武力相抗的广东巡抚叶名琛,也得到咸丰皇帝的赏识重用,擢升为两广总督,授体仁阁大学士工

遗憾的是,咸丰皇帝并无切实的力量来支撑自己的强硬路线。

咸丰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就爆发了太平天国运动;即位的第六年,“英夷”与"法夷”又卷土重来。在这内忧外患之中,八旗军队一触即溃,充分展示出无能与腐朽。太平天国定都南京之后,江南半壁摇摇欲坠,逼得咸丰皇帝不得不重用曾国藩、李鸿章、胡林翼与左宗棠等一众汉族官员去组织团练武装。1858年,英法联军兵临城下,又逼得咸丰皇帝不得不接受《天津条约》。他维持天朝荣光的最后手段,只剩下觐见礼仪。为保住这最后的"体面”,他向前方负责谈判的官员下达指示,要求条约中必须规定西方使节来华后,“一切跪拜礼节,悉遵中国制’度,不得携带家眷”l他绝不接受西方使节在觐见时以鞠躬礼代替跪拜礼,那是清帝国最紧要的颜面,是清廷“天下共主”这一身份最关键的标志。

但清军已然战败,咸丰皇帝的指示无法得到贯彻。中英《天津条约》第三款里,白纸黑字规定:“英国乃自主之邦,与中国平等,大英钦差大臣觐见大清皇帝时,必须使用英国使节谒见其他国家元首的统一礼节。"鉴于条约具有"最惠国待遇"性质,这实际上意味着所有西方国家均将依约以鞠躬礼仪觐见清朝皇帝。

至此,可用的对策只剩回避--夷人不肯跪拜,大清也没有力量强迫他们跪拜,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大清皇帝与夷人国家的使节直接会面。

咸丰皇帝也正是这样做的。1860年,英法联军因换约纠纷自天津攻人通州,再次兵临城下。联军提出八项议和条件,咸丰表态可以全部应允,"万难允许”的只有国书须“亲呈大皇帝御览”这一条。他责令负责谈判的怡亲王载垣坚决抵制该条:'•、

国体所存,万难允许。该王大臣可与约定,如欲亲递国书,必须按照中国

礼节,跪拜如仪,方可允行;设或不能,只宜按照米(美)、俄两国之例,将国书赍至京师,交钦差大臣呈进,俟接受后,给予玺书,亦与亲递无异。6

在指示的末尾,咸丰还说,“设该夷固执前说,不知悔悟,唯有与之决战”。但决战并不存在。谈判失败后,咸丰皇帝匆忙逃往热河。英法联军攻入京城,烧毁了圆明园。

出逃的第三天,咸丰下诏,命曾国藩、袁甲三、庆廉、苗沛霖等人率部北上勤王。皇帝在谕旨里说:八旗出身的将领胜保出了个主意,称夷人“以火器见长,若我军能奋身扑进,兵刃相接,贼之枪炮,近无所施,必能大捷”,但蒙古与八旗兵丁已没有"奋身击刺”的能力,只有川、楚两地的兵勇可以"俯身猱进"与夷人近身肉搏。所以他下旨让曾国藩与袁甲三"各选川、楚精勇二三千名",分别由鲍超、张得胜率领北上;让庆廉从彝勇、川勇、楚勇里“挑选得力者数千名",由黄德魁、赵喜义率领北上;让苗沛霖从安徽的苗练中挑选“数千名",派妥当之人率领北上。7皇帝惶惶不可终日,亟盼众军速来勤王。故此不但在谕旨里写明了各支勤王军队的数量,也指定了各支勤王军队的指挥官。

曾国藩接旨后,陷入两难境地。他的军队正与太平军在安庆进行关键一战,僵持不下,派兵北上缓不济急,不过是在做无用功,且有可能毁了安庆的战局;不派兵北上,又会招来皇帝的猜忌。曾国藩最后听取了李鸿章的"按兵请旨”之策,一面按兵不动,仅命鲍超赴京交由胜保指挥;一面上奏说“自徽州至京五千余里,部队速程,须三个月乃可赶到",而洋人距离都城不过数十里,仅靠鲍超率两三千军队北上很可能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如果进入长达数月的相持状态,那仅靠鲍超的数千人也不足以勤王,所以请旨由自己或湖北巡抚胡林翼率大军北上。8

在没有电报的时代,从请旨到批复,靠驿马传递一来一回需时很长。曾国藩的盘算是用时间来消磨掉进退两难的境地,静待局势发生变化。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此。袁甲三部从安徽凤阳一带出发北上,花了两个多月抵达勤王前线时,恭亲王奕祈早已奉新的谕旨,正在以外交手段收拾残局。

英法联军无意推翻清廷。他们自从新条约里收获不菲利益后不久,便退出

了北京城。眼见连京城陷落也撼动不了咸丰皇帝对跪拜礼仪的坚持,英、法两国也暂时让步,不再执意让公使入觐"亲递国书”。但咸丰皇帝仍然伤心欲绝,因为洋人终究还是用鞠躬礼面见了皇弟恭亲王奕访。他在诏书里将此事定性为清帝国的重大耻辱:

此次夷务,步步不得手,致令夷酋面见朕弟,已属不成事体,若复任其肆行无忌,我大清尚有人耶?9

英法联军走了之后,咸丰皇帝仍不愿返回北京。他担心洋人只是暂时退去,洋使节欲以鞠躬之礼谒见自己并亲递国书的念头并没有打消。在诏书里,皇帝勒令一线负责谈判的大臣想办法彻底断绝这种可能性。皇帝威胁说,如果銮驾回京后洋人又跑来要求觐见,那就别怪他追究谈判大臣们的责任:

若不能将亲递国书二层消弭,祸将未艾。即或暂时允许,作为罢论,回銮后,复自津至京,要挟无已,朕唯尔等是问。sup,0/sup

1860年12月,恭亲王奕诉终于自英、法两国公使处取得了不再要求入宫觐见皇帝的保证。但咸丰对保证心存疑虑,坚持留在承德避暑山庄,不肯回京。新条约已经生效,核心利益已经到手,英、法两国也无意激化与咸丰皇帝的冲突。1861年1月9日,英国政府训令其驻华公使,让他不必再向清廷提出面见皇帝亲呈国书的要求,只需清廷承认其为英国政府的代表即可。随后,其他国家也采取了相似的处理方式。

奕诉艰难创设总理衙门

皇帝可以躲在热河,但外交仍需有人去办。

洋人们也可以不再执着于觐见咸丰,但他们已经认识到'•'夷"字带有侮辱性含义,已不再愿意与"抚夷局”之类的机构交涉。负责办理善后事宜的奕诉等人,只好上奏请求另设新机构来处理这些事。总理衙门遂应运而生。

原本,英法联军初来时,奕]斤与其兄咸丰皇帝一样,也是主战派阵营里的一员。可惜现实无情,清军一触即溃且开门纳敌,联军几乎未损一兵一卒就进了北京城,留给奕诉的只有城下之盟。签《北京条约》时,奕诉的内心非常忐忑,担忧"目前之所失既多,日后之贻害无已”"。但联军"以万余众入城,而仍换约而去,全城无恙”%竟能依照条约主动退出京城,又让他颇有一些意外。在给咸丰的汇报奏折里,他说这些洋人"渐觉驯顺""“志在通商”\并无夺取清帝国政权的野心,“犹可以信义笼络驯服其性"九“驯顺、驯服”这些字眼,自然是在迎合咸丰的立场。不再坚持消灭洋人,则显示奕诉对条约外交多少已有了一些正面看法,这也是他主张设立新机构来处理洋务的一个重要原因。

奕诉在奏折里说:之前各国之事,都是由外省督抚上报,然后汇总到军机处。近年来外国事务繁多,尤其是外国公使驻京之后,若没有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对接,“必致办理延缓,未能悉协机宜”16。奕诉还说,英使威妥玛来京,声称很担心英军自天津撤走后条约的落实会出问题,“臣等相机开导,以释其疑”。拿什么开导、劝说威妥玛放下疑虑?就是向他透露口风,说清廷计划"设立总理外国事务衙门专办外国事务”。奕诉告诉咸丰,威妥玛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该公使闻之,甚为欣悦,以为向来广东不办,推之上海,上海不办,不得已而来京。如能设立专办外国事务地方,则数十年求之不得,天朝既不漠视,外国断不敢另有枝节等语”"。

如此这般,咸丰只能批复同意。但他在批复中,将新机构的名字改成了"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增入"通商"二字,实有限制新机构权力范围的用意。奕诉的奏折里说威妥玛对撤军有很深的疑虑,又说威妥玛对新机构很感兴趣且很愿意与新机构打交道,还“断不敢另有枝节"。这些话,既让咸丰感到新机构不能不设,也让他感觉到新机构存在挟洋自重、尾大不掉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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