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写歌是创作,表演也是创作;表演是以行为展示为形式的艺术。
(k)因为摇滚同时也是表演艺术,所以它不反对演绎,但它反对虚伪的演绎;尝试在创作中表现自己不真正具有的胸怀、情绪和态度是对摇滚精神的反动。
(l)摇滚精神的核心是真诚。
(m)一支摇滚乐队的灵魂人物常常是其中个性最突出者。
(n)人们常说,摇滚不是一种音乐类型,而是一种精神。这句话的意思是,摇滚在本质上是一种把个人和生活艺术化的形式而不是对音乐形式本体的探索。因此摇滚乐常被批评为“粗糙的音乐”。
(o)这决定了摇滚艺术家更注重对人性的探索和对感知的提炼,直到对灵魂的拷问……摇滚艺术家会必然地不断深入、丰富和塑造自我,把提炼自我视为自己艺术成就的最大甚至唯一保证。
(p)虽然对自我的提炼体现在最终作品和行为里,必然与对音乐形式的探索结为一体,但两者是先后、主从的关系。
(q)因此尽管摇滚艺术家最初就具有异于常人的个性,但伴随着自我提炼他们还会不断变得更敏感和极端,这出于他们维持艺术生命和巩固原创性的本能。哪怕自己身上最微不足道的方面,他们也要追求最鲜明独特的形式;最后他们身上爱和恨两者的质量都大到他们承受不了,甚至导致精神崩溃或濒临崩溃。这往往不是他们有意识的行动,而是精神上的自发行为。
(r)摇滚既钟爱也需要自毁式的英雄。
(s)所以这是条不归路:当他们决定或被迫停下来时,他们的艺术生命就终结了。“死了”的摇滚艺术家仍然可以写歌和表演,但那是另一种情况了。
(t)因此摇滚比别的艺术形式更需要艺术家献身,这完全是不由自主的;而仍在世的摇滚艺术家里有很多是“死了”的摇滚艺术家。
(u)但是对自我的过度演绎和诠释是平庸者难以察觉的窠臼;真正的摇滚艺术家都是天才,而且具备天才的自觉。
(v)或者说,摇滚是属于天才的艺术。
(x)和浮士德一样,摇滚歌手拿灵魂和魔鬼做交易,伴随才华而来的是孤独、矛盾、痛苦和疲惫;真正的摇滚乐哪怕表面听起来欢快或生机勃勃,实质都是艺术家在堕入深渊的过程中发出的哀号。
第二段笔记的内容关于工作,没有标题:
完全为了谋生而工作,就和坐牢一样可悲,所以很少人声称自己是完全为谋生而工作的。惯常的说法有:我对我的工作内容感兴趣,我喜欢我的工作伙伴,工作使我感到生活充实,等等。这些说法就算真实,也很片面——不工作我们也同样可以从事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交往以及过得充实。老一代的人更坦诚,他们会反问不工作怎么养活自己。他们不觉得用工作囚禁自己、限制自己的自由是可悲的。相反,他们以盲目的劳动为光荣。确实,那时候我们没有艺术家和哲学家,所以只有懒人才不工作。就如毛姆所说,并不是每个人在不用为温饱奔忙后,依然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是曾经艰难甚至残酷的年代迫使我们变得可悲地单调和狭隘,但如今社会环境已经改变了。消费主义成了一种新的意识形态,囚禁却始终存在,我们只是看似更自由了而已。而且,相比于限制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向你灌输你需要些什么并给你途径去实现,无疑是更牢固和持久的促成社会稳定的手段。但这其实仍然是奴役人的方式。而在这样的社会规则下,个人自我实现的最主要手段依然是工作。所以我们不仅很重视自己的工作,同时也很关心别人的。工作已经成为一个人最重要的身份标签。老同学老朋友久别重逢,首先要问的是对方现时的工作。在火车上邂逅的陌生人,往往在交流到彼此的志趣爱好之前,都已经打听了对方的工作。确实有人天生适合在社会规则下通过工作——我指的是大众认可的有物质回报的工作——取得成就和享受快乐。但并非人人如此。工作本是生存的手段,而不是人生的目的。只是社会的发展使我们不至于像我们远古的祖先一样,即使卖命工作仍免不了冻死和饿死。今天我们不用花上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地追踪一头猛犸象,在自己彻底累垮之前扳倒猎物,然后拖着血淋淋的肉块步行几十公里回到自己居住的那寒冷的洞穴,喂饱自己浑身长满毛的妻儿。是的,今天我们大多数人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处身那种境况,大概会选择自杀了之。幸好我们已经发展出非常复杂的社会规则和生产手段,使我们的工作高效、体面,这和血淋淋的原始狩猎完全不像是一回事——尽管它们仍然是一回事。