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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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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期待爱是永恒的,但是爱是流动的。

10.爱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事,莱斯特小姐。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6点的吻,是一对孩子,也许真的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还谈啥爱不爱的。”群里人多是对爱情充满怀疑的独身主义者。

“我还想遇见真爱啊。”她回。

在广州,我家常备啤酒。那时候分手,有点嗜酒,喝了一罐还想喝一罐,只要有啤酒,全部喝光。等来鹤岗的时候,我才算走出来,真正想要重新开始了,但是,我发现没有人能让我重新开始了。

我们举起杯子,又碰了一杯。在鹤岗,我认识的人里,少有人像王荔这样愿意讲对爱情的渴望。其他人爱拿她开玩笑,叫她“恋爱脑”——这是个庸俗的流行词,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体现出这个时代人们对爱情的看法——什么样的人在当今还信仰爱?也许是过于天真,如同现人们看待“理想主义”一样。她又讲到来鹤岗后对一个男生动心的经历,沉浸其中的快乐,好像陷入爱情能让她忘掉自己。

酒快喝光了。我们还没醉。王荔打开美团,搜到一家便利店,又下单了四罐果啤。

“我一个人喝酒的时候,就喜欢看《灌篮高手》。”她说。

“你最喜欢里面的谁?”

“我喜欢樱木,不喜欢流川枫。这酒不好喝。”

“你为什么喜欢樱木呢?”

“你去看就知道了,流川枫是天才,但樱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然后他一步一步努力,就像我们一样。”

原来在广州,她经常和同事一起去喝酒,唱歌,玩狼人杀,城市生活丰富多彩。到鹤岗后她就是一个人活着了。尤其下雪那阵子,路上湿滑,她出门很少,有次还在路上摔了一跤。白天短暂,黑夜漫长。第一年冬天,她觉得难以忍受,想离开鹤岗。后来她加进鹤岗的群聊,认识了其他来这里生活的年轻人,才决定又留下来。她很活跃,总在群里说话。

“出去见见人,你得跟人说话,不跟人接触,不跟人说话,真的会生病。”听说我睡不着,还找共同认识的人开了些助眠药,王荔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说。

“你像群里那些人,我真搞不懂了,他们怎么能那么久不出门?那么久不和人说话?”

“可能因为这样,大家才都养猫。”我说。

她点点头。“有只猫会好一点。”

“你的生活目前有什么目标吗?”我又问王荔。

“赚钱。”她说。

“赚钱是为了什么呢?”

“赚到钱,才有能力养老。”

“我老听你提养老,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事?”

“你不害怕吗?我老想,来鹤岗之后,这辈子可能会孤独终老,每次在街上看到那些捡垃圾的老太太,我心里真害怕,你知道吗?我特别害怕。”

“就像我这种人,可能在这死了一星期都没人知道。”她继续说。

“那不会的。”我说。

“在这里,一个人在外地,跟邻居也不熟。比如说,我跟你还有a算熟的,如果我一个星期不在群里说话,你们会来找我吗?”

“肯定。”

“你们可能会发现我的尸体。”她笑着说。

当时,我以为这是她的玩笑话。来鹤岗的年轻人都爱这样说。群里,人们说如果谁好一阵子没说话,就互相上门看看。我参加另一次饭局时,一个女生说她从夜里3点睡到第二天晚上9点,醒来都不知道几点了。桌上一人吓唬她,说别死在家里变臭了都不知道。女生揍了他一拳,说她在家能出什么事?

酒喝完,我们醉了,并肩躺在床上。隔壁一个女人正在吼叫。王荔耸肩,她说已经习惯邻居的争吵。我听不清女人具体在吼什么。摔东西的声音,墙壁这头只听见一些喑哑的闷响。接着是一阵火车汽笛声。那天依然有夕阳,此前远处的马路笼罩在一片红色里,还有那些房子。不过现在,天黑了,窗外景象很空旷。猫跳上床,她摸了摸猫。我想着她一个人生活的情形,从窗外看来会是什么样子?亮着的白炽灯,她站着,或是坐在桌前,她往窗外看去,她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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